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仙舟穿透一层无形的界域屏障,正式进入寒月仙域。
一进入此域,月琉璃残魂便泛起一丝波澜。
山川地貌依稀能看出当年轮廓,但灵脉走向已变,天地间流淌的不再是精纯的太阴月华。
而是偏向冰寒的驳杂仙气,品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地上建立起无数风格陌生的建筑,楼阁殿宇上悬挂着玄冰阁的旗帜。
“物是人非……”
月琉璃闭上眼,记忆中太阴古树高耸入混沌、月华天池映照诸天的盛景一闪而过。
与眼前的景象形成鲜明反差,让她胸口微微起伏,不安愈发强烈。
当仙舟接近太阴仙宫旧址时,远处三百里处,一座冰晶哨塔内,数名正在值守的玄冰阁精英弟子脸色同时一变!
“警戒!古原出现陌生强者!”一名弟子失声惊呼。
“立刻上报!他们正在向核心区高速接近!”
另一名弟子声音发颤,迅速将一枚闪烁红光的传讯玉符捏碎。
消息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瞬息间传入玄冰阁核心重地——冰魄殿。
殿中,当代阁主正在与几位心腹长老议事,接到传讯,霍然起身。
之前的淡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与惊疑。
“竟然有人出现在古原附近,召集所有在宗仙王境以上长老,随本座前往古原!”
“咚——咚——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瞬间响彻整个玄冰阁山门,带着一种久违的、代表着最高级别警戒的肃杀之意。
无数道身影从各处洞府、殿宇中冲天而起,气息凛冽,迅速朝着冰魄殿方向汇聚。
仙舟之上,月琉璃对玄冰阁的骚动似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当抵达太阴仙庭旧址时,月琉璃神魂瞬间动荡。
原本矗立着亿万丈仙宫的地方,只剩一个巨大的平原,连一缕残留的道韵都找不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仙宫大概率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可亲眼见到这空无一物的景象,月琉璃还是忍不住心神动荡。
曾经纵横仙域、光照亿万里的太阴仙宫,竟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留下。
她喉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喟叹,指尖下意识划过虚空,仿佛还能触到当年护宗大阵的纹路。
前世身为仙帝的沉稳仍在,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终究是不在了……”
“不对!”就在这时,顾长歌看着眼前空旷的景象,突然开口。
“什么不对?”月琉璃转头看向顾长歌,神情之中带着几分迷茫。
“顾长歌已踏下仙舟,目光扫过那片光滑的凹痕,深邃如渊:
“自然衰败,会有腐朽道韵,外力攻破,也会留有法则残痕。此地既无朽气,亦无道伤,倒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他话音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情形,与太初神宫消失之状,有些相似。”
话音未落,顾长歌周身已泛起淡淡的银灰色光晕,无数细密的光阴符文在他周身生灭流转。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时光回溯!”
刹那间,整片区域的风骤然停了,流动的气流、悬浮的尘埃尽数定格,连远处偶尔传来的修士遁光声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银灰色的时光波纹缓缓扩散,将这片被抹去过往的土地,重新拉回那段尘封的岁月。
眼前景象便开始飞速扭曲倒退。
地面痕迹流转变幻,稀薄的仙气渐趋浓郁,山川轮廓褪去后世沧桑,千年、万年、百万年的时光如奔涌流水,转瞬便跨越无尽岁月。
最终,画面骤然定格——
空旷死寂的平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照亿万里的鼎盛盛景。
那株高耸入混沌的太阴古树遮天蔽日,叶片流转着皎洁月华法则。
树下月华天池波光粼粼,倒映诸天星辰,池边仙气缭绕,无数身着月白仙袍的修士往来穿梭,气息最低亦是真仙之境。
太阴仙宫四个道韵古字悬于苍穹,威严赫赫,万灵朝拜的虚影在仙宫外围若隐若现。
月琉璃望着这熟悉又遥远的景象,喉间微哽,眼底怅然更浓,指尖微微收紧,这,正是她记忆中太阴仙庭最辉煌的模样。
小白呼吸微凝,低声道:“这便是上古太阴仙宫?果然宏伟!”
顾长歌抬手虚按,时光画面微微凝滞,眸色深邃如渊:“看下去,重点在仙庭消失的瞬间。”
话音刚落,画面再度流转,原本鼎盛的仙庭中,骤然泛起细微骚动。
能看到许多身影在快速移动、集结,也有些慌乱……
画面一转,一道模糊的身影,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太阴仙庭最上空,整个仙庭的核心枢机正上方。
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完全看不清面容。
但他仅仅是负手悬停在那里,一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横压万古、俯瞰诸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无上气韵。
便穿透了模糊的时光影像,狠狠冲击着每一个观看者的心神!
月琉璃神魂剧震,那道模糊的身影……
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一道遗忘许久的,太初神宫外围,那道惊鸿一瞥、气息与世无争的模糊白衣身影。
当时她并未在意,可现在,两道身影,竟然在她的神魂中缓缓重叠。
只见那模糊身影,对着下方那庞大辉煌、气息鼎盛的太阴仙庭大手一挥。
庞大的太阴仙庭,连同方圆亿万里的地脉、山川、河流,甚至那些惊慌失措的长老、弟子。
竟然在这一刻被缓缓托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手中的一枚古朴珠子之中。
不过数息,那座纵横上古仙域、传承无尽岁月的太阴仙宫,便彻底消失在苍穹之下。
只留下一片光滑平整的土地,与顾长歌等人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那身影望着空荡荡的地面,微微一顿,似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随即身形一动,消融在光芒之中,连那层朦胧光晕也一同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银灰色时光波纹缓缓褪去,顾长歌收回手掌,周身光阴符文渐次消散,天地间气流、尘埃重新流动。
一切恢复原样,唯有这片空旷平原,静默诉说着那段被抹去的过往。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光回溯、那骇人听闻的消失景象,都只是一场幻觉。
月琉璃呆立原地,双目失神,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此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手段是什么?她一概不知。
“不是覆灭,是被取走了……”
突然,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的声音干涩至极,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般手段,早已超越寻常仙帝范畴,难道上古那些消失的至高传承,都与他有关?!”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歌,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求证之意。
而顾长歌此时,却并未看她。
他依旧静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方才时光画面消散的虚空某点,仿佛要穿透万古岁月,将那惊鸿一瞥的身影烙印进灵魂深处。
良久,他薄唇微动,声音极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师父?”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惊怒与颤栗的厉喝传来。
“‘站住!何方神圣,胆敢擅闯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