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没有转身,只抬手晃了晃。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等他离开之后,姜珩定定地坐在椅子上。
宇文拓与一年之前判若两人。
刚才诱导他利用阿那、南疆拖住苍西路大军,言下之意便是将这三路人马困在渭江以西。
那么,宇文拓究竟想做什么?
姜珩想起了那个清风明月般的女子,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说过的蠢话。
但他相信颜清浓并没有死,还有那个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男人,也许就是宇文拓的目标。
想到这里,姜珩摇了摇头。
他不太相信宇文拓是儿女情长之人。
姜珩重新的盘算着,宇文拓说,事成之后将西羌数座城池归,那何必又费此精力从渭江打到此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别无选择。
大雪下了一整夜,雪花盖住了主城的街道,少了很多生气。
宇文拓却应约带着漠北军撤出了西羌。
姜珩接手了如今千疮百孔的朝堂,开始整肃,他思考着如何能拖延时间。
说实话,如今的西羌根本不是大昭的对手,那个如月般皎洁的女子不是他能妄想的人了。
但他相信有穆承策在,宇文拓绝对不会在他手上讨到半分好处,他能做的便是静静的等着看宇文拓的下场。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漠北大军还未完全撤离渭江便传来了交战的讯息。
陆维舟搓着冻伤的手他数次与南疆、西羌、漠北交战。
如今的沧西路大军不再是当初他接手的模样,经过了数次的历练,活着的个个都是精锐。
但如今骠骑营在郾城伤亡不明,飞鹰军北上救援却也损失惨重,玄甲军不日增援,虎威军镇守大营。
他带来的人不善水战,只怕是徒劳。
这一仗难打。
再加上天寒地冻,粮草不足,将士士气低落。
也不知漠北人究竟是吃什么长的,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得吃多少粮食……
漠北黄沙莫不是能养人?
但此刻陆维舟一咬牙,这场仗必须要守住。
过了他身后的渭江便是大昭的国门,边陲小镇多数只剩些老弱妇孺。
曾经他别无选择,但如今哪怕是踏过他的尸体,流干最后一滴血,他也要守住大昭的每一寸领土。
他厉声喝道,“都打起精神来。”
自从陛下和小殿下失踪之后南疆女王似乎变了个人,虽然南疆的军备由沧西路接手,但是南疆人善用蛊毒,如今军中伤亡不少。
是夜,寒风刺骨,朝阳城内突然烛火骤然。
陆维舟猛地转身,只见南汐带着侍从从远处匆忙赶来。
他伸手拦下,“圣女何事惊慌?”
南汐喘息道,“女王丢失圣物,如今吐血昏迷,还请陆将军通融,我们要搜城!”
陆维舟喊来巡夜的士兵询问一番后拒绝,“敢问圣女,女王丢失的圣物是什么?刚才并未发现可疑人物在城内行走。”
他眯着眼打量南汐,想寻找出一丝可疑,“如今全城戒备,大祭司至今未有踪迹,还请圣女稍安勿躁,若城内有异动,我等自会护佑百姓安危。”
南汐抿唇,“圣物是什么只有女王知晓,我等奉命行事。”
她也觉得自从小殿下入城女王就变得很奇怪,看起来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但眼底总有一丝不明的神色。
僵持之下时却突闻城外骚动,陆维舟将南汐等人扣在城中便匆匆赶往城外。
驻守南疆的沧西路大军与西羌军队多有摩擦,最近才偏偏缓和,没有陛下命令,他们不敢参与漠北和西羌的战乱,只守着一方土地。
等陆维舟赶到暗处时,渭江边上簇满了惊恐的漠北人。
他见过宇文拓,在大昭皇城时只感叹这是为能屈能伸之人,没想到如今看到宇文拓又是一番光景。
站在宇文拓身侧的是满眼戒备的大将军代战,虽不赞同新王做事的手段,但如今的漠北再不剑走偏锋,只怕难以存世。
他环顾四周,“可汗,刚才掠过的人影有些熟悉,打法似乎在战场上见过。”
就在刚才他们在渭江边上遇袭,数名侍从没有防备被拧断了脖子。
宇文拓望着漆黑的渭水,“似乎有些像穆承策。”
他连敬语都不在称,都怪他醒悟得太迟,此时他肯定穆承策也有前世的记忆。
宇文拓捏紧拳头,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会被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吸引。
前世的颜清浓是承安王妃却含恨而终,死前所为几乎肃清大昭朝堂,以一身骂名换得大昭百年鼎盛,这样的女子怎么不让他爱慕。
“明明今生是本汗先遇到你的。”
穆承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比他早些觉醒前世的记忆罢了。
宇文拓相信以清浓的性子,若是知道前世穆承策所作所为,绝不会妥协原谅。
风吹乱了他微卷的发,只有淡淡的一声叹息落在风中了无声息,“还真是好运啊……”
代战勒住缰绳,犹豫着摇头,“似乎比承昭帝功力更深,打法更加杂乱无章。”
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思绪想着很久远的事。
心中生出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很快代战便摇摇头,大概是最近过于顺利,他有些不安,“大汗,如今承昭帝二人失踪,正是直取大昭大营的好机会,为何我们要绕道渭江。”
拖久了只恐生事端。
宇文拓勾唇,“偷袭成功哪来的优越感?本汗要正大光明地将他踩在地上。”
当着胖丫头的面赢才能给他无上的快感。
前世穆承策自尽而亡,他直取天下,胜得易如反掌。
当真是无趣。
代战微微皱眉,王如此自信却让他愈发不安,他数次败在承昭帝手上,此人不容小觑。
陆维舟还未靠近,整个漠北军已开始戒备,宇文拓策马转头,“陆统领,许久不见!”
陆维舟面容不显,拱手淡然道,“陆某不敢高攀可汗,只是如今夜风寒凉刺骨,还是早些离去得好!”
宇文拓眸中染上血意,一扯缰绳,马蹄阵阵,“如今这里可是大昭地界,本汗在此遇袭,是否意味着大昭有意介入本汗与西羌的纠葛?”
他自上而下俯视,挑衅道,“大昭的带客之礼还真是特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