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李景昭?”
“好一个李氏......还真是,生生不息。”
太守张辅成抬手免礼。
看似嘴上赞叹着,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李季猜不透,也不想猜。
要说他为什么出现在沈阳府内城,还得从之前说起。
......
河堤官道上被拦下的带队什长琢磨了一下。
并没有一口答应李季四人的请求。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出现在这儿,肯定有古怪。
他想不通,但送上手的功劳,难道就这么放走吗?
李季不由催促道,“尸鬼越聚越多,不能再等了!”
“还请仁兄速速决断之!”
“若无意相助,也请此时直言,我等四人自会退去,另谋他路!绝不拖沓!”
对方有马,跑得脱。
他们四个就靠两条腿,要是尸鬼围上来,就只能硬碰硬......
弱势显露无疑,耗不起啊。
领队什长闻听此言,也是不敢耽搁。
他抱拳道,“我们正好缺了向导,队中另有马匹,诸位可从之。”
“不过......”
话锋一转。
“我等此行身负重托,沈阳府内,我想......太守大人需要先见你们一面。”
“如何?”这句话说完,骑队便沉默了下来。
带队什长的手按在刀柄上,静静地观察。
至于尸鬼,反正他们肯定跑得脱。
真正该担忧尸鬼围拢的,是眼前这四人而已。
李季能拒绝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应了!
“好!”李季点头,“我与你去见太守大人!我身后弟兄,可领诸位往东,奔抚顺而去!”
面前带队什长闻之,蹙了蹙眉。
“一人不够,至少两人!”
若是一个人,那消息岂不全凭他一张嘴胡说八道?
真假莫辨!
两边都是两个人,才有比对的价值,即便想说谎也难以串供。
李季指了指自己,“我一个就够,他们三个反倒没用。”
他抱了抱拳,“我姓李,名季。”
随即指向身后三人,依次道,“陆宇、刘苍、陈钧。”
一个是李氏千户的族人,三个是寂寂无名的大头兵。
该带谁回去复命,那现在还用想吗?
有人驱马上前看了看兵牌,验明正身无误。
“是叫李季没错!高石卫,顺义堡!”
来历有些古怪,像是卫所军户。
但李氏之人混入东征营兵,反倒又不让人奇怪。
于是,李季被带到沈阳府城南外的甬道,被直送太守张辅成的眼前。
......
李季不过是说了些就连游离在李煜治下以外的零散百姓都众所周知的消息。
譬如说李君彦继任抚顺千户。
至于这小娃娃如今多少岁,没提。
抚远县的军户,认不得抚顺卫千户也正常。
大概也没人会想着在这特殊时节,能继任千户名头的却是个镇不住场面的娃娃。
李景昭暂领抚远屯将,至于为什么,不知道。
反正屯将令牌是真,人也是真,这事儿自然也是真的不能再真。
但张辅成明白,多半跟之前孙邵良提过几次的校尉杨玄策脱不开干系。
那些人要北归,肯定甩不脱抚远。
交好?看重?
亦或是......交换?
张辅成想了想二人卖爵鬻官、狼狈为奸的行径。
可一时气愤过后,又觉得不值得在意。
现在朝廷自顾不暇,地方又有倾覆之危。
有些人、有些事,有总比没有的好。
但有些东西,他记住了......
抚顺卫千户,李君彦。
抚远县驻防屯将,李景昭。
再加上他委以重任的沈阳守备,李昔年。
李氏把持此三卫军政,已近乎只差一步之遥。
差的......只剩下张辅成这个拦路虎。
张辅成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本官此刻心力不济,先把这位李什长带下去好生安置,在城中歇息几日。”
李季被人带下去安置,似乎没有放归的意思。
“汝诚,查查这个李景昭。”
张辅成想了想,提点郭汝诚道,“从东征开始查,李毅麾下那一营,先查一查。”
前任沈阳守备李毅虽然早就领着一营兵将离去。
但他的府邸还在。
府邸在,东西就在,东西在,就总有蛛丝马迹可查。
一营兵将虽众,但百户、屯将却是有数的。
文书一一对照,自会真相大白。
他就不信,那人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郭汝诚有些为难道,“明公,李总兵的府邸,仍在外城啊。”
张辅成也不意外。
他再问,“那府邸的人呢?”
郭汝诚左右顾盼,见李昔年未至,便低声道。
“李守备保着呢。”
不保不行啊,往远了说那是老上司的家眷,提携之恩是一辈子的事儿。
往近了说,李毅乃李昔年实打实的族兄。
这么近的关系,说他平日里没关照过,鬼都不信。
更何况,现在还顶了人家空出来的旧职。
人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情分扔不掉。
不帮,就是忘恩负义。
不保,就服不了人心。
“保着......”张辅成沉吟片刻,“既然是保着,那就派人去好生问问。”
“有些东西兴许就带着,若是没带......那就算了。”
外城已是彻底沦丧,只剩下这不是办法的办法。
......
入夜之前,郭汝诚带着一本簿册回来复命。
“明公,找到了!”
他举着手中簿册,呈递上去。
张辅成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礼册’。
为什么是礼?
当然是因为李毅需要知道,谁送了礼,谁没送。
送了的,就在事成之后厚礼相还。
没送的,虽不至于记仇,但以后也要少些走动便是。
要是放在尸乱以前,张辅成哪怕把李毅府上抄家,只怕也查不出这本要命的簿册。
只怕在他找上门的那一刻,东西就已经被烧掉了。
但眼下,就算拿出来也无所谓。
郭汝诚开口道,“明公,第十三页第九行。”
“此人唤作李煜,顺义堡百户,当时应是尚未及冠得字,那景昭二字定是后来才取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顺义堡百户李煜资甲士一人,屯卒十人。
没了......
百户李煜在李毅家宅中的文书上,只占这么短短一行字。
那年十八,站如蝼蚁,如此平凡实在不值一提。
却也被郭汝诚翻找了出来。
单有这一行字就够做很多事。
张辅成垂眸想了想,抬头道,“查,继续查。”
“查历年留档的武官册封调用出入存迹,查高石卫、顺义堡的驻屯百户更替。”
“查一查,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高石卫那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连个正经的县令都没有,相当一部分府衙文书都存录在上一级的太守手中。
所以,张辅成此番安排还真就不是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