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路边随便一家“张记裁缝铺”，既没听说过，也不见明码标价，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态度还倨傲。
跟听说过的“林氏姊妹针线坊”，不光听过这里的掌柜林大娘为人忠义厚道，进来一眼就看到价码，接待的人也都是口齿伶俐的小孩，和温言软语的妇人。
这对于掌管着家中衣裳鞋袜的妇人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决定要选后面这家。
毕竟那可是从同乡同村同族姐妹嘴里都听说过的店铺啊！
于是，林大娘这里也渐渐开始接起了生意。
虽说琐碎些，这家要这个样式的，那家要那个样式的。
有的人急等着穿，三日后就要来取。
有的人是要定两三个月之后中秋节的衣裳。
若是刚开业那会儿，这事儿少不得叫人头疼——哪里来那么多脑子记住谁要什么样式的，用什么颜色的料子和线，又是几尺的腰几寸的衣长……
但现在就不愁了。
桃丫杏丫都会写字，黍哥儿能认字，写得不算好，但也能划拉两下。
林大娘和几个孩子，也是认得不多，但是记尺寸和日期的，勉强够用。
她们还学了林三娘，不用毛笔宣纸，就用炭笔和红纸。
这样不必费劲巴拉地研磨，也不用专门养一个账房先生，自己就能划拉两下。
红纸也是一式三份的。
一份给客人，付了定金，到时候就拿红纸过来，交了尾款取衣裳。
一份林大娘用匣子收好，用于记账、核对。
最后一份就随着选定的布料，一起放在笸箩里。
靠墙的柜子里，堆放的全是这样的笸箩，一个笸箩就是一份订单。
红纸上写明白要求，主管的裁缝绣娘们做完手头的活儿，自己就能去接下一个。
再从针线坊里找手艺还不够独当一面，但是也能做些缝纫刺绣活儿的普通绣娘来帮忙。
主绣娘记着谁干了什么，回头交差事的时候，一并汇报给林大娘。
林大娘再来核算工钱——当然，主要是桃丫杏丫和林三娘回来后帮她核算。
林大娘只是刚刚认识字儿，算账还不大清楚呢。
若是有主绣娘居功自傲的，普通绣娘也能自己去寻别的绣娘。
谁公平，算的功劳合理，大家心里都知道。
那种就把功劳工钱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的，要么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自己做，自己拿钱，那也算她有本事。
若是还需要别人帮手，将一些不要紧的琐碎活儿交出去的主绣娘，就得掂量掂量，怎么才能挽回自己的口碑。
如此，针线坊总算是慢慢经营起来了。
黍哥儿自然也等到了自己去山庄的机会。
……
那日林三娘和桃丫杏丫一同下工，三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兴奋地朝着林大娘的针线坊走去。
到得门口，就看到门口一群孩子在玩。
这里七八个在蹴鞠，那里三五个在抓石子儿。
还有几个抱着小布偶，在过家家。
靠墙的地方，黍哥儿正拿着白色的小粉块儿，在墙上划拉字呢
“这个字念衫，就是衣裳的意思，长衫短衫汗衫子，昨日才教的，怎的就不记得了？”
黍哥儿叹气。
这些字也不难嘛！
阿娘阿姐她们教一教，他自己拿着识字卡看一看，就记住了。
但这群比他大的哥哥姐姐，老是记不住。
黍哥儿脾气是好的，但经不住一天被人问上几百上千遍，着实有些难。
幸好问字的小孩都知道，黍哥儿就是嘴硬心软。
嘴上说着下次你们自己记，我不帮你们了，但实际上还是会帮他们。
“哎呀，黍哥儿，我们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快，快帮我再认认这几个字儿，我怕我自己记错了。”
没有拼音的时候，识字念字，可不容易。
……
老远见到林三娘和两个姐姐的身影，黍哥儿连忙从围着他的人群里挣脱开。
奔向林三娘。
“阿娘！阿姐，二姐！”
林三娘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黍哥儿，笑着替他把额头上的汗擦擦。
“热不热？有没有饮水？”
黍哥儿乖巧点头：“喝了！姨母每个时辰都出来叫我们去喝水。”
普通人家的小孩儿，有时候没那么注意细节，都是席地而坐，趴在地上玩儿，玩到口干舌燥，才想起来要喝水。
林大娘发现之后，就每隔一个时辰，叫这些孩子去喝水。
可把小老四小老五忙坏了。
但也高兴。
孩子们也爱喝针线坊的水，都是用熟麦子泡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微微微甜，比别的水好喝。
黍哥儿仰着头，兴奋地跟林三娘和桃丫杏丫讲着今天的事情。
林三娘就那样含笑看着他。
一直到他讲完，林三娘才称赞他：“看来今日我们黍哥儿又是乖巧懂事，能替姨母分忧的人呀！”
黍哥儿高高仰起头：“姨母还夸我记得牢！”
“那我们奖励黍哥儿什么好呢？”杏丫背着手凑到黍哥儿面前，笑眯眯地逗他。
黍哥儿到底年纪小，也听哄。
没忍住，含着手指头说道：“二姐再替我带些识字卡回来吧，你们上回带回来的，我都认识了。”
“还有还有，大姐说的那个上头有诗句的卡片，什么时候能带回来呀？我也想念诗呢！”
桃丫说的是简星夏找赵美花拿的儿童识字卡，和唐诗宋词三百首的卡片。
不过她没好意思都拿出来，怕书生和姜云齐他们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就拿了两张，书生和姜云齐最近忙着监工和指导装修装饰，没时间。
于是只有桃丫杏丫三妞阿风十七这几个看到了。
桃丫很喜欢，念念不忘。
回来就跟黍哥儿说了。
可把黍哥儿给羡慕的。
听见黍哥儿说要识字卡，还有诗词卡，杏丫俏皮地摇头：“不不不，不给你带。”
黍哥儿的手指头还没从嘴里拿出来，眼睛里就蓄上了泪花。
“二姐姐，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带你去山庄啦！你自己去看！好不好？”
杏丫抱起黍哥儿，猛亲一口：“娘给你讨了个赏，你明日同我们一同去山庄！”
黍哥儿的黑葡萄大眼睛立时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