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西港东区废弃码头，仓库里黑灯瞎火。
海风从生锈的铁皮墙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的气息。
猎犬坐在水泥墩上，用碘伏擦拭左臂擦伤，纱布缠了两圈，牙齿咬住末端单手打结。
陆诚靠着铁柱，右肩蹭破一层皮，衬衫袖口被弹片割出三道口子，血迹已经愈合成黑色。
顾不上处理，伸手探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掏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主板残骸。
残骸边缘被强酸腐蚀出坑洼，芯片表面覆着灰绿氧化物，电路走线断了大半。
搁普通人手里，这就是一块废铁。
猎犬偏头看过来：“老板，这玩意儿整个泡烂了，还能读？”
陆诚把残骸搁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捏住芯片两端。
“闭嘴。”
猎犬识趣的闭上嘴。
陆诚闭眼。
【数据剥离与复原】启动。
海风声渐渐停歇，铁皮的吱嘎动静也没了，远处的浪潮声跟着褪去。
视网膜深处亮起密麻的光点。
无数残缺的0和1在黑暗中浮现，一些数字只剩半截，另外的扭曲变形，还有部分被腐蚀成了碎片。
这些代码碎片开始旋转，转速渐渐加快。
陆诚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青筋鼓起，精神力被大量抽取，脑子一阵阵发胀。
一分钟后，碎片完成归类。
过了片刻，底层数据架构重新搭建，文件系统框架随之显现。
到了第三分钟。
一个加密视频文件从数据废墟中完整剥离出来。
2.7GB。时长127分钟，格式MKV，加密等级AES-256。
系统自动解密。
陆诚睁开眼，鼻腔呼出一口浊气，后背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从背包里抽出U盘插入军用笔记本，文件传输很快完成。
猎犬凑过来蹲在旁边。
陆诚双击打开视频。
画面亮起的瞬间，猎犬瞳孔猛然收缩。
高清镜头，多机位拍摄，右上角时间戳，日期正是苏若雪失踪当天。
画面中央，苏若雪的连衣裙只剩半截布料挂在身上。
膝盖和手肘全是血痂，光着脚在碎石地面上拼命跑。
她大张着嘴喘气，面部肌肉因恐惧而扭曲痉挛。
身后三十米。
一辆改装全地形车不紧不慢的跟着，车上站着个男人，戴着獠牙外翻的恶鬼面具。
右手举着一把狙击步枪，左手扶着车顶横杠。
姿势松弛，甚至透着几分无聊。
苏若雪摔倒了，膝盖磕在尖石上，皮肉绽开。
她发出短促惨叫，爬起来继续跑。
男人举枪。砰。子弹打在她脚前半米，碎石飞溅。
苏若雪尖叫着改变方向。
男人放下枪，摘掉面具下半部分，露出嘴巴。
在笑。
陆诚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猎犬攥紧拳头，手背静脉高高凸起。
画面左下角弹出一个直播互动界面，打赏特效不断刷新，评论滚动：
“真人大逃杀！爽！”
“跑啊怎么不跑了哈哈哈”
“左边左边！别让她躲进去！”
陆诚的目光钉在打赏榜上。
第一名。打赏金额：50万USDT。
ID：京都霍少。
陆诚呼吸停了一拍。
视频继续。
苏若雪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最初的惊恐尖叫，到沉默奔跑，再到力竭瘫倒。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在这片封闭场地里耗尽了全部气力。
第121分钟。
苏若雪被逼进断墙死角。
背靠墙壁，浑身发抖，双腿站不稳，手死死撑着墙面。
全地形车停在五米外，男人跳下车，慢步走向她。
三米处。他伸手摘下面具。
年轻英俊。五官深邃。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人头皮发麻。
男人眼球充血，瞳孔因为亢奋而扩大。
他对着镜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单手举起步枪，枪口抵上苏若雪的额头。
苏若雪嘴唇在动。
陆诚把音量拧到最大。
一个女孩临死前最后的声音，微弱飘渺，颤抖着挤出喉咙：
“妈……对不起……”
砰。
画面定格，鲜血溅上镜头。
陆诚猛的按下暂停键。
仓库里死寂。
猎犬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膝盖，指甲掐进裤子布料里。
这个参加过三次跨国缉毒、见过万人坑的退役侦察兵，此刻喉结滚动了两圈，眼眶发红。
“艹他妈的。”猎犬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陆诚盯着定格的画面。
那个男人摘下面具后的脸，正对镜头，清晰度足够做人脸识别。
右手举枪的姿势，手腕内侧，一道十字形的烧伤疤痕。
那道疤又深又旧，但在高清镜头下格外惹眼。
陆诚调出截图，框选人脸区域，连接加密卫星网络，接入国内公安人脸比对数据库。
三秒钟，结果弹出。
姓名：霍少泽。性别：男。年龄：28岁。
身份：京都霍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社会身份：知名慈善家、青年企业家联合会副主席。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西装革履，面容端正，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和视频里举枪射杀一个23岁女孩时的表情，就是同一个人。
陆诚又截了一张图，放大右手腕，十字形烧伤疤痕，三厘米长，两厘米宽。
这是生物学标记。指纹能被破坏，面容也能去整形，但皮肤深层的疤痕组织瞒不过法医的眼睛。
陆诚把所有截图加密存储，关闭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
掏出一支烟点上。
打火机啪的弹开，火苗在海风中晃了两下，烟头亮起橘红色的光点。
陆诚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涌出，在昏黄灯光下散开。
林茶负责当诱饵，把闺蜜骗到猎场地。
赵子轩负责做局，买保险，收赎金回扣。
霍少泽充当刽子手，亲手扣动扳机。
三个人，构成了一条吃人的产业链。
而那个直播界面意味着，霍少泽只是买家之一。
打赏榜上还有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有人供货，有人组织，有人消费。
苏若雪之前有人死过，之后还会有。
陆诚烟抽到底，掐灭在水泥墩上。
站起身，拍了裤腿上的灰。
“猎犬。”
“在。”
“订机票。最早一班，飞京都。”
猎犬已经掏出手机在查航班。
陆诚把U盘贴身收好，又从包里取出备用手机，给冯锐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霍少泽。霍氏集团。给我查个底朝天。”
发完锁屏。
仓库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海面上有渔船的马达声传来。
猎犬抬头：“老板，六点半有一班直飞。”
“走。”
陆诚背起包，大步往仓库外走。
晨光打在他脸上，陆诚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杀意，猎犬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清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