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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6章老K的三条规则

    门缝里那只眼睛盯着陆时衍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目光不像普通人的打量——不是在判断“这人是谁”“来干什么”,而是在扫描,像一台人形扫描仪,从陆时衍的头发丝扫到鞋底的泥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陆时衍站着没动。

    这种目光他见过。法庭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法官,看律师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是看你说什么,是看你没说什么。

    “苏砚让我来的。”他开口。

    门又关上了。

    陆时衍:?

    他正想再敲门,门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链条声,然后是好几道锁依次打开的咔嚓声——听起来像是有三道,也可能是四道。

    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刚被轰炸过,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能当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也可能四十出头,那副眼镜让人很难判断年龄。

    “进来。”男人扔下两个字,转身就往里走,完全没有请人进门该有的客套。

    陆时衍跟着走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又是好几道锁依次落锁的声音——确实是四道。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概四十平米的办公室,或者说“工作室”,或者说“某种奇怪的洞穴”。四面墙被各种设备占满——左边是三台服务器机柜,机柜上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右边是一整墙的显示器,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块,上面滚动着各种陆时衍看不懂的数据流;正面窗户的位置被厚厚的遮光帘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背后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图钉。

    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四台显示器,外加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的键盘——按键比普通键盘大一圈,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那个男人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背对着陆时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老K?”陆时衍问。

    男人没回头:“坐。”

    陆时衍看了看四周,发现唯一能坐的地方是一把塑料凳子,凳面上还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他把泡面挪到地上,坐下。

    “苏砚说你能帮忙查暗网交易平台。”他开门见山。

    老K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椅子,第一次正眼看陆时衍。

    “你是陆时衍?”

    “是。”

    “那个律师?”

    “是。”

    老K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出现在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有种诡异的热忱。

    “苏砚说你是她的人。”他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什么?”

    “她原话。”老K耸耸肩,“‘老K,我让一个人去找你,是我的人,帮他等于帮我。’”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她没说别的?”

    “说了。”老K说,“‘收费照旧,别给他打折,他不差钱。’”

    陆时衍失笑。

    这确实是苏砚会说的话。

    他从包里拿出那份资料,放到老K桌上:“我需要查这个。”

    老K拿起资料,快速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drgon‘see……jdetoken……”他喃喃念着那些暗网黑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有点意思。”

    陆时衍看着他:“你认识这些?”

    “认识?”老K抬头看他,“这是我写的。”

    陆时衍怔住了。

    老K把资料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drgon‘see,龙眼。是我三年前给那个交易平台写的加密协议。jdetoken,京东通证——假的,其实是‘境外对接’的黑话。dnghtu,灯头,意思是‘明灯引路’,暗网里指带路党。”

    他指了指自己:“这些黑话,一半是我编的。”

    陆时衍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

    “你以前是黑客?”他问。

    “以前?”老K嗤笑一声,“我现在也是。只不过以前是黑帽子,现在是灰帽子。帮好人抓坏人,顺便赚点钱。”

    他重新拿起那份资料,翻到那笔五十万美金的交易记录。

    “f/s。”他念了一遍,“你怀疑这是什么?”

    “苏砚父亲的缩写。”陆时衍说。

    老K点点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那页资料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

    陆时衍:?

    “你……闻什么?”

    “纸张。”老K说,“打印纸。惠普A4,80克,电商批量采购款。墨水是原装的,不是兼容的——说明打印的人有预算,不差这点钱。”

    他把纸放下,又看了看边缘。

    “切纸刀切的,不是撕裂。切口整齐,角度偏右——说明用切纸刀的人是左撇子,因为右撇子切的纸,切口会稍微偏左。”

    陆时衍沉默地看着他。

    这人……是变态吗?

    “别这么看我。”老K说,“干我们这行,细节就是命。你多注意一个细节,可能就多活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全是显示器的墙前,在某个键盘上敲了几下。

    几秒钟后,最中间那块大屏幕亮了,出现一个黑色的界面,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你说的那个交易平台,我确实有入口。”老K一边操作一边说,“但有三条规则,你得先听清楚。”

    “说。”

    “第一,暗网不是你家后院。进去之后,所有操作都有痕迹,只是普通人看不到。万一被人盯上,可能连累的不只是你自己。”

    陆时衍点头。

    “第二,这笔交易的记录,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作为法庭证据。暗网的东西,律师不认,法官更不认。”

    “我知道。”陆时衍说,“我要的不是证据,是线索。”

    老K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时衍脸上。

    “如果查出来的人和苏砚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沉默。

    老K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不管查到什么,”陆时衍终于开口,“我都会告诉她。”

    “全部?”

    “全部。”

    “哪怕是坏事?”

    陆时衍迎着他的目光:“我们之前说好的,信息共享。这是她的案子,她有权利知道全部。”

    老K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一点。

    “行。”他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苏砚这次找的人,还算靠谱。”

    屏幕上,黑色的界面开始变化,一行行代码飞快闪过。最后,界面定格在一个登录页面上——纯黑背景,中间一个白色的输入框,输入框上方只有两个字母:

    DW.

    “Dark Web。”老K说,“暗网入口。这个平台叫‘深渊’,是东南亚那边最大的暗网交易平台之一。你说的那笔交易,如果是在暗网上完成的,八成是通过这个平台。”

    他输入一串冗长的密钥,敲下回车。

    界面跳转。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交易记录查询页面。页面上方是搜索框,下方是一长串灰色的条目——每一笔交易都被模糊处理过,只能看到交易时间,看不到金额、看不到备注、看不到买卖双方。

    “平台保护用户隐私,这是基本的。”老K说,“但保护不等于绝对安全。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就看你会不会找。”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另一串代码。

    两个窗口并列在屏幕上。左边是交易记录页面,右边是一个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我在跑一个解码脚本。”老K解释,“这脚本是我三年前写的,专门针对‘深渊’平台的加密漏洞。它能从数据流里提取出交易备注的片段——不是完整的,但足够猜出大概。”

    陆时衍凑近屏幕。

    右边窗口的数据流越滚越快,快到眼睛根本跟不上。只有老K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陆时衍看了一眼手机——苏砚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他回:“到了,在查。”

    又一条:“查到什么告诉我。”

    他回:“好。”

    第三十分钟的时候,老K忽然喊了一声:“有了!”

    他猛地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数据流定格。他指着其中一行:

    “……f/s……pymnt 1……500k……”

    陆时衍的呼吸一紧。

    “能看清吗?”他问。

    老K没回答,而是把那行代码复制出来,粘贴到另一个窗口里。那个窗口里跑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的程序,代码进去之后,开始逐行翻译。

    几秒钟后,翻译结果出来了:

    “[备注信息]:F/S项目首期款。尾款50万,项目完成后支付。”

    F/S项目。

    不是FATHER SU,是F/S项目。

    陆时衍盯着屏幕,脑子飞快地转着。项目是什么意思?什么项目需要一百万美金?什么项目要分两期付款?

    “再看这个。”老K打开另一个窗口,“这是那笔交易的IP追踪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是东南亚地区的卫星图。地图上有一条红色的线,从某个点出发,弯弯曲曲地延伸,最后停在另一个点上。

    起点:柬埔寨,金边。

    终点:中国,江城。

    “交易的发起方在柬埔寨金边。”老K说,“但接收方——”

    他放大地图,终点位置的坐标清晰显示出来。

    “江城,城西区,科技园。”

    陆时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西区科技园。

    苏砚的公司,就在那里。

    老K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律师,”他说,“这事儿比你我想的复杂。”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终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尾款50万,项目完成后支付。

    项目完成。

    什么项目?

    专利侵权案算不算一个“项目”?

    技术泄露算不算?

    车祸算不算?

    他想起苏砚昨天凌晨坐在便利店里说的那句话:“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准了。

    因为有人在盯着。

    有人在看着苏砚的一举一动。

    有人在一个叫“F/S项目”的暗网交易里,支付着首期款,等待着尾款的支付条件达成。

    而这个交易的接收方——

    就在苏砚的公司旁边。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

    “我要查这个接收方的具体地址。”他说,“能不能查到?”

    老K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能。”他说,“但要冒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我深入查,对方可能会察觉到。”老K说,“暗网不是单向的。我在追踪他们,他们也在追踪我。一旦被发现,他们会知道有人在查F/S项目。”

    他顿了顿:“他们会知道,有人在查苏砚。”

    陆时衍沉默了。

    他想起苏砚今天凌晨在电梯口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现在他能给她一个答案吗?

    如果这个答案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呢?

    老K看出他在犹豫,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三十秒后,陆时衍开口了。

    “查。”他说。

    老K挑眉:“确定?”

    “确定。”陆时衍的声音很稳,“但不要打草惊蛇。查到具体地址就行,其他的等我安排。”

    老K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操作。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之前那个解码脚本,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更复杂的程序。界面上不断跳出红色的警告框,他看都不看,一个个关掉。

    “这个程序叫‘回形针’。”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能反向追踪暗网交易的接收方,但成功率只有六成。万一失败,对方会收到警报。”

    陆时衍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后,老K忽然低呼一声:“有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

    江城城西区科技园,创新大厦B座,1703室。

    陆时衍盯着那个地址,心跳漏了一拍。

    创新大厦B座。

    和苏砚的公司,在同一栋楼。

    苏砚在A座,22层。

    这个接收方,在B座,17层。

    一栋楼里,两家公司,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

    什么?

    老K回头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我先去确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1703室,是什么公司。”

    老K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律师,”他说,“我提醒你一句。能在暗网上接这种活的,不是普通人。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陆时衍把手机收好,看向他。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

    老K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他说,“你还有苏砚。那丫头,一个人能顶十个人。”

    陆时衍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费用多少?”

    老K摆摆手:“先欠着。等这事儿完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就吃饭?”

    “就吃饭。”老K咧嘴一笑,“苏砚的饭局,值得等。”

    陆时衍看着他,点点头。

    “谢了。”

    “别谢太早。”老K说,“这才刚开始。”

    四十分钟后,陆时衍的车停在城西区科技园的地下停车场里。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面前那栋创新大厦。

    A座,22层,是苏砚的公司。

    B座,17层,是那个接收暗网交易的地址。

    同一栋楼。

    几百米的距离。

    三个月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每天就在这几百米的距离之外,看着苏砚进出公司,看着她的团队加班,看着她的发布会筹备,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他们设下的陷阱。

    陆时衍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手机响了。

    是苏砚。

    “查到了?”她的声音传来。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查到了。”

    “在哪儿?”

    “创新大厦,B座,1703。”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同一栋楼?”苏砚的声音变了。

    “嗯。”

    “公司叫什么?”

    “还不知道。”陆时衍说,“我刚到停车场,正准备上去看。”

    “等着。”苏砚说,“我下来。”

    陆时衍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下来。”苏砚重复了一遍,“那是我的楼。”

    电话挂断了。

    五分钟后,苏砚出现在停车场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色比凌晨那会儿好了些,但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影。

    她走到陆时衍车边,敲了敲车窗。

    陆时衍下车。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凌晨的事,”苏砚忽然开口,“谢谢。”

    陆时衍转头看她。

    “什么?”

    “送我回去。”苏砚说,“还有便利店那会儿。”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不客气。”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电梯在17层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玻璃门,门上贴着各家公司的名牌。

    1701:某科技咨询公司。

    1702:空置。

    1703——

    陆时衍和苏砚同时停住脚步。

    1703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纸上打印着几个字:

    “永年咨询”

    苏砚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苏砚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两个字,脸色一寸一寸变得苍白。

    “永年。”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陈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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