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的记忆受人操控,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磨损。
而他的记忆里面,是否还存在着某些狐族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这次事件当中泄露了出去?
事实真相,李秋辰不得而知,这些都是纯粹的推测。
但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名侦探,不需要寻找充分的证据去证明真相。
能用就行。
桌子腿缺了一个角,你用一块石头垫上,还是用一本神功秘籍垫上,其实都无所谓,只要保证桌子不再摇晃就行了。
胡彩蝶作为舞台上的演员,却没有被告知真正的剧目内容,就连关於胡老板的病情信息也被封口。这进一步验证了李秋辰的推测。
灵玉娘娘似乎在刻意地防备着某些东西的窥视。
而对於她自身的状态,李秋辰经过实验证明了,如今驾临云中的这位灵玉娘娘,并没有肉身。一开始他也只是推测,但从灵玉娘娘占据了胡彩衣的肉身,并且不敢在城隍司眼皮子底下胡闹等种种迹象来看,这个推测的方向基本是正确的。
「渡劫失败,重伤闭关,夺舍族人躯壳。」这件事是霞彩师姐从第三方角度给出的答案,她与云顶山之间没有仇怨,没必要在那个时候编瞎话欺骗自己。
事,应该有这麽个事,但未必是百分百的真相。
老太婆并未否认自己渡劫失败,确实也掌握着一些让李秋辰束手无策的神通法术,但又必须脱裤子放屁夺舍胡彩衣肉身才能在外面溜达。
这就让李秋辰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是个喜欢读书的人,而长白医典中恰好就记载了那麽一些,与元婴境界相关的知识。
比方说什麽叫「元婴」。
说白了就是从自己体内金丹中孕育出来的能量体。
如果说驾临云中的并非是灵玉娘娘的肉身,而是她的元婴体,那很多问题就都能解释通了。你甭管这个推论正不正确,野史有的时候也能恰到好处地填补正史中的漏洞和疑问。
当你读正史读不明白的时候,代入一点钩子文学,瞬间就畅通无阻。
元婴体本身无比脆弱,没有肉身很容易受到伤害,因此老太婆才会带上整整一窝母狐狸出来逛街,看似是宠溺子孙,实则是护卫自己的安全。
所以她这麽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麽呢?
李秋辰不懂元婴境修士的思想境界,但他见过很多狐狸。
狐妖的执念,便是辅助修行的最佳帮手。
胡彩衣小时候被不知道什麽鸟啄过,从此便跟飞禽势不两立。
当年的长生殿神鹿阴差阳错没给自己的养女喂奶,导致後代不知道几千年後的狐子狐孙,还在拿鹿奶当保健饮品。
那老太婆的执念是什麽?
「元婴境大修士要下嫁给一个乡下县城里的穷小子,这种黑历史对於你们来说是不是特别有趣?」李秋辰盯着诡书使,轻声问道。
诡书使面无血色,视线越过眼前的少年,看向天空中绚丽的天狐法相。
一道道黑影就像是困於网中的游鱼,拚命四处逃窜,但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已经布设完成的天罗地网。
有趣?
当然有趣!
没有噱头的新闻不叫新闻。
诡书使身为篡改历史,扭曲记忆的专家,听闻云中县出了这麽大的乐子,就像是群友……不对,就像是苍蝇见到屎一样会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
就算之前不知道信儿的……
眼前这不是还有一位通风报信的小内鬼吗?
诡书使目瞪口呆。
「你之前给我拔下钉子,就是为了让我通风报信?」
「嗯,我还特意给你留出了两天的时间,让你尽可能地多喊一些同事过来。」
李秋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计划:「要是不让这位老祖宗吃爽的话,她真要老牛啃嫩草,霸王硬上弓,那我不就惨了麽?」
「所以为了我的清白名节着想,还是勉强苦一苦你的姐妹吧。」
此时此刻,整个云中县城都笼罩在天狐法相之下,十余只狐妖显出真身,幻化出无数分身,守住四面八方,以幻阵封锁住了所有的去路,只教这些赶来吃瓜看戏的诡书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连遁入冥府的底牌也被彻底封禁!
天空中的天狐法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下方轻轻一吸,这些黑影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是滑溜溜的冷面一样被她一口吸入腹中。
「卑鄙!你身为县塾学生,竟然能想出如此阴险卑鄙的伎俩!」
诡书使忍不住破口大骂:「大楚官学能教育出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修士,果然你们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荒谬。」
李秋辰活动着新生长出来的手指关节,面无表情地讥讽道:「诡书姐姐,虽然我一直喊你姐姐,可你是不是入戏太深,忘记了自己是什麽东西?」
「你的身体,是其他诡书使残害无辜少女,将其屍体装扮炼化而成的傀儡。你的记忆,也不过是从那位阴山老母处复制过来的镜像。从里到外,你都没有一丁点属於你自己的东西,就是货真价实的邪祟。」「我身为内院修士,驱邪镇魔庇护一方安宁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何需跟你一介邪祟讲什麽江湖规矩?叫你一声姐姐,你还真把自己当姐姐了?」
「我叫的是她,不是你啊!」
诡书使愣住了。
是她?不是我?她是谁?我又是谁?
她的面目不由自主地扭曲抽搐成一团。
此时城中潜藏的诡书使都已经被天狐法相吞噬殆尽,一道有若实质的目光朝着李秋辰的方向看过来。李秋辰拱手行礼,朗声问道:「前辈,额外的加餐可还满意?」
「臭小子,你在心里骂了很多遍死老太婆对不对?」
死老太婆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当中。
诡书使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不由自主地朝着天狐口中飞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具身穿着破烂红嫁衣的腐朽女屍。
「绝对没有。」
李秋辰面不改色,我是念叨过很多次老太婆,但可没加上死字。
这是晚辈必要的礼貌。
「哼!」
吃饱了肚子的老太婆并不想跟他多做计较:「把我的小小孙女给我送回来!」
天狐法相悄然隐去。
李秋辰转头看向旁边,已经换回本来面貌,与胡彩衣有几分相似,但年龄更大一些的娇俏狐耳少女。「公子下得一手好棋啊。」
胡彩蝶两眼放光,柔声赞叹道:「人家这两天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现在心口还砰砰乱跳呢。」「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侥幸猜中了老前辈的心思,顺水推舟而已。」
李秋辰小小地谦虚了一下,擡手洒落几枚种子,生长出一条条根须,将地上的女屍包裹起来,葬入到泥土之下。
生与死的力量天生相克,他既然已经向自己的道心许下誓言,要庇护一方水土丰饶,就容不得这等残害生命亵渎屍身的恶行。
太浪费了。
本来大家娶媳妇就不容易,你们还专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祸害。
罪该万死!
「走吧,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在天亮前结亲。」
李秋辰看着脚下的土地恢复如初,擡起头来对胡彩蝶说道。
胡彩蝶惊讶道:「公子,你还真要娶我家老祖宗啊?」
「真当你家老祖宗眼瞎了?我是去接我的师妹。」
「喔喔,我说呢……对了,公子啊。我还有件事不太明白,既然你都算计好了要回去,那咱们为啥还要跑出来这麽远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没算计好啊。
只有赌徒才相信概率,李秋辰不好赌,他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自己真猜错了,所有的这一切推断都是自己的凭空臆想,老太婆真的是脑子不好使了在这里发癫,那我就假戏真做啊!
唐小雪之所以没跟我出来,是因为她去另外一边做了布置。
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外人讲了。
胡家内宅。
白毛老太婆从天而降,捂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一串饱嗝。
「呼吃爽了!」
坐在床上的胡彩衣茫然无措地看向自家老祖宗,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爹。
胡老板一脸无奈。
「老祖,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跟你说你也不懂,傻不拉几稀里糊涂的,就知道做你那破买卖,还不如我小小孙女婿的一根毛!」老太婆揉着肚子坐下来,满足地叹了口气。
「知道你嫌我烦,去把马车给我收拾好,我现在就走!」
「您这是要回去?」
「我去小十七那边转转,说不定还能再吃一顿。唉……这年头子孙不成器,身边连个喂饭的人都没有,想吃口热乎的还得自己出来打野食,太惨了。」
胡彩衣眨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
这就完事啦?
那这婚……还结不结了?
谁能告诉我,现在我该怎麽办才好?
她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一时间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白,少女才突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大脑开始重新转动完了,我这名节毁了呀!
正待她将要撕掉身上的嫁衣之时,就听得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李公子,小女就在里面,你看……」
「我是来接亲的。」
胡彩衣脸上腾地一下,只感觉从嘴角到耳朵根都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