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眼神闪烁。
“小人……小人不知什么***……这些只是普通药材……”
“普通药材？”上官拨弦拿起一块血竭，“普通药材需要用三辆马车深夜转移？需要藏在这种地方？”
她走近胡商，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黑水部的人，对吧？”
胡商身体一僵。
“阿史德这个姓氏，在突厥并不常见。黑水部首领身边，就有一支阿史德族人，专司经商和情报。”
“玉门关假钱案里，死了一个阿史德勒。你是他什么人？”
胡商额头冒汗，嘴唇哆嗦。
上官拨弦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你们黑水部与归墟遗民合作，为他们在中原采购仪式所需的特殊材料。”
“血竭、硝石、硫磺……这些都是配制‘蚀骨毒液’和某些爆炸物的原料。”
“但***是朝廷严控的，你们弄不到太多，所以另寻渠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德昌就是你们在将作监的内应，通过少府监的渠道获取***，用于漕船投毒。”
“而你们采购的其他材料，则通过漕运，悄悄运往江南，供归墟遗民使用。”
“我说的，可对？”
胡商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上官拨弦淡淡道。
萧止焰挥手。
“带下去，仔细审问。”
“是！”
官兵将胡商和手下全部押走。
货栈里只剩下特别稽查司的人。
“现在怎么办？”李逍遥问。
“查封阿史德商行，彻底搜查，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萧止焰道。
“另外，审问那个胡商，问出他们在江南的接应点和联系人。”
“还有***的来源，必须查清。少府监里，肯定还有内鬼。”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留在货栈，仔细检查那些木箱和货物。
虞曦也赶来了，带着她的工具和古籍。
“姐姐，这些矿物粉末，我需要时间分析。”虞曦道。
“嗯。”上官拨弦点头，“我怀疑，其中有些是用于布置阵法或仪式的特殊材料。”
她拿起一块淡蓝色的结晶，对着火光观察。
结晶内部有细微的絮状纹理，散发着极淡的寒意。
“这是……寒玉髓？”虞曦凑过来看。
“很像。”上官拨弦道，“《山海异矿志》里提到过，寒玉髓产于极北雪山深处，性极寒，可用于制作特殊容器，保存某些易挥发或易燃的物质。”
“归墟遗民需要这个，难道是为了保存‘星脉精血’或者……某种活体祭品？”
两人对视，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组织所图，远比想象中更加邪恶。
天亮时分，搜查和审问都有了初步结果。
阿史德商行被查封，搜出大量往来账册和密信。
胡商在严刑之下，终于吐露了一些信息。
他确实是黑水部的人，名叫阿史德鲁。
负责为“尊使”在中原采购特殊材料，并通过漕运秘密运往江南。
接应点在扬州，联系人是一个叫“周掌柜”的人。
至于***的来源，他只知道赵德昌是通过少府监的一个“王主事”弄到的。
具体细节，他不清楚。
“王主事……”萧止焰翻看着少府监的官员名录。
很快找到了目标。
王弼，少府监主事，掌管库房和物料调配。
“抓人。”萧止焰下令。
但影守带人赶到王弼家中时，已经人去楼空。
家中财物未动，但王弼及其家眷，已不知所踪。
“跑了。”影守回报。
“跑不远。”萧止焰冷静道，“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他一定还在城里。”
上官拨弦却道：“或许，他已经出城了。”
“何以见得？”
“如果王弼也是归墟遗民的人，得知赵德昌被抓，他必然知道身份即将暴露，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阿史德鲁被捕，更是给了他最后的预警。”
“他很可能在我们查封商行之前，就已经潜逃。”
萧止焰皱眉。
“但城门守卫森严，他如何出去？”
“易容。”上官拨弦吐出两个字。
千面狐。
那个擅长伪装易容的女子团体，很可能协助了王弼的逃跑。
甚至，王弼本人，会不会就是千面狐伪装的？
这个念头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寒。
如果千面狐已经渗透到少府监这种要害部门……
那朝廷内部，还有多少人是她们伪装的？
“必须尽快建立身份核查机制。”上官拨弦急道，“否则后患无穷。”
萧止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立刻进宫面圣，奏请在全京城衙门推行密语暗号，并定期进行身份核验。”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方法，能快速识破易容。”
上官拨弦思索片刻。
“易容术再高，也无法完全改变一个人的骨骼轮廓、瞳距、耳形等细微特征。”
“我可以设计一套‘观骨辨容’之法，结合针灸探穴，应该能识破大部分伪装。”
“但需要时间练习和培训。”
“另外，阿箬的蛊虫，或许也能帮忙。某些特殊蛊虫对气味和生物电异常敏感，能发现伪装下的真实身份。”
萧止焰点头。
“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好。”
两人正商议着，一名漕运司的官员匆匆跑来。
“殿下！上官大人！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
“渭水河道……又有一艘漕船沉没！是……是一艘已经检修过、涂了防护涂层的船！”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脸色同时一变。
防护涂层无效？
还是……毒液配方又升级了？
“立刻去现场！”
渭水河道，距离长安城三十里的一处河湾。
一艘中型漕船侧翻在河水中，船底朝天。
船体仍在缓慢下沉，水面上漂浮着散落的粮袋和杂物。
岸边围满了惊慌的船工和闻讯赶来的官兵。
上官拨弦等人赶到时，沉船已大半没入水中。
“什么时候沉的？”萧止焰问负责的校尉。
“半个时辰前。船刚驶出码头不到十里，就突然倾侧，不到一刻钟就沉了。”
“船上人员呢？”
“都救上来了，无人伤亡。但货物……全没了。”
上官拨弦已脱下外袍，换上水靠。
“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萧止焰拉住她。
“必须查明原因。防护涂层如果无效，所有漕船都危在旦夕。”
上官拨弦语气坚决。
萧止焰知道拦不住她。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岸上指挥。阿箬，虞曦，你们跟我来。”
阿箬和虞曦也换上水靠。
三人带上工具，潜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浑浊，能见度很低。
上官拨弦凭着记忆，游向沉船的龙骨位置。
阿箬放出几只特制的“寻迹蛊”，蛊虫在水中灵活穿梭，很快锁定了腐蚀最严重的区域。
虞曦则用防水罗盘，测量周围的磁场和水流。
上官拨弦游到船底，触摸龙骨。
防护涂层还在，但表面出现了大量细密的裂纹。
裂纹处，木材已经腐坏，一碰就碎。
她用小刀刮下一些样本，封装好。
又仔细检查裂纹的形态和分布。
不对。
这不像是毒液从内部腐蚀导致的。
更像是……外力冲击造成的涂层破裂，然后毒液乘虚而入。
她游到船体侧面，果然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撞击痕迹。
痕迹很新，边缘锐利，像是被某种坚硬的物体猛烈撞击过。
她示意阿箬和虞曦过来看。
三人交换眼神，都明白了。
这艘船，是被人故意撞沉的。
上岸后，上官拨弦将发现告诉了萧止焰。
“撞击痕迹？”萧止焰眼神一冷，“有人在水下搞鬼？”
“很有可能。”上官拨弦擦着湿发，“防护涂层能延缓毒液腐蚀，但防不了物理破坏。”
“有人知道我们有了防护措施，就改用更直接的方法——撞船。”
“而且选择在刚出码头不久的地方下手，显然是对漕船航线和时间了如指掌。”
萧止焰立刻下令。
“彻查今日所有出入码头的船只，特别是可疑的小船或渔船。”
“加强河道巡逻，尤其是狭窄河段和码头附近。”
“另外，打捞沉船，仔细检查撞击物残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上官拨弦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换下湿衣，开始分析取回的样本。
样本显示，毒液成分与之前基本相同。
但浓度更高，腐蚀性更强。
而且，她在样本中，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金属碎屑。
碎屑呈暗银色，质地坚硬，边缘锋利。
“这是……铁？”虞曦用放大镜观察。
“不像普通的铁。”上官拨弦将碎屑置于白瓷盘中，滴上特制的药水。
碎屑与药水反应，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泽。
“是淬火精铁。”上官拨弦断定，“而且淬炼工艺很高，一般只有军器监或少府监的顶级工匠才能制作。”
“撞击船体的，是一件精铁打造的武器，或者……特制的撞角。”
萧止焰走进帐篷。
“查过了，今日码头附近，确实有几艘形迹可疑的小船出没。但事发后，都不见了踪影。”
“河道下游的渔村有人报告，看到一艘快船往东去了，船速极快，不似寻常渔船。”
往东。
那是通往洛阳的方向。
也是漕运的主干道。
“他们想一路破坏下去。”上官拨弦心中发寒。
“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萧止焰沉声道，“我立刻调集水军，封锁关键河段，盘查所有可疑船只。”
“另外，我会奏请圣上，暂停所有漕粮运输，直到查明所有隐患。”
“但漕运停摆，京师粮价……”上官拨弦担忧。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止焰果断道，“先稳住局面，再图恢复。”
“当务之急，是揪出水下的黑手。”
他看向上官拨弦。
“你有什么想法？”
上官拨弦走到地图前，指着渭水河道。
“他们选择在这里动手，说明对这个河段非常熟悉。”
“而且能准确知道哪艘船涂了防护涂层，哪艘船今日出航。”
“内鬼不止赵德昌和王弼。”
“漕运司内部，甚至水军内部，可能都有他们的人。”
萧止焰眼神锐利。
“那就彻底清洗。”
他唤来影守。
“传我命令，漕运司所有官吏、船工、水手，全部重新审查。尤其是近期接触过沉船或航线安排的人。”
“水军那边，我会亲自去查。”
“是。”
影守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