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观阵上有关於前线的战报帖子每天都在刷新,但李秋辰只能等到返回县塾才能登陆。
一句话总结就是大楚境内目前水深火热。
不只是民间水深火热,各地州府驻军与孽物打成一片。
朝堂之上同样也是水深火热。
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流传,朝堂上的强硬派要求对药师一脉进行无差别的严厉打击。
长得不像人的孽物不是什麽好东西,长得像人的难道就是什麽好东西吗?
消息传开,举国譁然。
像慕容枫和李秋辰这样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战的受赐福者都懵了。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麽叫无差别严厉打击啊?
那我们现在这算什麽?
虽然相关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但在穷观阵上的争论却愈演愈烈。
监於药师信徒一直以来的名声就不怎麽好,而且此次遭受殃及的范围实在太大,所以有不少人对於这种强硬政策表示了支持。
甚至有人建议将各地公开身份的受赐福者软禁起来,待到战後再进行统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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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激进者表示,要将这些受赐福者当场处死,以此来杜绝後患。
李秋辰在前方日夜不休地种树,突然被一纸公文召回县城,登陆穷观阵才察觉到最近的风向变化。县衙内,靳大人端坐於公堂之上,面沉如水。
慕容枫表情凝重,他这些天里也一日不得清闲,为了建设三条防线四处奔走。完全没想到被召唤回来,是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
「内务府下达了公文,要求密切监控所有受赐福的修士。」
靳大人沉声道:「雍州那边出了大乱子,有大罗教妖人驱使孽物兽潮冲击州府,赐福修士作为内奸里应外合骗开城门,全城数十万百姓沦为血食。」
「辽原那边,安化县防区两名内院弟子从中作梗,使得兽潮突破防线,损伤惨重。」
「大人,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慕容枫冷声道:「於公,我现在隶属於镇守府,想要将我调离,需要我的上级给我明确的命令,还轮不到内务府指手画脚。」
「於私,咱们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不用我和李秋辰的话,你现在还能用谁?如果真有人能用的话,我愿意避嫌!」
「慕容县尉,你听我把话说完。」
靳大人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我真正担心的不是你们二位。」
「云中是黑水境内最後的防线,过了云中再往北就是边塞。」
「现在最理想的情况,是在玄菟境内把兽潮彻底消灭,那就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而最坏的情况,是南下的二十万边军都无法解决问题,让兽潮一路冲到咱们这里。」
「如果真有人在背後操纵兽潮的话,你们……如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被对方利用的漏洞?」靳大人把话说得很明白。
从之前有人故意投放牺牲祭品,为兽潮指引方向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来,这背後必然存在着一个主使者,甚至有可能是一股神秘势力。
他们既然能操控兽潮,凭什麽不能在暗中影响你们这些受赐福者呢?
怎麽保证?
没办法保证!
都不用说那些夺舍,迷魂之类的邪术。
如今的云中县防御力量极为空虚。
只需一位金丹境大修士悄然潜入,随手一剑就能将他们这些筑基境的修士抹杀。
能不能真杀死你先别管,这个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城隍司。」
慕容枫思考片刻回答道:「动用城隍司的金人护卫。」
这是李秋辰之前提到过的备用方案,那个时候动员令还没有发放下来。
後来边军南下,动用城隍司武装力量的方案就被暂时搁置起来了。
此时慕容枫再次提起城隍司,却是将炮口对准了自己。
「如果到时候我出问题,大人可以下令对我开火。」
「好!」
靳大人也不客气,点点头,又看向李秋辰:「麒麟烟我帮你要来了,库存量没有那麽多,但北海书院那边说有更好的东西,下个月就能运送过来。你那边能不能提前完成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李秋辰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死。
靳大人摇头道:「不管出什麽意外,必须完成!」
「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李秋辰与慕容枫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之前刚画出路线图的时候,上面还没有坚壁清野的想法。现如今……云中县的牺牲祭品已经处理掉了,咱们再继续坚壁清野的话,怎麽保证兽潮还遵循原来的路线呢?」
靳大人愣住了。
鱼钩上没有鱼饵,你拿什麽钓鱼?那鱼再怎麽傻,也不至於嗦罗钩子吧?
「你有什麽想法?」
「我没有什麽想法,就是觉得现在手头的工作要完成,但也要随时盯着南边的情况。一旦形势出现什麽变化,咱们随时调整,不能想当然地一条路走到黑。」
李秋辰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事实上根据穷观阵上的前线战报显示,辽原境内的孽物兽潮已经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溃散可不是什麽好事。
当初这批孽物兽潮,就是在中原地区被打散,然後四处流窜,让各地州府疲於应对。
你这边搞坚壁清野,确实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断绝兽潮的给养。
但它们要是发现这边没吃的,不往这边走呢?
伴随着动员令的下达,各地开始执行坚壁清野政策,原本还在朝着既定方向狂奔的兽潮速度逐渐减缓,这在有些人看来也许还是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自己的功劳。
李秋辰看着战报内心焦虑,但又不敢随便发言。
你算老几?
如今的云中县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营盘,城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乡民。
时间太紧迫,而大矿坑庇护所的运输吞吐能力有限一一原本这个庇护所是为了抵御大寒潮而设计,但大寒潮的到来都是以十年甚至百年作为时间尺度,也没考虑到会出现这种突发紧急状况。
食物、饮水、卫生环境……所有的问题都因为人数的骤增爆发出来。
就算不考虑即将到来的兽潮,光是眼前这烂摊子也足以让靳大人吐血三升了。
街道上拥挤不堪,入目所及之处都是乌泱泱的人头,李秋辰借着月光在房顶上穿梭。
悠扬而又神秘的鼓声回荡在夜空中,让周围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胡彩衣摇晃着手鼓穿梭在人群当中,鼓後的铜钱随着她拍手的节奏,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这是北境地区传承悠久到远远超出信史记载的上古通灵仪式。
县太爷每隔几年就要换一个,但庇护这片土地的仙家,香火可能会维持数百年。
她这副娇小的身影,在无知乡民的眼中,远比那位刚来没多久的县太爷要高大许多。
他们不知道,真正修炼有成的妖仙,都已经响应白山的召唤赶赴玄菟前线。
眼前的小姑娘只是个刚刚开始修行的练气境弟子。
但她头顶的狐耳和毛茸茸的尾巴,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
当你迷失在风雪中,追寻狐狸的踪迹就能找到正确方向一一这是北境流传了数千年的古老传说。胡彩衣嘴里哼着古老的童谣,时不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乡民虔诚的祈愿,然後擡手掐算。「你的丈夫没有生命危险。」
「孩子丢了?应该没跑多远,你去北边找找……」
「太姥爷给你托梦了?没事不用管。」
「肚子疼?等我给你找药…」
忙活完手边的工作,胡彩衣若有所觉地擡头看去,就看到李秋辰站在远处墙头上注视着自己。「师兄!」
刚刚还笼罩在一片圣洁空灵气氛当中的小狐狸瞬间破功,一个箭步跳到李秋辰面前:「你回来啦!我都快累死了!」
「事不是一天能做完的,坚持不住就去休息。」
李秋辰拍了拍她的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在他手底下不安分地翘起。
「休息什麽呀,他们现在都管我叫彩衣娘娘,就算我在梦里也能听到他们说话,根本休息不好。」胡彩衣小声抱怨。
「你有没有看到雪雪?」
「她在平鱼山,回头我抽时间去看看她。」
「嘿嘿。」
一听说李秋辰是先来看自己的,胡彩衣顿时傻笑起来。
「师兄啊,我都好久没正经吃顿饭了,现在食物配给……」
李秋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的熏鸡,小声吩咐道:「吃完记得漱口洗手,要是让人家闻到味的话,说不定就会给你起一个熏鸡娘娘的外号。」
「哇,好难听。」
胡彩衣嘴上嫌弃,也没耽误正事,撕下一条鸡腿就往嘴里塞。
她就知道在师兄这里永远都能找到好吃的。
「师兄你再分给我一点丹药吧,好多人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的……哇,谢谢师兄,怎麽还有酒呢?」胡彩衣满心欢喜地接过酒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百果醉仙酿啊?师兄你终於舍得给我喝了?是看我太辛苦所以给我的奖励吗?」
李秋辰无奈道:「不是给你喝的,一旦你遇到那种精神崩溃突然发疯的,就给他灌一杯下去。」这玩意的麻醉效果比镇定剂还好使。
「对了师兄,我想起一件事。」
胡彩衣正要撒娇,突然一拍脑门:「齐家人!齐家人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