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没停,她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
卫铮看着那颗脑袋一点一点低下去,眼泪还在往下掉,落在她手上那道红肿的伤上。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那道伤。
横贯整个掌心,肿得老高,有些地方还破了皮,隐隐透出点血丝。
是戒尺。
他见过戒尺,小时候在宫里念书,太傅手里也拿着戒尺。打一下,手心能肿三天。
她这是挨了几下?
“手。”他说。
沈星遥一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卫铮已经蹲了下来,他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手给我看看。”
沈星遥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卫铮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沈星遥不敢动了,她慢慢把手伸出来,递到他面前。
那只手很小,白白软软的,躺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受伤的雀。
卫铮看着那道伤,眉头皱了起来。
“谁打的?”
他的声音有些沉,沈星遥不敢说。
她低着头,看着他掌心的纹路,看着自己那只手躺在他手里,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托着她的手腕,怕弄疼她似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不说话,卫铮也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翻出一个小匣子。
是喜婆准备的,里头装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一小盒药膏。
他拿着药膏走回来,重新蹲下。
“手。”
沈星遥乖乖把手伸出来,他打开药盒,用指腹挑了一点,轻轻涂在她掌心。
凉凉的。
沈星遥瑟缩了一下,卫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疼?”
沈星遥摇头。
卫铮低下头,继续涂。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指腹带着薄茧,在她掌心缓缓抹开。
沈星遥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他给自己上药。
红烛烧了半截,烛泪一滴滴落下来,堆在烛台上。
洞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虫鸣,细细的,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卫铮涂完药,把她的手轻轻放下。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她乖乖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卫铮忽然觉得有些烦。
不是烦她。
是烦自己。
方才那句话,他不该说的。
“往后……”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不会动你。”
沈星遥抬起头,卫铮没看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住这里。”他没回头,“我日后住书房。”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星遥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门缓缓合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没死。
今晚没死。
她活下来了。
门在身后合上,夜风被截断,洞房里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细细的,红红的,像新娘嫁衣上拆下来的一根丝线。
卫铮站在廊下,没动。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丫鬟婆子,都是侯府拨过来伺候新夫人的。
喜婆姓周,是侯府的老人了,当年老太太还在的时候,她就在跟前伺候。见卫铮出来,她脸上堆着笑迎上去,眼睛却往他身后那扇门瞟。
“侯爷,这……新娘子安置下了?”
卫铮没说话。
周婆子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侯爷,这洞房花烛夜的,您怎么出来了?可是新娘子不周到?要不要老奴进去说说——”
“不必。”
卫铮打断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