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还亮着，和周尧的通话记录停在二十分钟前。
她把屏幕按灭，按亮，按灭，又按亮。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周尧绕过长椅，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肩膀和肩膀之间刚好能塞进一个书包。
他往后一靠，两条长腿往前伸直。
沈明月闻到酒味，不冲鼻，淡淡的，侧目看去。
他靠在长椅上，头往后仰，喉结的线条从下颌延伸进衣领的阴影里。
沈明月收回视线，落在尽头那排黑漆漆的梧桐树影上，“你是去喝酒了吗，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其实她现在也不是很想直面周尧，比起欺骗陆云征，她欺骗周尧更多。
至于为什么又叫他过来，也算是一种表态吧。
让他看见她坐在这里，知道她回学校了，没有陪着别的男人。
周尧把眼皮从半空中落下来，偏过头看她。
“没喝，就是去坐了坐，可能不小心沾上了点。”
“哦……”沈明月应了声。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话说，周尧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以及去质问一些事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呼吸匀着，沾染的那点酒气被夜风一层一层地吹散。
就这样一直僵着也不是个事，沈明月有些愧疚，索性也给他道个歉。
“对不起，那个....今天的事，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周尧简单地说完两个字，又补了句:“没关系的。”
“嗬嗬......”
沈明月干笑了两声，“你要不骂我几句？”
周尧不说话了，呼吸很平稳，看不出生气的样。
沈明月见状，只好又换个话题，“你是在和赵铭他们一起喝酒吗，他们有没有劝说你什么。”
“劝了，说你不要我了，让我放弃你。”
沈明月想了想，试探着问，声音很轻:“那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周尧又开始沉默。
风从跑道那头灌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沈明月等了好一会儿，而后笑了笑:“如果实在不能解气的话，你打我也行。”
周尧转过头看她，抬起手。
沈明月身子动了动，凑过去等着挨揍。
周尧指节微屈，指腹从她的颧骨上滑下去，一点一点，最终停留在唇瓣边缘。
他低下头。
嘴唇覆上来的时候，沈明月有一刹那的怔忪。
倏然睁开眼，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一触即离。
“好了，打过了。”他说。
沈明月的睫毛抖了抖，垂下眸去:“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
－
西山庄园铁门缓缓合上，车灯在门廊前熄灭。
宋聿怀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还系得一丝不苟，就和从一场商务晚宴上直接回了家一样没差。
舒管家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陆先生来了，在茶室……”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从门廊的阴影里冲出来。
拳头砸在宋聿怀颧骨上，骨肉相撞的闷响在门廊底下炸开。
宋聿怀整个人往侧面偏了一步，肩膀撞上门廊的石柱。
舒管家惊叫一声:“来人呐！”
庭院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安保从不同方向涌出来。
宋聿怀摆摆手，那指节上还沾着颧骨渗出来的血。
“都退下。”
舒管家还想说什么。
宋聿怀转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舒管家把嘴合上了，带着人退进走廊深处。
门廊底下，两人对峙。
陆云征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胸口起伏着，呼吸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和她，什么时候的事？”
宋聿怀靠在石柱上，抬手抹了一下颧骨，手背上蹭出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血痕，旋即抬起头看陆云征。
“你自己送过来的人，忘了吗？”
陆云征的瞳孔瞬缩，第二拳挥了出去。
“当初她说想找个兼职，李显贺说他那儿可以挂个名，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李显贺那个人你也知道，我不放心，所以我把她放到你那儿。”
“你宋聿怀是什么人，全京市都知道，送到你嘴边的肉你都不吃，谁都可能动她，就你不可能，我是这么想的。”
“你就是这么替我照看的？”
第二拳挥出去的时候，宋聿怀偏了一下头。
拳锋擦过他的颧骨，砸在石柱上。
陆云征没有收手，指节上的皮破了，血从破损处渗出来，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宋聿怀轻扯嘴角，“我照顾得好不好，你不是有目共睹吗？”
听着这话，陆云征本就克制到极点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气炸了。
第三拳跟着挥出去。
拳锋正中宋聿怀的胸口，发出一声更沉的响声。
陆云征毕竟是练过的，宋聿怀被他压在地上，每一拳落下去都快而沉。
宋聿怀躲不开，也没有认真躲，顶多手臂架起来挡了几次。
陆云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后背撞上石柱。
“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宋聿怀，你他妈就是一条专撬墙角的狗！”
宋聿怀靠在石柱上，低垂的眼睑下冷意森森。
他轻嗤:“陆云征，你不用摆出被谁负了的样子，你不一定有我认识她早，也不一定有我懂她。”
陆云征脸色更沉，手指攥得愈发的紧。
宋聿怀丝毫不顾自身情况，挑眉继续挑衅道:“如果我早一点，或许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该庆幸。”
陆云征又一拳，砸在他颧骨那道血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