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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震塌的山坡

    “第二轮,到了!”

    林晓这一嗓子,像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山谷里刚刚才冒头的那点喘息,瞬间没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可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飞机,没有炮口,没有火光。

    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和一股越来越尖、越来越刺耳的裂空怪鸣,从极远处一路撕过来,越逼越近!

    “不是这一边!”

    陈峰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一样扫向车队后侧。

    “后山口!全体趴下!”

    话音刚落——

    轰!!!!!

    一道刺眼到发白的火光,直接砸在了补给车队后沿!

    不,是擦过去的!

    七吨级重炮弹几乎是贴着巨鼠尾部外甲掠了过去,巨大的钢铁身躯猛地一震,整艘“陆地巡洋舰”像被神明抡了一锤,尾甲上瞬间炸出一片刺目的火星和金属碎屑!

    下一秒,整片山坡爆了。

    不是单纯的爆炸。

    是塌!

    是崩!

    是整道后山坡被这一炮的冲击波硬生生震裂、掀松,再像洪水一样轰然滑下来!

    岩石、泥土、断树、车轮大小的山石,裹着火焰和浓烟,直接朝山道后半段拍了下去。

    “卧倒!”

    “车!车队!”

    “补给车被砸中了!”

    轰隆隆——

    十几辆拖挂补给车连躲都来不及,直接被崩塌下来的土石浪头拍翻。

    最外侧三辆油料车当场侧倾,钢桶像被踢飞的罐子,叮叮当当滚满山道。

    后面几辆弹药拖车互相撞死,车轴断裂,木制围栏被震成碎片,一箱箱炮弹、机枪弹药、备用履带零件顺着山坡往下狂泄。

    一时间,山道全乱了。

    泥、火、烟、钢铁、咒骂、惨叫,全搅成一锅!

    巨鼠尾部那层厚重外甲被炮弹擦出一道半米多长的可怕焦黑沟痕,金属还在滋滋冒烟。

    但它没断。

    没穿。

    没废。

    可后面的补给,已经炸成了麻烦。

    “妈了个巴子!”

    王大柱眼珠子一下就红了,跳上鼠式车体冲着通讯器狂吼。

    “装甲营跟老子调头!把炮口转东南!他敢轰咱们,老子就打回去!”

    “虎式一连!黑豹二连!准备出谷!”

    “谁都别怂!跟我反轰——”

    “王大柱!”

    陈峰一声厉喝,直接把他的怒吼截断。

    王大柱猛地抬头。

    巨鼠上层观察位上,陈峰半个身子都探在风里,脸上全是泥点和烟灰,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可怕。

    “你拿什么反轰?”

    “看得见敌舰吗?”

    “坐标呢?”

    “海上盲射打到这儿,你调头出去,是给人家补第三轮校射?”

    一句比一句重。

    像鞭子,劈头盖脸抽在王大柱脸上。

    王大柱喉咙一堵,脸都涨紫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可咱们补给……”

    “补给能再补,人没了,炮没了,巨鼠没了,什么都没了!”

    陈峰直接一指前方折谷口,声音炸开。

    “先封山口!救主炮!”

    “鼠式别回头,给老子顶住外弧!”

    “虎式拖缆上前,把翻车拖开!能拉就拉,拉不动就推下沟!”

    “油桶先踢开,弹药先抢,谁敢在山道上扎堆,我先毙了谁!”

    这几句一出,刚刚快炸锅的队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住。

    对。

    现在不是上头的时候。

    现在谁乱,谁死。

    王大柱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可他咬着牙,还是扯着嗓子吼回去:

    “都他娘听团长的!”

    “先救主炮!先清山口!”

    “装甲营,跟老子顶上去!”

    他这一声吼,整个山道上的钢铁洪流才重新转起来。

    三辆鼠式超重坦克硬顶在外弧位置,履带咬着松动山体,像三枚铁钉,死死钉住快要散架的坡口。

    两辆虎式一前一后冲上去,拖缆甩出,勾住最前面那辆侧翻的弹药车。

    发动机爆吼。

    钢缆绷得笔直。

    咔嚓一声,拖车侧梁直接被拉弯,可车身也终于被硬生生拖开半米。

    “再给油!”

    “别停!”

    “后面黑豹上推!”

    轰!

    黑豹坦克斜着顶上车尾,履带空转甩泥,硬把那辆卡死山道的拖车推得翻滚下沟。

    山道终于让出一条窄缝。

    士兵们扑进泥里,连滚带爬去抢弹药箱。

    有人肩膀被滚石砸得鲜血直流,连包扎都顾不上,抱起炮弹就往安全区扔。

    有人一脚踹开漏油的铁桶,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摔进泥浆里,又立刻爬起来继续搬。

    整个现场乱到极点。

    可乱中,居然没崩。

    就在这时,林晓忽然抱着地图板冲了过来,脸白得像纸。

    “团长!”

    “说!”

    “我把两次落点和震波方向叠了一遍,再对照敌舰刚才的电讯修正——”

    她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狠狠一点。

    “他们修正速度太快了!”

    “第一发偏差大,第二发就已经咬到后尾了!”

    “按这个速度,第三发、第四发很可能直接跳过折角,专打我们转移路径!”

    陈峰低头一扫地图,眸子瞬间缩紧。

    没错。

    对方不是乱轰。

    是拿海军主炮在做精密修正。

    第一发找大概位置,第二发试探队形尾段,那第三发很可能就不是砸山了。

    而是砸路。

    砸沟口。

    砸他们唯一的活路!

    “敌舰测距员不是吃干饭的。”

    陈峰声音发沉。

    “再让他们看两轮,咱们就得被钉死在这儿。”

    王大柱听得脸皮直抽。

    “那咋整?总不能挨打不动吧!”

    “动。”

    陈峰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子凶了。

    “但不能按它预判的路动。”

    他直接踩上车体,一把夺过外接喇叭,声音轰遍全军。

    “全体听令!”

    “立刻切换分散纵列!”

    “所有车辆取消原山道行进序列,拉开一百米以上间隔!”

    “重车弃道走沟,轻车贴坡爬行!”

    “补给拖挂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推毁,不准堵路!”

    “巨鼠继续前出,鼠式左右护尾,虎式开路,黑豹去两翼撒开!”

    “谁再给我挤成一串,老子亲手把他车轰了!”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弃道走沟?

    那可不是平路。

    那是乱石沟、泥坑、断坡,稍有不慎就得陷车!

    可下一秒,没人敢质疑。

    因为谁都明白,继续走山道,就是等着让海上的炮一串糖葫芦全穿了。

    “快!快拆挂!”

    “重车下沟!”

    “防空车往左沟走!”

    “别跟着前车屁股!拉开!”

    一时间,整支部队像被陈峰一刀砍碎,又重新拼成了另一种队形。

    原本在山道上首尾相接的钢铁长龙,硬生生散成了十几股。

    巨鼠那千吨钢铁之躯发出低沉轰鸣,履带碾碎坡边碎石,直接从主路边缘斜着压进低洼沟地。

    车身巨震。

    尾部还在掉碎石。

    可它在动。

    只要它还在动,这支部队的魂就还在!

    “尾部角度修正!别让它露正线!”

    陈峰站在高处,声音一刻不停。

    “王大柱,你的人给我压住左侧塌坡!”

    “林晓,继续盯电讯,敌舰一修正,立刻告诉我!”

    “李虎呢?让特战排去后面抢下还能用的炮弹箱,抢不下来的,给我炸掉!”

    “是!”

    “明白!”

    命令像暴雨一样砸下去。

    所有人都在跑。

    所有车都在吼。

    泥水飞溅,钢铁摩擦,发动机咆哮,伤员低喘,军官怒吼。

    整片山沟,像一头正在硬抗天威的钢铁兽群。

    突然——

    轰隆一声闷响。

    一辆满载炮弹的补给拖车因为急转下沟,右轮整个陷进软泥里,后车架猛地一歪,连带着后方两箱重炮弹一起翻了出来。

    “妈的,陷住了!”

    车组急得脸都青了。

    “切钢缆!快切!”

    “切个屁!里面有主炮备弹!”

    王大柱直接跳下车,一把推开旁边士兵,自己抄起撬棍插进轮下。

    “来人!垫履带板!再来一辆虎式给我拉!”

    他浑身都是泥,嗓子都吼劈了。

    “这车不能丢!主炮还等着吃饭呢!”

    两辆虎式轰隆隆靠过来,钢缆一挂,三车同时发力。

    绷!

    钢索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下一秒,那辆半陷进泥沟的补给车终于被硬生生拖了出来,车头一歪,轰地砸回地面。

    周围士兵顿时一阵狂吼。

    “出来了!”

    “王营长牛逼!”

    王大柱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抬头就冲巨鼠方向喊:

    “团长!主炮备弹保住了!”

    陈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夸,只点了一下头。

    可就是这一下,王大柱胸口那股子火,反而更稳了。

    他服了。

    真的服了。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打回去。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陈峰不是不怒。

    而是怒归怒,脑子比谁都清。

    海上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你这会儿调头,不是勇,是送。

    保住巨鼠,保住主炮,保住装甲主力,这才是能打回去的前提。

    不然一腔热血,就是白白喂炮。

    “继续拉!继续散!”

    “谁都不准停!”

    王大柱红着眼,扯着嗓子继续往前冲。

    而林晓那边,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又炸了一下。

    她猛地按住耳麦,听了几秒,瞳孔一缩。

    “团长!”

    “鬼子又在修正!”

    “他们在报……‘观察到大面积分散机动,主目标丢失,建议扩大覆盖扇面’!”

    主目标丢失!

    这一句,让周围几个参谋和通讯兵头皮都麻了。

    有效了!

    他们这一手分散纵列、弃道走沟,真的把海上那艘战列舰的校射链条打乱了!

    陈峰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冷意。

    “好。”

    “只要它看不清,炮就没那么准。”

    他盯着远方那片灰沉沉的东南天际,眼神像要穿透山海。

    “再大的战列舰,也得先看见目标,才能开刀。”

    “看不见,就只能乱砍。”

    话刚说完,远海方向果然又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低雷。

    第三轮要来了。

    可这一回,整支部队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被一炮吓傻的样子。

    巨鼠脱离了原杀区。

    装甲主力散进沟地和折坡。

    主炮备弹保住了大半。

    后方补给虽然被砸翻十几辆,油料和弹药损失不轻,可最要命的核心力量,没丢。

    这就是活路。

    也是陈峰在炮火底下,生生从死线里抠出来的活路!

    轰——!!!

    第三发落了。

    落在他们原本必经的山道中段。

    整条山路被炸出一个十几米宽的焦黑大坑,碎石冲天,火焰乱卷。

    如果他们还按刚才的队形走,那一炮,至少能把半个补给纵队连着两辆虎式一起送上天。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后背都凉透了。

    王大柱更是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他转头看向巨鼠上的陈峰,眼神里那点最后的不服,彻底没了。

    只剩下服。

    服到骨头里。

    半小时后。

    炮声终于暂歇。

    山沟里到处都是被震落的泥土和碎石。

    几处补给车残骸还在冒烟。

    有人在抬伤员,有人在重新装填散落的炮弹,有人在抢修履带,有人在统计损失。

    林晓很快汇总出战损。

    “后尾补给拖车损失十七辆。”

    “油料烧毁六车,炮弹散失和殉爆一部分,备用机枪弹和零件损耗接近三成。”

    “但巨鼠主结构完好,主炮完好,装甲主力完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我们……挺过来了。”

    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陈峰没有笑。

    他从巨鼠上跳下来,踩过一地碎石和焦土,走到第二发炮弹擦爆的落点边缘。

    那里,泥土被高温烤得发黑。

    山体断面还在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还带着温热的碎土。

    指缝间,全是火药味和山石焦糊味。

    身后,王大柱、林晓,还有一群军官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这一仗,没输。

    可也绝不算赢。

    他们保住了巨鼠,保住了主炮,保住了钢铁主力。

    可补给被打掉了一截。

    更要命的是——他们到现在,连那艘海上的战列舰长什么样、停在哪儿、炮口朝哪边,都不知道。

    找不见,就打不着。

    打不着,就只能一直挨轰。

    山风呜咽着吹过坡口。

    远处海天尽头,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钢铁怪物,正冷冷盯着这里。

    陈峰慢慢攥紧那把碎土,黑泥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冰冷。

    “先找到它。”

    声音不高。

    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耳膜。

    紧接着,他五指猛地收紧,捏碎掌心里的土块,一字一顿地开口:

    “再干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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