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神殿第三层，那道刻着“道”字的门前，韩铮站了很久。
源的最后一道神念在他脑海中消散，留下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令牌。令牌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中央一个微小的光点在跳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那光点的颜色不断变化——金、银、赤、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条通往起源大陆的坐标通道。
“起源大陆。”韩铮喃喃，将令牌握紧。
令牌入手冰凉，却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那股力量很轻，像是一根羽毛划过皮肤，却在触及丹田的瞬间，与那缕大道之力产生了共振。丹田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大殿。金色的晶石墙壁依旧在发光，九颗光球依旧在穹顶上旋转。但源已经走了，那道声音再也不会响起。
韩铮转身，将令牌按在门上。
令牌嵌入符号的瞬间，整座大殿剧烈震颤。穹顶上的九颗光球同时炸裂，化作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汇聚在令牌上。令牌中央的光点骤然膨胀，从拇指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
一道门，在他面前打开。
门后不是虚无，不是黑暗，而是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通道。那些光点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模糊的星空。
韩铮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撕碎。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伸、扭曲、撕裂。痛觉从全身各处涌来，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然后，他被重组了。
那些被撕碎的部分重新拼合在一起，但拼合的方式不同。他的骨骼更加致密，肌肉更加紧实，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银色的光泽在流转。那是起源大陆的天地法则在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生命层次适应更高维度的环境。
改造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在这条通道中，时间没有意义。
当视线恢复时，韩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些闪烁的光点。但与起源之地不同，这里的黑暗不是虚无，而是充满了能量——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它不像混沌之力那样狂暴，不像起源之气那样温和，而是一种中性的、纯粹的、无处不在的“场”。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种能量在指尖流动。冰凉，顺滑，像是水流过皮肤，却又没有任何触感。他能感觉到，这种能量可以被吸收、被炼化、被用来强化肉身和原能。
“原能。”韩铮低声说。
这是源告诉他的。起源大陆的修行者不修混沌之力，不修起源之气，而是修“原能”——宇宙最本源的能量。大道境、混沌境、创世境，都是对原能的不同层次掌控。
他环顾四周，开始观察这片陌生的天地。
远处，一颗巨大的星辰悬浮在虚空中。那不是普通的星辰，而是一座城市——一座机械城市。它的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合金装甲，装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城市周围，无数小型飞船穿梭往来，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蜂。更远处，还有类似的星辰城市，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起源大陆，不是一片大陆，而是一片星域。一片无边无际、万族林立、科技与武道并存的星域。
韩铮抬起左手腕。那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在发光——那是他在起源神殿第三层获得的“原能接收器”，可以接入起源大陆的虚拟宇宙网络。他按照源的指示，将一缕原能注入芯片。
芯片骤然亮起，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念传递。那信息量庞大到惊人，但被芯片处理过后，变得清晰有序——起源大陆的通用语、基本常识、势力分布、货币体系、虚拟网络使用指南……所有他需要知道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刻入了他的记忆。
“虚拟宇宙……”韩铮喃喃。
起源大陆的虚拟宇宙，是一个覆盖全域的超大型网络。所有生灵都可以通过原能接收器接入，进行交易、交流、情报获取、甚至远程战斗。它不只是一个网络，而是一个平行的虚拟世界。
韩铮闭上眼，意识接入虚拟宇宙。
眼前，出现了一片无尽的白色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光屏，每一块光屏上都滚动着不同的信息——任务发布、商品交易、悬赏通缉、势力公告。他扫了一眼，那些任务的报酬单位是“原能结晶”——起源大陆的通用货币，由高纯度原能压缩而成。
他注意到一个悬赏令：万象门通缉一名大道境散修，悬赏一千万原能结晶。悬赏令附有模糊的影像，和他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他——是另一个被万象门追杀的倒霉蛋。
韩铮退出虚拟宇宙，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上那层银色的光泽已经消退，但改造的痕迹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比在起源之地时提升了至少三成。这就是起源大陆天地法则的压制与馈赠——在这里，一切生灵从出生起就拥有比下界更强的根基。
“该找个地方落脚了。”
韩铮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到大道境初期。在起源大陆，大道境只是底层，太过张扬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选了一个方向，朝最近的那颗机械城市飞去。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艘巡逻飞船。
飞船不大，长约三十丈，通体银白，表面有“荒古城防卫”的字样。飞船下方悬挂着两门能量炮，炮口正在缓缓转动。飞船内，三名穿着制式战甲的守卫正在扫描周围星域。
韩铮停下，悬浮在虚空中。
飞船也停了。一道光束从飞船底部射出，扫过韩铮全身。那光束冰冷，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皮肤。
“身份验证。”飞船的扩音器中传出一个机械化的声音，“请出示身份ID。”
韩铮抬起左手，将原能接收器对准飞船。接收器表面的芯片闪烁了一下，一道虚拟ID信息发送过去——那是他在接入虚拟宇宙时自动生成的临时身份，只有姓名和修为，没有来历。
片刻后，飞船的扫描光束熄灭。
“身份确认。欢迎来到起源大陆，韩锋。”那机械声音说，“荒古城欢迎您。入城需缴纳一百原能结晶。”
韩铮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原能结晶——那是从起源神殿带出来的，源留给他的启动资金。结晶呈淡金色，半透明，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他将结晶抛向飞船。
飞船伸出一只机械臂，接住结晶。
“入城许可已发放。请跟随导航光束。”
飞船底部射出一道绿色的光束，指向远处那颗机械城市的方向。韩铮跟上光束，向荒古城飞去。
靠近时，他才看清这座城市的全貌。
荒古城，不是建在星球上，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一座巨型机械堡垒。它的直径超过亿万里，由无数模块化的金属结构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合金装甲，装甲上布满了能量纹路和炮台。城市的边缘，有巨大的能量护盾在缓缓流转，将内部与外部虚空隔绝。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类、有妖族、有机械族——那些机械族看起来和真人无异，但皮肤下有金属光泽，眼睛是红色的光点。还有晶族——全身由晶体构成，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韩铮排队入城。轮到他时，城门口的机械守卫扫描了他的身份ID，确认无误后放行。
踏入荒古城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内，高楼林立，街道宽阔。天空中，无数飞行器穿梭往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街道两侧，是各种店铺——装备店、原能结晶兑换处、基因强化中心、机械改造诊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某种不知名的化学制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味”。
韩铮走在街道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和归墟界、混沌虚空完全不同。没有仙气飘飘的宫殿，没有御剑飞行的剑仙，只有冰冷的金属、闪烁的灯光、以及那些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修行者。他们穿着各种款式的战甲，有的全身覆盖，有的只保护关键部位。腰间别着能量剑、原能枪，或者干脆就是机械臂改造后的武器。
科技与武道，在这里完美融合。
韩铮找到一家出租洞府的店铺，租下一处地下洞府。洞府不大，但配备了重力室和原能修炼舱。月租一百原能结晶，他从源留给他的储备中支付。
进入洞府，关上门。
韩铮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墙壁冰冷，金属的触感透过衣袍传到皮肤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今天的经历——穿越混沌壁障、接入虚拟宇宙、进入荒古城。
起源大陆，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但也更有机会。
他睁开眼，走到原能修炼舱前。舱体是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那是高浓度原能溶液。他脱去外袍，躺入舱中，闭上眼。
液体没过身体，冰凉，却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量渗入毛孔。他放松身体，开始感受这种新的能量。
修炼，从今夜开始。
在这片强者如云的土地上，他不需要虚名，不需要势力，只需要力量。足够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韩铮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变得缓慢。原能修炼舱中的液体开始发光，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间洞府照得通明。
外面，荒古城的夜色降临。天空中，无数光点在闪烁——那是远处的星辰，也是远处的城市。这座机械巨兽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永不沉睡的远古巨兽。
而韩铮，就在这头巨兽的腹中，开始了他在起源大陆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