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点点头，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对面的人见他久久不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林先生，您是有什么疑问吗？”
林父摆摆手。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份资料上，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最初他让人调查南霁，只是因为妻子对这个孩子表现出了过分的关心。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性格温柔善良，看到可怜的孩子总会心生怜悯。
但他也见过太多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别人的善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让人去查南霁的背景，只是想确认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无害，而不是另有所图。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份又一份的资料被送到他的办公桌上，他心里的疑虑和审视，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这个孩子，确实过得很苦。
从小被遗弃，被一个年迈的老人捡回来抚养长大，住在那条破旧的老城区巷子里，靠低保和奶奶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也没有变得愤世嫉俗或者自暴自弃，反而成长为一个坚韧、善良、有责任感的少年。
林父看着那些记录，心里对这个孩子生出一些欣赏与怜惜。
他盯着“仁爱医院”那四个字，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快得他抓不住。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对对面的人说：“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 —
四个小时的补课时间终于结束了。
南霁放下笔，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笔记。
林皎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完全不打算搭理自己的样子，心里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她趁着妈妈去厨房查看补身汤的工夫，把手中的笔往旁边一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狠狠地盯着南霁。
“你将宴州打成那样，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南霁没有看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皎月见他不理自己，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伸手一把按住南霁即将合上的书，力道很大，发出“啪”的一声。
压低声音：“南霁，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是这样冷血暴力的人？”
南霁手上的动作停住，抬起头看向林皎月。
芷雾坐在南霁的肩膀上，听到林皎月那番厚颜无耻的话，整个人都气炸了。
她二话不说，从南霁肩膀上飘起来，冲到林皎月面前，抬起脚，照着她的脸就来了一脚。
虽然她现在是意识体状态，这一脚并不能对林皎月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至少……至少她心里舒服了一点。
芷雾踢完之后，飘回南霁肩膀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南霁看到她这副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瞥了林皎月一眼，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和顾宴州的三观和思考问题的方式，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林皎月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南霁继续说下去：“你我心知肚明，这段时间你们在背后到底做了多少小动作。”
他说着，将林皎月压在手下的那本书抽了出来，“啪”的一声合上，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林皎月蹙起精致的眉头，那张明媚张扬的小脸绷得很紧。
她的语气有些不解，像是真的不理解南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宴州做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呀。”
南霁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皎月，目光复杂。
林皎月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继续往下说：“你前天将他打成那样，他都没有告诉顾叔叔是你做的。你要知道，如果让顾家人知道是你打了顾宴州，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芷雾坐在南霁的肩膀上，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林皎月。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林皎月见南霁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的话触动了。
她垂下眼帘，语气变得生硬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而且，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南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南霁，我喜欢你，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南霁看着她，神情变化莫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已经完全不能用正常的逻辑来理解了。
她可以在背后策划围堵和欺凌，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关在器材室里一整个中午，可以心安理得地为施暴者开脱……
然后转过头来，却一脸羞涩地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南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一个人活到十七岁，却连最基本的同理心和是非观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但他没有说些难听的话，也没有必要。
他说了，林皎月也听不懂。
林夫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汤好了，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那股凝滞又微妙的氛围，被这道声音打破了。
南霁收回目光，拉好书包的拉链，站起身来。
芷雾坐在他肩膀上，看着眼巴巴盯着南霁的林皎月，语气里满是无力：“她还是人类吗？”
林夫人从今天早上就开始留南霁在家里吃饭。
南霁本想拒绝，但林夫人的态度很坚决，他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往餐厅走去。
三个人刚走进餐厅，玄关处就传来佣人打招呼的声音：“林先生回来了。”
很快，林父的身影就出现在餐厅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林夫人看到他，有些意外，笑着迎上前去：“今天怎么这么闲？有时间回家吃午饭。”
林父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自然，嘴上回应道：“下午公司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说完，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她身后的南霁身上。
林夫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怕南霁会觉得不自在，连忙侧过身，走到南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丈夫介绍道：“这是南霁同学，给月月补课的孩子。你别总板着一张脸，小心吓到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