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赐先一步回到金家,我跟抬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停在金家巷口时,我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下半夜一点多了,巷子里却黑一片,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暗。
金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我绕到后墙,蹲下来往柴火垛的洞里看了一眼。
吴剑不在里面。
里面只有一件旧棉袄,是吴剑之前跟金银花约会的时候垫着坐的。
“坏了。”
我怀疑吴剑看到了金银花,没控制住跑出去了,这会儿指定让金大刚给逮了。
屋里还有嬉笑声,我钻进去往后窗户那边走,屋里窗帘已经拉上了,但没拉严实,留了一条缝。
我把眼睛贴在缝里,看到金大刚坐在八仙桌前面,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手里端着一杯白酒。
弘宣坐在他对面,正跟金大刚说着什么,金大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大黄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金银花坐在金大刚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她嘴角往上翘着,笑容僵硬,好像被固定了一样,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下面一截眼白。
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从井里出来时穿的那件。
弘宣看了金银花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他端起酒杯跟金大刚碰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金大刚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弘宣的脸。
金银花的身体晃了一下,身后一缕黑色烟雾正提着她的尸体。
金大刚喊了她一声:
“二姐,你也喝点?”
金银花的头朝他转过去,脖子却没动,整个头一转,就像拧螺丝,咔一下拧过来。
她的脸正对着金大刚,嘴角还是往上翘着,眼睛还是半睁着,表情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金大刚立刻把酒杯递到她嘴边,她的嘴被黑线拉开,酒倒进去,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弘宣笑了一下,声音黏糊糊的:
“大刚哥,你二姐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金大刚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二姐,你去下屋睡一觉,明儿帮爹妈张罗婚礼!”
金银花听话的站了起来。
隔着窗户我都听得到她关节咔咔直响。
金银花站直了转过身朝门口走,脚拖在地上,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姐,把门带上。”
金银花没回头甚至没有停顿,伸手把门拉开了,脚步乱七八糟的进了院子。
我猫着腰翻墙出去绕到前院。
下屋在前院,挨着大门跟茅房,是间小土房,木头门板上刷了一层蓝漆,漆皮脱落不少。
金银花走的很慢,全靠头顶那根黑线托着,我心里收起了对地煞的轻视之意,那黑线,跟我指尖的红绳大同小异,都不是一般炮。
这玩意真的跟胡嫣然有的一拼。
眼看着金银花麻木抬手拉开下屋的门,我趁机猫腰顺着墙根钻进去,趁门关上前蹿了进去。
屋里一股霉味儿,月光从小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环境。
金银花像一具坏掉的玩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发紫,嘴角还有刚才喝酒留下的痕迹,酒渍在月光下反着光。
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
结合我梦里她被吊在一个漆黑的环境里,吊着她的,很可能就是地煞身上那道黑线。
操!那条黑线呢?
我猛的起身回头,一条蛇一样粗的黑线正立在我身后。
“红红,弄它!”
我话音刚落,指尖一阵尖锐刺痛,红线竟然直接从我指尖脱离,变得比那道黑烟还粗,瞬间把它包裹进去。
“滋滋……”
一阵电流一样的响声过后,黑线彻底消失不见。
没想到胡嫣然的红线只是泡了个澡就变得这么牛逼。
“唔唔……”
身后又传来轻微响动,我这才发现,吴剑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墙角,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嘴里塞着一团黑布。
见我终于发现他,吴剑激动的眼泪又涌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我走过去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拽出来,吴剑干呕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仙……银花……银花她……”
“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