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父找朋友提前打过招呼，男女主户口变更的流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员核对完所有材料之后，抬头看了几眼站在柜台前的几个人，目光在林皎月和南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南霁的新户口本很快就办好了。
他出现在林家的户口上，在原来名字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林”字，现在的名字是林南霁。
而林皎月，则是单独出现在另一个户口上。
林父一直在调查寻那个调换孩子的女人，也就是林皎月的亲生母亲，现在已经知道她姓曲。
所以林皎月的姓氏改成了曲，从此以后，她就叫曲皎月。
在变更名字的过程中，曲皎月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将旧的户口本收走，将新的户口本递到她手中，手指攥着那本薄薄的证件，指节发白。
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很克制，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林家夫妻站在一旁，看到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到底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十七年，说没有感情、不心疼，那是假的。
他们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妈妈，看着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看着她生病时窝在他们怀里撒娇……
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那些感情也都是真实的。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苦，小小年纪就要去工地上打工……
而自己不仅替坏人养了孩子，自己的孩子甚至还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欺负过。
那点心软和心疼，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林家夫妻最终也没有上前去宽慰她。
林父只是说了一句：“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林父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头对曲皎月说：“你先回家吧，我让司机送你。”
曲皎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父。
但林父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站在另一侧的南霁，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小霁，你妈妈想带你去商场逛逛亲自帮你买些东西，奶奶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等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南霁点了点头。
曲皎月站在原地，看着林父和林夫人走到南霁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从前只属于自己的宠溺笑容。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怨恨，垂下眼帘，声音细细地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司机将车开，曲皎月拉开车门，临上车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家夫妻正专注地和南霁说着什么，林夫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南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夫人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画面很温馨。
温馨得刺眼。
曲皎月的目光落在南霁身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凶狠怨毒。
南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挑起眉梢，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眼底的嘲讽与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曲皎月被他那个眼神刺激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脏话马上就要涌到嘴边。
但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曲皎月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底不停咒骂着南霁，心想他怎么就没死在那个被丢弃的夜晚呢，自己竟然还喜欢过他，真是瞎了眼。
林家夫妻带着南霁来到了自家名下的商场。
林夫人今天兴致很高，从一楼的珠宝腕表区逛到二楼的男装区，又逛到三楼的运动品牌区，只要是觉得适合南霁的，统统买下来。
“这件外套你穿肯定好看，去试试。”
“这双鞋的款式不错，你平时上学也能穿。”
“这个牌子的书包质量很好。”
南霁看着林夫人指挥柜员将她看中的衣服鞋子包包全部打包，有些招架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买这么多，但林夫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别说话，妈妈给你买什么你就穿着用着。”
南霁只好闭嘴。
他其实对这些奢侈品并不感兴趣，也不是很了解。
衣服能穿就行，鞋子合脚就行，书包能用就行。
但此刻，看着林夫人兴致勃勃地为他挑选衣物，看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满足，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那是一种很新奇、很陌生的体验。
和他偶尔陪奶奶看电视剧时，剧中父母为孩子买衣服、买生活用品的场景很像。
原来这就是被父母宠爱的感觉。
他站在一旁，看着林夫人认真地比较两件外套的颜色和版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林父早就觉得有些累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乐呵呵的看着母子二人，等着刷卡买单。
林夫人指挥着柜员将她刚才看中的几套衣服全部打包，南霁站在一旁等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展柜。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最中心的展示区，陈列着一套做工非常精致奢华的迷你家具套件。
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极其逼真，木材的纹理、布料的质感、金属的光泽，都和真正的家具别无二致。
颜色大部分是白色和粉色，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浪漫气息。
南霁在看到这套迷你家具的第一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芷雾应该会喜欢。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笃定。
他想象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张迷你沙发上，翘着腿，一脸得意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站起身，不自觉地走到展柜前，隔着玻璃，目光专注地看着那套家具。
林夫人结完账，转过身来，发现南霁不在身边。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南霁正站在展柜前，目光专注地看着什么。
她和林父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