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局啊。
李秋辰原本想找慕容枫,跟他商量一下齐家人的问题。
可没想到四位元婴境强者突然齐聚云中。
这让他立刻就打消了前往行军大帐的心思。
惹不起,惹不起。
别人不了解内情,不知道慕容枫是谁,为什麽突然跳出来背锅。
李秋辰却不能说完全不了解。
慕容枫的直属上级根本不是刘文龙,而是屠飞云。
自从大师兄离开云中之後,就一直在屠飞云手下听命。包括他这次返回云中,接任县尉,组织防御……这些其实都是屠飞云的命令。
由此推理可得,慕容枫这一次主动站出来,应该也是屠飞云的授意。
所以真正想要主持大局的人,并非是慕容枫,而是屠飞云。
这两者有很大区别。
如果非要在如今这个混乱局面下,找到一个能看懂朝堂风向,同时了解地方情况的人选,那屠飞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人家可是京爷。
还不是一般的京爷。
根据张芍药的描述,屠家在京城地位超然,虽然爵位不高,但却是京城有名的鹰犬世家,旁人闻之色变对於屠飞云本人的能力,作为亲身经历者的李秋辰相当有发言权。
那就是个精神病!
但老话说得好,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他主动站出来承担重任,李秋辰倒不会多想。
但现在他把慕容枫摆在明面上,自己则隐身於暗处,李秋辰不可能不多想。
这孙子想要干啥?
不管他想干啥,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千万不要进入他的视线。
众所周知,苍蝇都追着屎飞。
屠飞云的暗中回归,意味着云中县这个地方,百分百出现了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化粪池。
李秋辰现在活都不想干了,只想跑路。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现在提桶跑路的话,会不会被取消登陆穷观阵的权限?
没有网我活着还有什麽意义呢?
辽原前线依旧是水深火热,不过慕容枫站出来之後,糜烂的局势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现在前线的情况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动员令下,所有州府都在全力运转,但那些高难度的任务就连远在後方的云中县都焦头烂额,前线就更不可能完成。
当你明确知道这门考试必挂的时候,还会有继续学习的动力吗?
所以,必须要分出轻重缓急。
慕容枫站出来之後,首先颁布了三条措施。
准确来说是倡议,但有了黑水将军刘文龙的背书,大家可以默认这是黑水镇守府的政策。
首先,适当放弃坚壁清野的政策,全力疏导民众,保证乡民的生命安全。
引诱孽物兽潮按照原定的路线图北上。
其次,前线军事部署,以边军主力的计划方案作为参考。
换句话说就是在边军屠城这件事上,默认了边军行动的合理性。
站在镇守府的立场上,作出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谁有意见可以事後向朝廷反映,现在必须统一声音。最後,正式邀请白山五路兵马协防玄菟。
不管朝堂之上如何纷争,至少在当前的问题上,边军将五路兵马视为援军和盟友,相反那些拒不配合的州府官员,一律被视作为叛逆,予以惩处。
三条措施一经发布,马上得到了另外两位镇守将军的全力支持。
北境三大镇守府与象徵民间武装的白山五路兵马,这两股力量终於放下嫌隙,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当军事力量统合到一起之後,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瞬间就被压制下去,整个北境防线融为一体,变得无比丝滑顺畅。
已经扩散到玄菟境内的孽物兽潮,在边军主力的灵活调动之下,终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慢了脚步。五月中旬,李秋辰一直苦苦等待的麒麟烟终於抵达云中县。
好消息是北海书院提供了麒麟烟的进阶版本一一光焰麒麟火,据说这种武器的燃烧效果,要远超过古早版本的麒麟烟。
火中火,高火力,一片顶过去五片。
坏消息是押运这批军械前来的负责人,名叫孙文彬。
一个获得丹腑之後修炼十年都没能成功筑基的所谓「天才少年」。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不可怕,可以总结经验教训。
可怕的是一直失败。
这就意味着这个人从来不会吸取教训,或者从自己身上寻找失败的原因。
从飞舟上跳下来看到李秋辰,孙文彬的嘴角顿时忍不住地上扬。
「钱准备好了吗?」
这一句话把李秋辰都给问愣住了:「什麽钱?」
「你以为北海书院的军械都是凭空制造出来的吗?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想用多少就拿多少?」孙文彬把手伸到李秋辰面前:「二十万灵石,少一个子儿你别想提货!」
李秋辰:….」
你一直都是这麽勇的吗?
好像确实……
他也看出来了,孙文彬就是想找茬。
看一个人不顺眼,不需要任何理由。
正常人最多转过头去不看也就是了,但孙文彬不是正常人。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北海书院就是他家的私产,当初张老道带着李秋辰几人上门要红包,气得静灵上人怒发冲冠,这口气他就一直憋在心里。
今天终於等到了发泄的机会。
「要钱是吧,谁跟你们要的麒麟烟,你找谁要去,找我要钱做什麽?」
李秋辰懒得跟这种蠢人计较:「知县靳大人就在城中,你去找他吧。」
「原来你不是主事的啊,那你站在这儿装什麽蒜?」
孙文彬擡起手拍了拍李秋辰的脸:「以後别啊一!」
李秋辰抓住他伸过来的手指,轻轻一掰,孙文彬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惨叫出声。
此时他才後知後觉地发现,眼前的少年居然已经拥有了筑基境的修为。
「你……不可能!年前那会儿你才刚入练气境,你用了什麽邪法提升的修为?」
孙文彬大惊失色。
「你是去找靳大人要钱,还是现在卸货?」
李秋辰懒得跟这种人浪费口舌。
「你敢威胁我啊啊啊啊」
孙文彬的手指头被掰断了。
「再问一遍,要钱,还是卸货?」
「卸……卸货!」
孙文彬才不想去找什麽靳大人要钱,他只是单纯想找李秋辰的茬。
却没想到这茬子太硬,自己装逼不成反被艹。
屁滚尿流地逃回到飞舟上,重新获得安全感的孙文彬探出头来,朝着李秋辰破口大骂。
「卸你姥姥!妈了个巴子的你就等死吧!」
飞舟缓缓升空,竟然连货都不卸就想要调头折返。
李秋辰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飞舟上升到距离地面二十丈左右的高度,一个人影从上面被扔了下来,惨叫着啪叽一下摔到地上。
飞舟再次下降,缓缓停靠到李秋辰面前。
一名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士骑着战马从甲板上走下来,沉声说道:「不要耽误工程进度。」
李秋辰低头行礼,恭敬从命。
行军大帐之内,在座的四位元婴境强者看着眼前的光幕默然无语。
灵玉娘娘挪了挪屁股,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研究自己手里的。
刘文龙和李苦禅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立体沙盘。
瞿悠远面色尴尬,倒背着手在帐内转了两圈,看没人说话,只好自己拿出茶炉,开始烧茶。以元婴境强者的神识,就算不看这光幕,远在百里之外一草一木的动向也能清晰可见。
孙文彬出身於北海书院,而北海书院从理论上来说,肯定要跟黑水境内最高学府镇星宫这边的关系更近身为书院弟子,在当前局势之下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大局意识,仅凭自己喜好就耽误工程进度,甚至是扰乱承运府的飞舟调度计划。
这书属实是让他读明白了。
虽然大家都没说话,瞿悠远也确实不知道这个孙文彬是谁,但脸上依旧是有些挂不住劲。这种无形的尴尬哪怕是喝了一杯茶也没有丝毫的缓解。
最後没办法,只能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平鱼山与小青山防线前绵延数百里的桃树林问道:「这小子不是负责坚壁清野吗?他天天种桃树是在做什麽?」
刘文龙擡了擡眼皮,低声道:「围三阙一。」
瞿悠远只是没话找话,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闻言皱眉道:「围三阙一的道理我懂,我是问他为什麽要种桃子,其他的地方管都不管?」
慕容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屠飞云,开口解释道:「李师弟在等铸剑厂的收割机,还有麒麟烟。」瞿悠远还是不懂,他是个做学问的人,对於军事不能说一窍不通,也谈不上有多了解。
而在座的镇守府一系人马,又不太想跟他解释这里面的道理。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复杂。
坚壁清野这个命令本身没有问题,但具体怎麽执行,却需要审时度势,不能照本宣科。
包括李秋辰在内,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辽原境内前线的战局变化。
这个命令在一开始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大减少了孽物兽潮的补给供应。
但在前方道路上所有的牺牲祭品都被清理掉之後,失去诱饵的孽物兽潮就开始朝着其他方向行进。边军不得不在两侧投入重兵,将孽物兽潮重新逼退回原来的路线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