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洒进寝殿时,芷雾是在一阵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元府,而是身处皇宫。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芷雾微微侧头,看见李屹洲安静的睡颜。
他睡着时眉目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凌厉,多了些难得的柔和。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仍占有性地环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芷雾试着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动静惊醒了身旁的人。
李屹洲几乎是瞬间睁眼,眼中全无初醒的迷茫,只有锐利的清明,但在看清怀里人皱成一团的小脸时,那锐利立刻化作了担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撑起身,墨发从肩头滑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芷雾红着脸瞪他:“你说呢?”
李屹洲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耳根也悄悄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轻咳一声,伸手探进锦被,掌心贴上她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这里酸?”
“嗯……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
温热的手掌贴在酸软的腰上,恰到好处的揉捏确实缓解了不适。
芷雾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李屹洲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染上笑意,手下动作更加轻柔。
揉了好一会儿,芷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伺候人的是当朝天子。
“陛下,”她眨眨眼,故意拖长语调,“您这手法挺熟练呀?”
李屹洲挑眉,手下微微加重力道,满意地听到她一声轻呼,才慢悠悠道:“昨夜是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腰要断了?朕这是将功补过。”
芷雾羞恼,伸手去掐他手臂,却发现那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反而硌得自己手疼。
李屹洲低笑,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好了,不闹你。”
虽说是新婚,但他刚上任不久,还有很多要紧的事必须处理。
早膳后没多久,御书房的奏折就如雪片般送来了寝宫。
李屹洲本想让人搬去外殿处理,却被芷雾拦住了。
“就在这儿看吧,”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指了指窗下的紫檀木书案,“那边光线好。”
李屹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人将奏折搬到了书案上。
于是,寝宫内出现了这样一幕:当朝天子端坐书案后,神情专注地批阅奏折;皇后歪在软榻上,悠闲地翻着话本子。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笼在同一片光晕里,安静而和谐。
芷雾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无聊,目光便不自觉地飘向书案后的人。
李屹洲批奏折时很专注,薄唇微抿,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有力,落笔时沉稳果决,偶尔蹙眉思索,片刻后又舒展开,继续书写。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芷雾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至少此刻,看着这样的李屹洲,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李屹洲抬起头,准确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眼中带着笑意。
芷雾被抓包也不慌,理直气壮道:“看我的夫君,不行吗?”
李屹洲一愣,随即笑容更深:“行,皇后想看多久都行。”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蹭她发顶:“不过,朕批了一上午折子,皇后是不是该给点奖赏?”
芷雾从他怀里仰起脸,眨眨眼:“陛下想要什么奖赏?”
李屹洲没说话,只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一触即分。
“就这样?”芷雾挑眉。
“不然呢?”李屹洲也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皇后这身子……还能经得起别的奖赏?”
“李屹洲!”芷雾恼羞成怒,伸手去捶他。
— —
昭武元年的朝局,在新帝李屹洲雷厉风行的手段下,迅速稳定下来。北境盟约已定,边关暂无烽烟。
朝堂经过一番清洗整顿,风气也为之一新。
前宸王、宁王等人的党羽或贬或徙,留下的空缺逐渐被实干之臣填补。
王綦以帝舅之尊出任首辅,元文翰也因才干与忠心,擢升户部尚书。一切都朝着海晏河清的方向稳步前行。
而后宫,自大婚之后,便一直只有皇后元芷雾一位女主人。
没有三宫六院的纷扰,没有嫔妃争宠的算计,偌大的宫城,似乎也因此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帝后感情甚笃,几乎是形影不离。
朝臣们起初或有微词,但见帝后并未耽于享乐,反而将后宫与前朝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加之新帝威严日重,那点议论也就渐渐平息了。
转眼入了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一个天大的喜讯,瞬间传遍宫廷内外。
皇后有喜了。
太医署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轮流请脉,俱是笑容满面。
李屹洲面上虽仍是一贯的沉稳,但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漾开的笑意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的。
赏赐如同流水般颁下,太医院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精心拟订安胎养身的方子,恨不得将皇后娘娘供起来。
然而,现在被供起来的芷雾性子也越发的娇纵,仗着所有人都宠着她,在怀孕满三月、胎象稳固之后,显露出了一点让皇帝陛下颇为头疼的小毛病,她开始挑食。
从前爱吃的清蒸鲈鱼,嫌腥;御膳房精心炖了数个时辰的佛跳墙,嫌腻;就连她素日最爱的几样江南小点,也常常是动两筷子就放下了。反倒是被太医明言“孕期需少食”的零嘴儿,成了她的心头好。
什么糖渍梅子、盐津葡萄、山楂糕、茯苓饼……还有西市那家老字号点心铺新出的、裹了厚厚糖霜和芝麻的酥糖,她都能就着清茶,慢悠悠吃掉小半碟。
李屹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她身子重,胃口不好是常事,那些零嘴若能让她开怀,吃些也无妨。
可太医说:饮食需均衡,寒凉辛辣、过甜过腻之物皆不宜多食,以免损及母体与胎儿。
他试着劝过两次,语气放得不能再软,道理讲得不能再明白,可每回对上她那双因为孕吐和食欲不振而显得雾蒙蒙、带着点委屈和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规劝,就自动消了音。
几次三番下来,李屹洲无奈地发现,自己说不得皇后。
这“管束皇后、督促用膳”的艰巨任务,怕是得请一位能镇得住场的外援。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元夫人奉诏入了宫。
芷雾见到母亲,自然是喜出望外。
自大婚后,她与父母见面的次数便少了,虽然李屹洲从不限制元家人入宫,但宫规森严,总不如在娘家时自在。
此刻见母亲穿着一身崭新的诰命服饰,眉目间满是慈爱与牵挂地走进来,芷雾立刻从临窗的软榻上起身,就想迎上去。
“我的小祖宗,你可慢着点!”元夫人见状,吓得快走几步,一把扶住女儿,上下仔细打量,见她气色尚可,只是身形依旧纤瘦,小腹还未明显隆起,这才稍稍放心,随即又忍不住念叨,“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
“娘,我想你了嘛。”芷雾挽着母亲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软软地撒娇。
元夫人心里软成一片,拍拍她的手:“娘也想你。陛下派人来说,你近来胃口不佳,让娘进宫来陪你说说话,看看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小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装着各色蜜饯果脯的攒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元夫人细细问了孕期反应、饮食起居,又将家中诸事、圆圆在国子监进学的情况一一说了。
芷雾听得津津有味,还特意让宫人将自己私库里的好些滋补药材、绫罗绸缎收拾出来,让母亲带回去。
气氛正温馨融洽,元夫人忽然话锋一转:“陛下和太医的担忧,娘都知道了。团团怀的是龙嗣,是陛下的嫡长子,关乎国本,千万马虎不得。这胃口不好,娘理解,可总用零嘴应付,身子如何受得住?营养跟不上,将来生产也要吃亏的。”
芷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声嘟囔:“我也没总吃……就是正餐吃不下,稍微垫一点……”
“垫一点?”
“娘……”芷雾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撒娇也没用。”元夫人这次却是铁了心,她示意旁边的宫女,“去,把这些零嘴都收起来。从今日起,皇后每日的饮食,需按太医和御膳房共同拟定的食谱来。”
“娘!您不能这样!”芷雾急了,她孕期本就情绪敏感些,此刻觉得委屈又没面子。
“我不能哪样?”元夫人难得对女儿板起了脸,“你是皇后,更是母亲。为娘今日若不管你,便是害了你,也辜负了陛下的托付和信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通报声,是圆圆下了学,也被接进宫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小袍,头戴玉冠,似乎又长高了些,小脸褪去了些婴儿肥,显出几分小少年的俊秀。
他规规矩矩地给姐姐和母亲行了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姐姐有些气鼓鼓的脸上,又看看母亲严肃的神情,以及宫女正在收走的零嘴盒子,立刻了然。
他蹭到芷雾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脸严肃,学着大人的口气:“姐姐,你要听话。太医说了,好好吃饭,小外甥才能长得壮壮的。你偷吃零嘴,不对。”
芷雾:“……” 被母亲训就算了,居然还要被个小豆丁教训!
她看着弟弟,又看看母亲,心知今日这“劫”是难逃了。
目光下意识飘向殿门口,心里暗恼:李屹洲呢?竟然敢告状!
像是回应她的心声,片刻后,李屹洲处理完政务,也来到了皇后宫中。
他今日穿着常服,步履从容,但一进殿,感受到殿内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尤其是接收到皇后飘过来那似嗔似怨、还带着点“你等着”意味的一瞥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走上前。
“臣妇参见陛下。”元夫人和圆圆连忙行礼。
“岳母不必多礼,快请起。”李屹洲亲手虚扶了元夫人一下,又摸了摸圆圆的头,这才转向芷雾,语气温和,“团团,今日觉得如何?可用了午膳?”
芷雾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声音也甜甜的:“回陛下,臣妾很好。午膳还没用呢,正等着陛下一起。”
李屹洲:“……”
他轻咳一声,避开她灼灼的视线,转向元夫人,一本正经道:“有劳岳母费心教导。皇后年轻,又是头胎,许多事难免任性些,还需您多提点。”
元夫人忙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妇分内之事。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孩子心性,慢慢调理便好。”
这顿午膳,芷雾是在母亲的注视下用完的。
用完膳,元夫人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看着芷雾一一应了,这才准备起身告辞。
圆圆明日还要上学,也得一并出宫。
临走前,元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团团,娘知道宫里规矩大,你又是皇后,许多事身不由己。但无论如何,身子是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陛下疼你,你也要懂得珍惜。好好用饭,好好将养,娘和你爹,还有圆圆,都盼着你平平安安。”
“女儿知道了,一定听话。”
送走了母亲和弟弟,殿内恢复了宁静。
李屹洲挥手屏退了宫人,走到芷雾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团团,还生气吗?”
芷雾瞥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话本子,故意不看他。
李屹洲摸了摸鼻子,跟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去揽她,又有些犹豫。
“岳母也是为你好,那些零嘴确实不宜多用。”他试图解释。
“所以你就偷偷告状?”芷雾放下书,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是……”李屹洲难得有些词穷,“是朕拿你没办法,只好请岳母出山。朕保证,以后御膳房一定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可好?”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诱哄。
芷雾靠在他怀里,“那你以后不许再告状。”
“好。”李屹洲从善如流地应下。
……
芷雾回到系统空间后,六六熟练的将她脑海里与李屹洲相关的记忆抽出来,贴上标签后放到后面的收藏柜里。
“经系统评定,恭喜宿主在本次任务世界中获得S级评分,希望宿主在接下来的任务中继续努力。”
“好,我知道了。可以开始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了。”
六六小爪子一挥,在一众小世界中随意一点,下一秒芷雾的身影消失在系统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