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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字典里没有稳这个字

    家中无浪子,财从何处来。

    万般铜钱臭,神佛也镀金。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

    心软穷半生,胆小苦一生。

    黑皮喝得有点多了,嘴里不断咕噜着这些话,说嫂子,你不懂男人那想出人头地的心。

    “人活着就是折腾!”

    “你不折腾别人,别人就折腾你,你心软,别人当你是软柿子,你胆小,别人当你是垫脚石,就这么简单。”

    “那折腾到头了呢。”

    “折腾到头就折腾到头了呗,谁还能一直活着长生不死不成。”

    “有道理,有时候我都觉得学校教的都太理想化了,还是得多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起家的人交流交流。”

    沈明月把他面前的空酒杯拿过来,替他倒满,又推回去。

    黑皮看着那杯酒,嘿嘿笑了两声。

    “嫂子,说句心里话,我这些年见过的人里头,你是独一份。”

    沈明月笑笑。

    论阳春白雪,她能聊,说下里巴人,她也能接。

    黑皮从社会掠夺扯到小时候偷红薯,从庄臣的手段扯到老家祠堂的牌位……

    他说一句沈明月接一句,接得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句都刚好接在他话头的尾音上。

    像两个人打球,她从来不扣杀,只是稳稳地把球回到对方最舒服的位置。

    黑皮的认同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后果就是他喝得更多了,舌头开始打结。

    “黑皮。”

    “嗯?”

    “你那里有没有走投无路,要钱不要命的人,推几个给我呗。”

    黑皮迷迷瞪瞪地抬起眼看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这几个……都是……嫂子你……要这个干什么……”

    沈明月默默用自己手机记下。

    “多了解了解,看有没有机会为群众分忧解难一下。”

    黑皮“嗯嗯”地应了两声。

    他根本没听清,或者说,醉了酒的人,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但不进脑,醒酒就忘了。

    喝麻了。

    黑皮感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再一点一点地坠下去。

    “黑皮。”

    黑皮的下巴已经搁在胸口上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今天就到这里吧,和你聊了一下,感觉受益匪浅,谢谢。”

    黑皮又嗯了一声,算回应。

    “我叫人来接你回去。”

    沈明月拿起黑皮的手机,翻开通讯录,往下划了几页,停在一个备注上。

    莉沙。

    这个看着像女人。

    她拨了出去。

    确实是女人的声音,有点意外,还有按都按不住的欣喜。

    “黑皮哥,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明月报了地址,让对方过来接人后就挂了电话。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大众停在夜市街口。

    那个叫莉沙的女人从驾驶座下来,看到沈明月,第一句话就是:“是你?!”

    沈明月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来她是谁。

    人的一生中大概会遇到800万人,其中会打招呼的大概3万人左右,之后会熟悉的有3000人,再之后亲近的人有200人左右。

    但这些人最终都会消散在人海。

    所以没想起对方,这很正常。

    女人看沈明月这疑惑的表情,也明白自己没啥分量,唉,亏得自己当初还把她当劲敌,一个劲儿的扪心自问凭什么呢。

    女人弯腰去扶黑皮,黑皮近一米九的个子,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被压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沈明月:“他喝了不少,回去给他弄点蜂蜜水解酒。”

    女人嘴角动了动,“我知道,这个不用你说。”

    白色大众的车灯亮了一下,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拐过街角后不见。

    沈明月静坐在原处。

    夜市的喧嚣笑闹依旧,划拳的嘴在动,烧烤架上的火星往上飘。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

    热闹是他们的,连影子都是。

    她一动不动,似被头顶的灯钉在那,薄薄一片,淡得要被吹散。

    低低敛下的眸子,看不见底。

    那个晚上。

    从云水把人带出来的那个晚上,不开玩笑,沈明月真看了一夜的书。

    知行合一。

    这四个字不是第一次见。

    高中政治课本上有,大学公共课的PPT上有,网上那些成功学鸡汤里也有。

    大多数人都把它解释成“想到就要做到”“行动力”“执行力”,把它熬成一碗谁都能喝的心灵鸡汤,端到你面前,说,来,干了它。

    她看了很久。

    觉得知行合一的意思不是知道了就要去做,而是“真正的知道,本身就包含了你一定会去做”。

    天亮了,王阳明的那段话还停在她读到的地方。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沈明月忽然就想通了。

    她一直在努力维持平衡。

    庄臣,宋聿怀,陆云征,周尧,四条线,额....准确来说,还不止。

    她把自己放在中间,像一个悬崖走钢丝的人,手里的平衡杆左右微调,每一步都踩在那根绷紧的钢索上。

    她走得很稳,稳到刘扬都觉得她天生就会走钢丝。

    可稳不是目的,稳只是手段。

    她走这根钢丝,不是为了永远走下去,她是要从这一头的谷底走到那一头的山巅去。

    钢丝本身不是终点,钢丝只是捷径路。

    “我要吃下魏天坤。”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打着旋往下飘。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地,但它已经在风里了。

    魏天坤不是路边的大白菜,想拔就拔。

    他是京市场子上扎了十几年根的老树,树干上有刺,树底下有根,根底下还缠着别的树。

    动他,就是动一整片林子。

    沈明月可以求得他们其中某一个人的庇护,但也仅仅是庇护了。

    还是那句话,从不高看自己,也不低估他人心中的权衡利弊。

    那么,平衡必须得打破。

    后果也一个接一个地想过一遍。

    最坏,也不过从头再来。

    至于是从哪个‘tOU’……

    沈明月眼睫动了一下。

    资本论里说,当利润达到300%时,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

    稳扎稳打?稳中求进?慢慢积累?

    太过中庸。

    这一路走来,明月字典里就没有稳这个字。

    她把手机屏幕按亮,群发一条消息。

    若思其成,必虑其败。

    “我就是要一步登天。”沈明月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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