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夺走许黑的精神意识,非但没有让他废掉,反而成全了许黑,让他找回了本来的自己。
被轮回魔域影响的人,除了拓跋一在机缘巧合下,自我封锁了记忆外,还没有一个人能恢复过来的。
许黑还是第一个!
但七杀魔尊的反应极快,只要将轮回魔域的记忆转移回去就行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刻,无脸魔将的脸上,那张属于许黑的面孔在消失,慢慢的褪去,变得淡化。
先是鼻子、然后是耳朵,眼睛,嘴巴,五官彻底消失。
许黑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了面孔,与之一同归来的,还那属于轮回魔域的记忆,另外一股精神意识,入侵到了他的脑海之中,与他的本来意识融合。
可这一次融合,与之前不同,之前是两股意识打碎了,如同碎裂的玻璃渣,胡乱糅杂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可这一次,许黑早有了清晰的准备。
他并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去接纳,吸收这一切。
这个过程中,他光秃秃的脸上,重新长出了五官,龙目、龙嘴、龙须、龙耳……直至完整的五官彻底恢复,他的意识彻底回归,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这一切。
七杀魔尊面带冷笑,等着许黑再次陷入之前的混乱状态。两股意识融合,这等同于被心魔占据了身体,再强大的修士也会有心魔的困扰,许黑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一定会再次迷茫,混乱,自我怀疑,直至陷入精神崩溃。
叶尘望着前方的高大龙影,内心再次悬了起来,混乱状态下的许黑他可是见识过,那真是六亲不认,敌我不分,完全有可能再一次对他出手。
七杀魔尊缓缓抬起了屠龙刀,随时准备动手,只要许黑出现刹那间的精神恍惚,他都会毫不犹豫,抓住那一时机,全力斩了此獠!
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
许黑在接纳了轮回魔域的记忆后,他并未出现任何失控的状况,他双眼清明,气息稳定,依旧保持了清醒,似乎刚刚涌来的记忆,不过是一阵微风,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脸上的惊愕、恐慌全都消失了,一如他此刻的内心,永远保持理智,永远未曾动摇。
“怎么会这样?”七杀魔尊惊愕不已。
许黑环顾一圈,扫过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面对无数人的目光,他道:“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再冷漠,而是包含一种情感,这与此前记忆中的蛮龙皇截然不同。
“许黑……真的是……你?”华卿颤抖着声音道。
许黑点了点头,道:“抱歉,让诸位受苦了。”
他抬手一招,五极真灵山出现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圈,彼此环绕,五种光芒绽放出去,照亮一方世界。
薪火剑如有灵性般,自他体内飞射而出,屹立在五极真灵山上。
随后,一杆杆飞剑激射出去,盘成一座巨大的剑阵,万剑归流阵,顷刻间成型。
他的另一只手,出现了一尊金黄色的帝王印,散出无穷的仙光,照耀九州,那是南煌仙君的至宝,南煌印!
原本他无法完美驾驭的南煌印,此刻却好似他的手臂般,被他随意驱使,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其力量,福至心灵,如受到主人感召般,要荡平邪魔,镇守四方。
回来了,许黑回来了!
不仅是意识回归,就连他一身法宝全都完美的归来,像是重新回归主人的手中,要与主人并肩作战!
“这不可能!!”七杀魔尊震惊不已。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中了轮回魔域还能安然无恙,许黑明明重新接受了轮回的记忆,为什么还能这样?
他就没有受到一点记忆的影响吗?
哪怕是一点错愕,一点自我怀疑都没有出现,甚至不带思考,直接开启了战斗模式。
七杀魔尊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哪怕许黑有一丁点的精神恍惚,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将其灭杀掉,在他们这样的层次中,片刻的失神,足以致命。
可他一直在观察许黑,目光就没有移开过,他确信,许黑并未出现一点恍惚,一瞬间都没有!
轮回的记忆融合,他竟然没有出现怀疑。
这根本不可能!
不过,虽然预料中的情况没有出现,可他们魔族的后手众多,大局已定,在这种情况下冒出一个新的对手,也无伤大雅了。
许黑一个人,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华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急忙传音道:“许黑,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快带人离开,还有重来的希望!”
他知道,镇魔军还预留了最后一个后手,那就是阿银!
阿银一直没有现身,就等着最后时刻将人给强行带离此地,脱离魔族的封锁线,保留一丝火种。
尽管阿银被魔尊给盯上了,只要她出现,马上就会遭到魔族的针对性打击,可有了许黑在,说不定真能出现一丝变数,让阿银带人成功逃离此地。
然而,许黑只是平静的摇头,道:“不必了,我没有逃走的打算。”
这下,华卿愣住了。
就连随时准备发令撤退的君莫惜,也僵在了原地。
他都做好了让阿银动手的准备,许黑却不打算逃跑,他竟然要留下来?
许黑深吸口气,缓缓道:“我想试一试,尽我所能,将魔族……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整个战场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仅是魔族一方全员惊愕,就连镇魔军的残兵败将们,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他们的印象中,许黑早就对灵界失望了,失望透顶!他只想着避开纷争,躲避战乱,正如那些躲躲藏藏一生,最后加入魔族成为叛军的人那样。
要不然,许黑也不会带着黑盟之人撤退,放弃火炎国。
华卿对许黑深有了解,他分析过许黑的行为轨迹,不认为许黑在整个灵界乌烟瘴气的情况下,还会选择与魔族对抗!
可他为什么变了?
忽然!
这个时候,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一段悠扬的琴声。
只见许黑身后,不知不觉间,出现了一物。
那是一枚古琴。
古琴安安静静的屹立在许黑的后方,静止不动,可古琴却自动的演奏起来,悠扬的琴声缓缓奏起,飘荡开来,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人影,坐在古琴的后方,在无声的弹奏。
那是伏羲琴!
李长生已经陨落了,可他的神物还在,一直在小世界后方安静的弹奏着。
“伏羲琴?李长生不是已经死了么?”七杀魔尊皱眉道。
李长生是被天厄魔尊所杀,连带着南煌仙君一并被团灭,这是魔族人尽皆知的事情。
许黑道:“有些人死了,可他一直还活着,有些人活着,可他们已经死了。”
在琴声之中,许黑缓缓向前踏出。
背负着灵界众生的信念,他走向了魔族的战场,他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选择理性的逃避,而是不断的向前,往前走。
他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在火焰之中,无数记忆画面在其中回荡,他看清了世界的污浊,也看清了世界的正气。他自凡界飞升而来,踏入灵界征战,在虚无中求生,在魔界中锤炼,在天外天蜕变,在轮回中堕落。
这些所有的经历,他都没有遗忘,他包容一切,将所有的记忆画面,合并为了一起。
这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也叫做精神。
许黑融合了所有过往,有最初懵懂的老蛇,有一腔热血的青年,有愤世嫉俗的大妖,有勇猛无谋的蛮龙皇,有失忆后的愣头青,有嗜杀成性的黑龙魔将,也有厌恶世界,只求戍卫一方的黑盟盟主。
一切的一切融合成了许黑,变成了他现在的模样。
历经世间万相,方见真我,此为龙相。
这是他突破大乘期的关键,正是这么多的经历,无数次生离死别,大道感悟,方才造就了如今的许黑。
可不管他经历再多,再怎么变化,再怎么感悟,有多少全新的体会……
有一种东西,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变!
那就是他的灵魂!
为什么许黑在经历了轮回魔域,彻底魔化之后,当他目睹黑盟之人死亡,目睹熟悉的人陨落,他还是会心痛,还是会感到愤怒?
那是他的灵魂在发生抗拒!
灵魂……就算他被抹去意识,篡改记忆,经历了再多次轮回,他的灵魂始终没有变。
或许在此生之中,他的灵魂中会多出许多杂质,偶尔会带偏他的认知,影响他的判断。
可许黑始终是许黑。
他依旧是万蛇谷出来的那一条老蛇,当捕蛇宗入侵,他在万蛇谷殊死战斗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就没变过!
七杀魔尊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来了点兴致,笑道:“许黑,当今这个局面下,你怎么不选择逃跑?反而对着我走过来了。”
“我很好奇,是什么驱动你过来送死?”
他掀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觉得呢?”许黑同样冷冷一笑。
许黑心念一动,他的灵魂在燃烧,全身上下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唰!!”
刹那间,一阵阵金光自体内散发而出,浩浩荡荡的世界之力,如海啸般扩散开来,宛如一个世界的倒影,投射在了此方世界上。
世界的笼罩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广,逐渐的朝着万里之外疯狂扫去。
一万里,三万里,五万里,十万里……
世界之力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着,其中照耀出了刺目的金光,洗礼苍穹大地,而在扩散范围中,许多魔族来不及撤走,被金光一照,竟然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啊!!!”
无论是魔族,还是被魔气改造后的修士,在金光的照耀下,身体好似融化的蜡烛般,迅速融解,变成一摊黑水,迅速蒸发。
而镇魔军的修士,在面临金光的洗礼后,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感,反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无脸魔将依旧怔在原地,好似没有看见一般,任凭世界投影袭来。
七杀魔尊瞳孔猛缩,那原本还冷笑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毫不犹豫,拔刀就是一斩!
“嗤啦!!”
浩大的世界屏障,被他一刀劈开了偌大的缺口,刀痕经久不散,强行撕开了世界之力的入侵。
可这一刀在被金光波及后,竟诡异的快速消失,这可是他全力一击,竟然挡不住这金光的袭击?
“世界之力?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小世界,这是仙人的世界投影!!”
七杀魔尊彻底惊骇。
世界投影,这是只有传说中真仙才能动用的手段,许黑怎么可能有!
情急之中,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把抓住了无脸魔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两人变成了一团黑雾,迅速遁走。
世界投影的覆盖下,还有一些加入魔族的修士没有受到影响,许黑二话不说,操纵五极真灵山呼啸而去,所过之处,一个个人影接连粉碎,如同压死一群蚂蚁,毫无招架之力。
他没有将所有功德之力浪费在魔族身上,自身的手段,同样可以杀人!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逃出了这片范围,不敢与之争锋。
短短几个呼吸,附近的大军就清空了,出现了一片绝对和平的地带,这就是许黑的世界投影。
“唰!!”
终于,世界投影扩散到了方圆百万里后,方才停止了下来。
许黑体内的太平界,足有数千万里,可他终究不是真仙,但仅仅是扩散到百万里,这就足够骇人了!
要知道,大乘修士的领域面积,最多也不过方圆数万里。
许黑这简直不像是大乘修士,倒像是一位真正的仙!
魔族一方的所有人全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逃难般的向后退去,远远避开那世界之力的袭击,唯恐被那金光波及到。
姜家,姬家,血族,巨人族,石灵族,巫族,雷光族,甲族,金族,水人族……屈服于魔族的势力,齐齐向后退去,退到了百万里之外。
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