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沈星遥是在凌晨三点被推进产房的,陆执全程陪着,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疼得说不出话,他就一直在旁边念叨,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他把从小到大记得的所有东西都背了一遍。
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游戏代码、甚至还有高中时候背过的那几篇古文。
护士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孩子出生的时候,天刚好亮了。
雪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人身上。
小女孩。
六斤二两。
沈星遥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听见那声啼哭的时候,她还是笑了一下。
陆执站在旁边,看着护士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愣住了。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在床边,肩膀抖得厉害。
这次他没说“高兴”。
他什么都没说。
但沈星遥知道,他在哭。
孩子取名那天,陆夫人从老家飞过来,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叫什么呢?”她问。
陆执想了想,“陆念星。”
沈星遥愣了一下,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想念的念,星星的星。”
陆夫人在旁边“啧”了一声,“肉麻。”
但她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
陆念星小朋友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主。
两个月的时候,夜里哭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陆执抱着她在地上转圈,转了一个多小时,她才肯消停。
六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然后就开始一刻不停地翻,翻到从床上掉下来,幸好床不高,陆执铺了厚厚的地毯。
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然后家里的东西就开始遭殃。
陆执的电脑被她拍过,沈星遥的论文被她撕过,陆夫人特意带来的花瓶被她打碎过。
幸好她爬得快,没被碎片划到。
“像谁呢这是?”陆夫人抱着她,哭笑不得。
陆执看着那个小人,她正趴在地上,试图把一只积木塞进嘴里。
塞不进去,她皱起眉头,使劲塞。
还是塞不进去,她把积木扔了,换了一只继续塞。
那个表情,那个动作,那股子执拗劲儿。
陆执沉默了。
沈星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像你。真的。一模一样。”
陆执看了看地上那个小人。
她终于放弃了往嘴里塞东西,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抱。”
他把她抱起来,她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
“完了。”
沈星遥在旁边笑。
“什么完了?”
“又一个我。”他看着怀里那个小人。
沈星遥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不是还有你吗?”
陆执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怀里那个小人,眼睛也弯弯的,和她一模一样。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亲沈星遥的额头,又亲了亲怀里那个小人的额头。
“嗯。”
他的声音很轻。
“有我在。”
陆念星三岁的时候,彻底暴露了真面目。
她长得像沈星遥。
眉眼、鼻子、嘴巴,活脱脱一个小沈星遥。每次带出门,都有人夸“这小姑娘真好看”“像妈妈一样漂亮”。
但只要她一开口,就知道是谁的女儿了。
“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不排队?”
“妈妈,爸爸说不能吃糖,但他自己偷吃。”
“妈妈,我不想睡午觉,我要等爸爸回来。”
语气、表情、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和陆执一模一样。
沈星遥有时候看着她,恍惚间像看见了缩小版的陆执。
只不过这个版本更小,更软,更会撒娇。
“妈妈抱。”
“妈妈亲亲。”
“妈妈我最喜欢你了。”
陆执在旁边看着,脸都黑了。
“她刚才还说最喜欢我。”
沈星遥笑着看他。
“吃醋了?”
陆执没说话,他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陆念星。”
“嗯?”
“你最喜欢谁?”
陆念星眨眨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然后她伸出小手,一手搂住爸爸的脖子,一手搂住妈妈的脖子。
“都喜欢。”
陆执愣了一下,沈星遥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天晚上,哄睡了女儿,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靠着沙发,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执。”
“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陆执想了想:“可能吧。我妈说,我小时候也皮得很。”
“那她现在肯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有个小版的你,天天在她眼前晃。”
陆执也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呢?高兴吗?”
沈星遥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高兴。”
陆执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