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代理人,是否进行质证?”审判长林庆国再次询问道。
陆诚坐直身体。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了一下西装扣子。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发言。”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陆诚站起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在聚光灯下拉出挺拔的轮廓。
一双冰冷的眼,直直刺向辩护席。
陈锋对上这道目光,右眼皮剧烈跳动两下。
陆诚从桌上抽出一张复印件,只用两根手指夹着。
“各位。”
“辩方提交的所谓过继协议,根本不是什么合法收养手续。”
他手腕一甩,复印件打在桌沿上发出脆响。
“这是一张,连弄虚作假都粗制滥造的废纸! ”
四个字砸下,整个法庭嗡地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陈锋脸色一变,大声抗议。
“反对!原告代理人使用侮辱性词汇攻击有效凭证!”
林庆国敲下法槌,“反对无效!原告代理人说明理由。”
陆诚转身,看向书记员方向。
“原告方申请,调取辩护方刚刚提交的《孤儿过继协议》原件。”
“利用法庭自带的高倍电子投影仪,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要对这份物证的核心位置,进行当庭质证。”
审判长林庆国沉着脸,“准许。”
法警走上前,将密封在透明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拆开。
那张泛黄的2005年A4纸,被平整地展铺在高倍可视物证台上。
大审判庭两侧的巨型显示屏,瞬间切换画面。
那张带着红色印泥的协议,清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陆诚拿起桌面的激光笔。
“请法庭技术人员配合,把镜头锁定在协议右下角的落款处。”
“瞄准那个红色的圆形公章。”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迅速拉近。
镜头推移,纸张的纤维纹理逐渐变得粗糙。
红色的印泥颗粒,在微米级的数字放大仪下无所遁形。
陆诚手中的红色激光点,精准打在公章的外圈圆弧上。
五个正楷体大字,占据了半面屏幕。
“村民委员会”。
陆诚收起激光笔,转身打开公文包。
他抽出一份装订厚实的红头文件。
“原告方提交一号新证据。”
“这是团队前往粤东省紫金县,从县志办机密档案室,调取的官方行政区划沿革档案副本!”
法警大步走来,接过文件,呈送到审判长林庆国面前。
审判长林庆国翻开档案,目光迅雷扫过核心段落,眉间的褶皱陡然加深。
陆诚的声音回荡在最高院。
“档案白纸黑字记律得极其清楚!”
“2005年的大槐树村,根本没完成基层改制!”
“它当年的法定官方名称,叫做大槐树大队!”
“全称也是大槐树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
陆诚一步一步走向辩护席所在的方向。
“直到三年后的2008年7月底!”
“该行政村才响应国家号召,正式撤队改委!”
“那个月,他们才去属地派出所备案,正式刻制启用了带有‘村民委员会’字样的新公章! ”
陆诚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指尖笔直指着陈锋的心口。
“陈大状!”
“请你向法庭,向全国民众解释一下!”
“你们手里这份2005年4月的协议上。”
“怎么会盖着三年以后才诞生的新公章!”
“难道你当事人找村支书盖章的时候,还借了一台时光穿梭机吗!”
公章时间悖论一出,原本还残留几分怀疑的漏洞,瞬间成了钢铁实锤。
造假!彻头彻尾的物证造假!
陈锋脸上的肌肉彻底失去控制,一层惨白从脖子根往上蔓延。
他的鼻尖冒出一排细密的冷汗。
汗水滑落,那副斯文儒雅的金丝眼镜顺沿着鼻梁骨滑落,斜歪倒挂在脸颊上。
他连扶眼镜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
直播间内,弹幕凝滞了半秒,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政法大学直播间内。
法学泰斗罗大翔满脸通红,整个人从老板椅上弹射起身。
宽大的手掌狠狠砸向实木书桌。
“啪!”
震得桌上的热茶水溅飞出来,打湿了刑法教材。
罗大翔根本顾不上擦水,眼角挂着赤红的血丝,对着镜头大呼。
“痛快!”
“这就是降维度打击!这就是逻辑绝杀!”
“你们拿伪造的书面协议来洗白重罪!”
“陆律师直接用县志档案釜底抽薪!”
“穿越三年的公章!我倒要看看这个无法无天的黑律所怎么圆! ”
四大媒体平台的弹幕直接进入最高潮屏蔽状态。
“爽!陆诚干死这帮人渣!”
“哈哈哈神特么时光穿梭机!”
“刚才那些收钱洗地吹养恩大过天的水军呢!滚出来看看穿越的公章!”
“恶心,为了两万块打掩护,全村合伙造假!”
法庭被告席上。
千万富翁孙富贵的从容瞬间崩塌。
他原本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脊椎猛地弹直,肥硕的身躯狠狠撞上被告席面前的大理石台面。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惊恐凸出眼眶,盯向斜前方的辩护席。
陈锋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双手扶住桌沿,拼命稳住发抖的双腿。
“审……审判长!”
陈锋猛吞唾沫,结巴着强行辩解。
“基层村级管理情况极其复杂!纪律散漫这是常态!”
“哪怕当时没完成改制。”
“大槐树村极有可能为了提前适应政策,两三年前就私立提前刻制了名为委员会的新公章备用!”
“当时刚好拿这枚备用章盖了字!”
“这是一种行政抢跑现象!绝对不能单凭一个名称差,就推断协议系伪造废纸!”
他越说语速越快,企图用胡搅蛮缠的逻辑把法官绕进去。
陆诚看着垂死挣扎的陈锋。
他连半秒钟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还在编故事。”
陆诚转身,再次从桌面的那一摞卷宗里,抽出两份密封文件。
“原告方提交二号新证据!”
“辨护人既然这么喜欢讲逻辑,我们来看看金钱逻辑。”
“审判长,我手里的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大槐树村前任村党总支书记刘德厚的个人工商银行账户连贯流水底单。”
“第二份,是魔都锋锐律师事务所开户的银行对公账户转账对账记录。”
陈锋的膝盖发出一声软响。
他大张着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完了。
两份证据火速递交审判席。
电子大屏幕右侧分屏显示银行流水关键页。
一条条用红色加粗的转账进出款记录,刺痛了造假者的眼球。
陆诚用极其平稳冷静的声音,开始宣告终极审判。
“屏幕显示得极其清楚。”
“就在本次最高法再审开庭前的一周准备期内!”
“锋锐律师事务所的对公财务账户,一共分三笔款项,转账进入刘德厚尾号5637的个人银行卡中!”
“第一笔,5月12日,资金五十万元整。”
“第二笔,5月13日,资金五十万元整。”
“第三笔,5月15日,资金一百万元整。”
“合计整整两百万巨款流转!”
陆诚双手撑住原告代理人台面的边缘,深色眸子里燃着怒火。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这笔钱打款的名义标注是律所行政外包费!”
“这是本案辩护人陈锋,利用孙富贵的黑金! ”
“当场收买关键郑人,教唆伪造本案核心穿越重磅物证的顶层赃款!”
雷霆一击,将谎言的外壳砸碎。
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洗钱分赃。一条龙铁证摆在眼前。
大审判庭前部,证人席。
前村支书刘德厚,直愣愣地站在麦克风前。
大屏幕上播放出那扎眼的两百万银行流水时,他混浊的老眼爆出极度恐惧。
“不……不是……”
老头两条腿疯狂打摆子。
他脑海里唯一的两个字就是坐牢。
“扑通!”
刘德厚双腿彻底丧失支撑力,连带着麦克风杆一起砸向实木地板。
电流啸叫声席卷大庭。
老头整个人瘫软在站台上。
一股澄黄的温热液体控制不住地从他的裤裆里涌出,顺着深蓝色的西装裤管,滴答滴答淌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骚臭。
他当众尿失禁了。
刘德厚两只手在半空中乱划拉,朝着审判台的方向凄厉怪叫。
“法官大人!我全招!我翻供!”
“那纸协议其实是一张空白抬头的白纸!”
“是锋锐律所的姓陈的,跑来找我!”
“他说只要我找出08年刻的新公章,拿盖在这张白纸上!”
“说成05年办理的正规手续,就能保住孙家老板!”
老头把头磕在地板上,老泪纵横。
“他承诺事成给我两百万!”
“这钱我卡里不敢乱动啊!陈锋指使我的!抓他啊! !!”
法庭上一片死寂。
只有证人攀咬声穿透每一个角落。
刚才还能强辞夺理的造假证据体系,在银行流水这条纽带面前,瞬间崩盘。
辩护席上的陈锋,全身瘫软。
公章造假被当庭锤死,收买证人洗钱被亲口抖出。
陈锋呼吸粗重,眼球充满血色。
他两只手抓紧大理石边缘,小臂青筋猛烈暴起。
必须挡住。
汗水滴落在他定制西装袖口上,砸出一滴水渍。
陈锋发狠地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液。
他死死盯着审判长,强行撑住最后一块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