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一道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受伤后的粗重喘息,清晰地传了过来。
魏天雄,这位在京城呼风唤雨,一句话能让无数人倾家荡产的枭雄,此刻,正死死地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脚下,是一地名贵官窑瓷器的碎片。
他听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那一声沉闷的,像是西瓜爆开的声音。
那是何老……是他魏家耗费了天价人情和资源,才供奉起来的,半只脚踏入武道神话的大宗师!
就这么……死了?
被当着他的面,一拳……打爆了脑袋?
一股混杂着暴怒、恐惧和荒谬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你敢?!”
许久,魏天雄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与威严。
“我有什么不敢的?”
龙飞扬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儿子,动了我的女人。”
“我废了他,杀你一条狗,很公平。”
“公平?!”魏天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咆哮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魏家谈公平?!”
“龙飞扬!我不管你是什么江北之王,还是什么狗屁仙人!你动了我魏家的人,我发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为你今天的愚蠢陪葬!”
“我魏家在京城屹立百年,人脉通天!隐门,长老会,你以为你得罪的,只是我一个魏家吗?!”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然而,龙飞-扬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等魏天雄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
“说完了,就该我了。”
龙飞扬将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扔在地上。
他走到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魏少面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侵入魏少的脑海。
昏迷中的魏少,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却涣散无光,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的魏天雄,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什么。”
龙飞扬站起身,拍了拍手。
“只是觉得,你儿子太吵了,就让他永远闭嘴而已。”
“顺便,看了看他脑子里的一些……有趣的记忆。”
龙飞扬走到墙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魏天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下了一步绝妙的好棋?”
“趁我去西宁,后方空虚,派人直捣黄龙,抓住我的软肋,一举将我置于死地。”
“这计划,很完美。”
龙飞扬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龙飞扬在江北,杀昆仑紫阳,灭圣盾舰队,这些情报,你们魏家能查到,我不奇怪。”
“可我女人的身份,我的行踪,甚至我身边力量的空窗期……这些信息,你们是怎么知道得这么精准的?”
“凭你魏家,也配?”
电话那头的魏天雄,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龙飞扬笑了,笑得冰冷而讥讽。
“你,包括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被另一个更厉害的疯子,当枪使了而已。”
“林卫国……”
龙飞扬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给了你情报,给了你胆量,甚至可能还给了你一些……你无法拒绝的好处。”
“他让你来试探我,看看我被触及逆鳞之后,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他想看一出好戏。”
“而你,魏天雄,就是这出戏里,那个负责送死,来愉悦观众的小丑。”
“你……”
电话那头,魏天雄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混乱。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龙飞扬说的,全中!
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确实找过他!
也确实给了他无法拒绝的诱惑和……让他自以为是的底气!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他魏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魏天雄的声音,彻底崩溃了,“他答应过我……他会……”
“他会保你魏家百年不倒?”
龙飞扬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觉得,一个拿全天下人当试验品,随时准备掀桌子的疯子,会在乎你一条狗的死活?”
“他现在,应该正躲在某个角落,欣赏着你的绝望,计算着我的数据,然后……准备给你魏家,收尸。”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将魏天雄所有的骄傲和幻想,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龙……龙先生……”
魏天雄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称呼,也从“你”变成了“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
“现在说这些,晚了。”
龙飞扬捡起地上的手机。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可以给你一个,替你魏家赎罪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魏天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简单。”
龙飞扬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天亮之前。”
“我要在江北,看到你,魏天雄本人。”
“带着你魏家百年的祖宗牌位,和全部的家产名录,跪在这个仓库门口。”
“你儿子,我会留他一口气。”
“是让他活,还是让他跟你魏家一起陪葬,看你的诚意。”
“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
说完,龙飞扬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将手机捏成了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眼中的死寂和冰冷,才缓缓褪去。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默默流泪的女人,缓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陈梦辰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
“别怕,都过去了。”
陈梦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担忧。
“飞扬……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京城魏家,隐门,长老会……
这些从魏天雄口中吼出来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足以压垮一切的恐怖势力。
“麻烦?”
龙飞扬笑了。
他将陈梦辰轻轻拥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麻烦。”
“只有,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就在这时。
“轰——”
仓库那扇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月蚀、叶知秋、冷清秋几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冲了进来。
当她们看到仓库内,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时,饶是见惯了风浪,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地的尸体。
粘稠的血腥味。
还有一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如同烂泥的人。
以及,那个抱着陈梦辰,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刚只是在后花园散了个步的男人。
“啧啧,看来我们来晚了,好戏都散场了。”
月蚀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死寂。
她的目光,在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上扫过,最后落在龙飞扬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灼热。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强,还要疯。
叶知秋和冷清秋则是快步走到陈梦辰身边,脸上写满了关切。
“梦辰,你没事吧?”
陈梦辰摇了摇头,从龙飞扬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还有些发白。
龙飞扬没有再管几个女人之间的交流。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黑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魏家,只是一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棋手,还在幕后,冷眼旁观。
林卫国……
你把我当棋子,把我身边的人当棋子。
你以为这天下,就是你的棋盘?
龙飞扬的眼中,一抹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那你,可算错了。”
他低声呢喃。
“因为我……”
“从不当棋子。”
“我,是来掀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