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的。”手下翻着报告,“关于愿望的实现方式,最近发生了明显变化。”
目日接过报告,仔细阅读。
最初的愿望实现很直白。
想要财富,就让你中彩票;想要力量,就让你天赋提升;想要爱情,就……
这个比较困难,直接上春药吧,她不爱你。
现在不一样了。
想要财富的人,被指引去抢劫富豪;想要力量的人,被指引去杀人夺宝,修炼邪功;想要爱情的人,被指引去囚禁心仪的对象。
报告里列举了几十个案例。每一个案例中,实现愿望的手段都变得扭曲、极端、充满恶意。
目日看着那些报告,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曾经有一个手下半夜潜入他的房间,想喝他的血,以为这样就能获得神明的力量。那个人是“神明化身派”的,虔诚无比,虔诚到想伤害自己的神。
他对那个人的评价是——傻逼。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报告,忽然不觉得可笑了。
能做到让“在世神明”实现愿望的教徒,都是最虔诚的那批人。
虔诚到什么程度?虔诚到让他们去吃屎,他们也会攀比谁吃得香、谁吃得多、谁吃得更虔诚。
对于特定对象的信仰,如果不思考、不辨是非、不顾事实,那么就会越虔诚,越愚昧。
比如说饭圈、极端原教旨主义、二极管……
窗外的世界灯火通明。
但在这灯火之下,有多少人在为那个“全能之神”疯狂祈祷,有多少人在等待自己的愿望被实现,有多少人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那个无所不能的神明,开始露出了獠牙……
……
无论个体的悲欢与挣扎,时间总是向前流逝,奔流不息。
“在世神明”出现的第三年,溯光文明在临近的星球上建立了临时基地。
那是一座灰红色的荒凉星球,没有大气,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陨石坑和尘土。
但溯光的工程师们在上面建起了临时城市,用魔力改造维持着适宜的环境,用核聚变反应堆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源。
这是溯光文明迈出摇篮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溯光文明自身也成功迈进了信息时代中期。
在【文明榜】上,他们达到了第三名。
三年来,【神明教派】的教徒与教义越发扭曲。欲望在膨胀,社会的混乱在不断加剧。
那个被称为“在世神明”的存在,实现愿望的方式越来越诡异,选择实现的愿望也越来越离奇。
祂像是在做实验。
像是在试探人类的底线。
直到那一天——
【屠城事件】。
……
烬土大陆。烬土文明。卡伦城。
这是一座以矿产闻名的城市,人口约五十万。城市依山而建,矿坑遍布。
卡伦城的中心,有一座三十层高的商业大厦。
大厦顶部,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少女,站立于边缘。
少女身形单薄,肩窄腰细,面容精致,鼻梁小巧,嘴唇薄嫩,口红是淡玫瑰色……
喉结若隐若现。
他是一名小南梁。
月初我约小蛋糕,月末我是小蛋糕的那种。
他站在大厦边缘,低头看着三十层楼下的街景。
车辆像虫子一样爬行,行人像蚂蚁一样渺小。风吹起他的裙摆,有几分露出的刺激感。
为了维持自己身份与体征,他必须时刻吃“糖”。
那些维持体征的药物。没有那些药,身体就会变回去,就会失去现在的模样。
但最近,这个城市的相关代理商受了情伤,决定停止发货。
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店铺关门了。
他花钱买了药,钱转了,货没到。
那是他最后的钱。
这个世界极其痛苦的,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最痛苦的,是人活着,钱花完了。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先蹲在大厦的顶端,然后默默跪了下来,最后一次向【全能之神】祈祷。
“神啊。”
他轻声祈祷。
“您是一切之上的智者,宇宙的终点与起点……您能让我的修炼天赋翻倍,让我成为一名强者吗?”
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这个世界,修炼相关的资源是有限的。
社会上流通的药剂、功法、指导,都贵得离谱,只有魔法学院,能以低廉的价格甚至免费提供这些资源。
但魔法学院有门槛——需要修炼天赋达标。
小楠娘做梦都想修炼资质达标,进入魔法学院学习,成为超凡。
一般来说,超凡没有长得丑的,修炼到高境界,一个个都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浑身剔透如玉,白虎青龙,神兽在世,人体优化到极致。
甚至可以调整身体结构。
每一名超凡者,简直都是先天小南梁圣体。
所以他想修炼,想变强,想成为那样的人。
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降临。
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拥抱着。
温暖,安心,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
神明,显灵了。
他欣喜若狂,刚想开口感谢,一个意念直接出现在他心中。
“不够浪漫。”
他愣住了。
意念继续传来,祂觉得这个愿望不够浪漫。祂这次降临,愿意为他实现一个更浪漫的愿望。
“不够浪漫……”他喃喃重复着,忽然眼睛一亮,“那您可以和我一样,成为小南梁吗?”
让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人类。
没有比这更刺激、更浪漫的事了!
祂再次拒绝。
“这也不行吗……”
他低下头,看着下面那些渺小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轻声说:
“既然如此……就向这个世界,宣告我的死亡吧。”
“允。”
他笑了,站了起来。
“给这个世界,”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城市,“发一封独一无二的遗书!”
他向前一步,一跃而下。
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裙摆在风中飞扬。三十层楼的高度,足够享受这最后的自由落体。
然后——
他的脖子,撞上了一根晾衣绳。
“咔嚓。”
一声轻响。
他的头颅与身体,做了分离运动,脖颈断开,鲜血喷涌。
头颅打着鲜血,像一颗高尔夫球,被那根绳子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方。
身体继续下坠,砸在地面上,血肉模糊。
同时,这个城市,有几十万颗高尔夫球以同样的姿势飞出。
一座死城,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