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那两份已经被翻看了无数次的亲子鉴定报告。
林夫人拿起那两份报告，双手颤抖着，递到南霁面前。
“你看看这个。”
南霁接过报告，低头看去。
再抬起头，对上林家夫妻两双红彤彤的、满是疼惜与愧疚交织的双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奶奶。
奶奶的眼睛也是红的。
她伸手，将南霁揽入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颤抖着说道：“是真的，小霁。他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
南霁靠在奶奶怀里，感受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他的思绪很混乱。
好像很激动，好像很开心，但又有一点惆怅，一点难受。
林父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将十七年前的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
他和妻子两人连忙开口向南霁道歉，表达自己的愧疚。
“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才让你这么多年都过得这么辛苦。”
“我们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但我们真的想弥补你。”
“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们的语气有些语无伦次，听起来很激动，生怕南霁会因此怨恨他们，不认他们。
林皎月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脸色越发苍白。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她很慌。
她看向父母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期待他们会像以前一样，转过头来安慰她，告诉她没事的，她还是他们的女儿。
但当她的目光扫向南霁的时候，那眼神里又带了一丝明显的怨恨。
南霁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夫人推开林父，坐到南霁身边，牵起他另一只手，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目光里满是期待：“回家好不好？爸爸妈妈真的很想弥补这么多年你受过的苦。我们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最好的教育，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当然，奶奶也会跟着一起来我们家。我们要好好报答奶奶，感谢她收养了你，把你养到这么大，把你教得这么好。”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妈妈真的不知道……妈妈也很心疼你……我都不敢回想你之前过的那些生活……”
坐在南霁另一边的奶奶，听到林夫人这话，脸上的泪水也越来越多。
她粗糙又干燥的掌心，不断地摩挲着南霁的手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力量。
南霁张了张嘴，看向身侧一脸期待的林夫人，又看向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林父。
他刚要开口说自己需要想一想的时候，忽然想到奶奶的身体。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喝了芷雾给的药水之后好转了不少，但她依然需要好的医疗条件和照顾。
想起自己的学费，自己的梦想。
还有芷雾，她昏睡之前说过的话。
她冒着被世界意识惩罚的风险，推动着这个局面的到来。
如果他不接受，那她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为什么不接受？
南霁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回应了林家夫妻期待的目光。
他说：“好。”
林夫人激动得一把抱住他，一遍遍地重复着：“爸爸妈妈一定会弥补你的，爸爸妈妈不会让那个导致你受了这么多苦的人好过的。”
林父在听到南霁同意回家的时候，也轻轻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
他走过去，环抱住妻子和南霁，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林皎月，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她的声音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林父和林母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这个孩子，他们疼爱了十七年，娇宠了十七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可只要一想到她的亲生母亲私自换走了他们的孩子，又将那个孩子遗弃在巷子里，他们心里的怨恨就怎么都止不住。
连带的，也有一些怨恨这个孩子。
这种感情很复杂。
南霁看了一眼林皎月，然后就垂下眼帘，和奶奶一起安静地坐在一旁。
林皎月现在很慌，很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戏剧性的事情。
她就那样流着泪，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叫了十几年的父母。
她心里想着，自己怎么说也陪了他们十几年，就算是生自己的那个女人有错，他们也不应该怪到自己一个孩子身上，毕竟当年的事情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用自己平时最可怜、最容易让爸妈心软的表情，试图让他们心软。
她的声音细细的，喊了一句：“爸……妈……求你们别不要我……”
林夫人抱着南霁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她别开脸，没有回应林皎月的话。
林皎月看到妈妈这个表情、这个态度，心里更加慌乱。
她上前一步，拉住林父的袖口，开口时语气有些着急：“爸爸，这件事也不怪我呀。当时我也是个婴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将这件事怪罪在我身上。”
林父和林夫人原本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就复杂，但到底还是疼爱了她十七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们也没有想对她做什么。
如果南霁愿意，就留在身边养着；如果南霁心里有芥蒂，就给一笔足够她完成学业的钱，然后送得远远的。
可听到林皎月说出这样的话，夫妻二人还是觉得心寒。
他们不禁反思，自己的教育真的很失败，竟然将她养成了这种自私自利、毫无同情心的性格。
林父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代替我们的孩子享受了这么多年优渥的生活，得到了我们全部的爱，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林皎月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和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父，满脸的受伤。
但她也明白，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蛮横地跑开，或者说一些任性的话。
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害怕……害怕爸爸妈妈抛弃我……害怕我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南霁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如果没有奶奶捡到我，我就会成为没人要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向林皎月的眼神，冷了几分。
林皎月感受到母亲目光中的寒意，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父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今天先这样吧。你回房间去，我们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