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她坐在床沿,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卷沧龙图。
骨简在掌心微微发光,龙纹流转,宛若活物。
她将神识探入其中,一幅浩瀚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龙宫九十九层,每一层的宝箱位置、密道入口、守护者的弱点,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龙墓之外,还有一座隐藏的宝库,里面封存着龙族数万年积攒的财富,灵石、灵材、法器、丹药,堆满了整整一层。
有了个龙宫宝藏,她应该有足够的资源顺利修到化神了。
桑鹿收回神识,将沧龙图收入储物戒。
“鹿鹿,该结果子了!”绿萤在丹田中催促。
桑鹿失笑:“你倒是比我还急。”
“当然急了!早点结果子,早点提升灵根,你就能早点去中州了!”绿萤理直气壮。
桑鹿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玉瓶,瓶中装着从沧溟身上收集的金色龙血。
“沧溟说真龙无法在云州生存,还好他只是龙裔,血脉不纯,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能好好活着了。”
她微微笑道。
绿萤点了点树冠,兴奋道:“这些龙血里有很强大的气息,结出来的果子一定不差!”
桑鹿拔开瓶塞,将瓶中的金色血液一饮而尽。
血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胃部炸开,像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她闷哼一声,盘膝坐好,运转空桑诀。
金色的龙血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经脉被灼烧得微微发烫,那些血液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像一条不受驯服的野龙,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要被撑裂一般。
桑鹿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空桑诀疯狂运转,试图驯服这股暴虐的力量。
“绿萤!”她在心中低喝。
“来了!”
绿萤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紧张,丹田之中,那株银白色的小树剧烈摇晃起来,根系从虚空中拔出,一根根探入桑鹿的经脉之中。
那些根须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们扎入金色的龙血,像一根根吸管,将狂暴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出来。
龙血在根须中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炼化。
桑鹿能感觉到绿萤在颤抖。
那些龙血中蕴含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连空桑树都有些吃不消,每一根根须都在微微发颤,树冠上的银白色叶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又一片接一片地暗淡,像是在承受某种极限。
“好难炼化……”绿萤的声音有些虚弱,“这东西太凶了,比之前几个人的血脉都凶得多。”
桑鹿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运转空桑诀。
桑鹿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膨胀。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灵力增长时的充实,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丹田里慢慢成形,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跳。
“快了快了……”绿萤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兴奋,“再坚持一下!”
桑鹿咬牙坚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夜。
丹田中那团磅礴的力量终于停止了翻涌。
绿萤的根须缓缓收回,每一根都暗淡了许多,像是被榨干了力气,它的树冠也不再摇晃,叶片耷拉着,蔫蔫的,像被烈日暴晒过。
“结出来了……”绿萤有气无力地说。
桑鹿道:“绿萤,辛苦你了。”
桑鹿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之中,那株银白色的小树枝头,多了一枚金色的果子。
那果子竟有头颅大小,通体金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纹。
龙纹在果子上缓缓流转,像活物一样,每转一圈,果子就微微发光,宛如心跳一般,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条小龙在游动。
绿萤抱怨道:“就一颗果子,这龙血太难炼了,我只能结一颗,再多一颗,我怕是撑不住。”
桑鹿睁开眼,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她低声说,“本想把孟汀舟那颗也一起结了。”
孟汀舟的元阳还留了几滴在丹田里呢,就是等着出龙宫再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肌肤下隐约可见一丝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龙血残留的痕迹,还没有完全炼化。
绿萤在丹田中晃了晃耷拉的树冠:“没办法,这龙血品阶太高了,我能结出一颗已经是极限了,要再结一颗,咱俩都得被反噬。”
桑鹿摇了摇头。
“一颗就够了。”她将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枚果子传来的微弱心跳,“我距离天品灵根只差一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桑鹿站起身,推开窗。
清晨的林风扑面而来,远处万兽界的屏障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横亘在天际的伤疤。
她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
龙宫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万兽界开荒,鬼王残党的清剿,还有那枚龙纹果子的孕育。
道阻且长,她仍需全力前行。
与此同时,赤阳城另一处,织梦岛驻地。
织梦岛多水兽,因此直接在自家的驻地里建造了一处内海。
沧溟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万兽界的屏障出神。
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浪花,海风咸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能撕裂龙鳞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龙墓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他看着一头头龙陨落,看着它们死去,看着龙族逐渐灭亡,内心涌现出巨大的、似乎要将他淹没的悲怆。
他从小在织梦岛长大,师尊待他如亲子,同门敬他如兄长。但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他总觉得自己的归宿在别处,在深海,在龙宫。
他一直在找,找自己的归处,结果最后找到的,却是一座坟冢。
“不要做龙,龙只有灭亡这一个结局。”
“做人……”沧溟低声重复着龙魂告诉他的话,“怎么做人?”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沧溟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海面升起,又沉入海底。
他始终,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