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云征把沈明月送到铂金瀚门口。
“几点来接你?”
沈明月看了眼时间:“不一定,你先忙你的,我完事儿自己回。”
陆云征点点头,没多说,开车走了。
沈明月看着眼前这栋楼。
鲁泰以前的场子,被她和刘扬接手后按照原先的老路,继续经营。
按理说,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大厅里冷冷清清,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
她直接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扬正趴在桌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听见动静,看见她来,苦笑着往后一靠。
“姐,你来了。”
沈明月问:“现在什么情况?”
刘扬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单,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那些漂亮的会来事的,全走了。”
沈明月拿起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有些人,特别是对于会所这地方来说,那就是台柱子一样的存在,跟古代花魁似的。
往那儿一站,客人的魂就跟着走了。
现在嘛,全走了。
“我这咋办啊?”
沈明月放下名单,“重新招人呗。”
刘扬苦笑更甚:“问题是招一个走一个啊!”
他坐直身体,比划着。
“昨儿个还谈得好好的,说今晚来上班,我高兴得差点放鞭炮,结果今天早上发消息说不来了,再问,删除拉黑一条龙。”
“都是这样?”
“都是,谈一个,黄一个,谈两个,黄一双,我现在看见手机响都害怕。”
沈明月沉吟半晌,悠悠与他对视了一眼。
“当初铂金瀚里的人没清理干净吧?”
以前那批倚老卖老的,沈明月干脆利落的开了一批,但不免还是漏下等个小的没处理干净。
刘扬跟着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沈明月又问:“花蛇是谁?他最近很嚣张?”
“也是这一行的,以前想分鲁泰的场子,被黑皮教训过一次,老实得很,现在突然嚣张起来,我觉得他背后是鲁泰示意的。”
“花蛇的场子叫什么?”
“斯美尔。”刘扬报出名字。
沈明月准备动身,“我去看看。”
刘扬也跟着起身,打算一起。
“我是去干坏事的,你别去了。”沈明月拒绝,“太招眼。”
“……”
刘扬看了看沈明月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
不是。
谁更招眼啊?
……
斯美尔酒吧。
晚上八点,正是上客的时候。
沈明月戴着帽子和墨镜,混在人群里。
酒吧分两个区域。
进门这边稍微清静些,散落着几张卡座,灯光暧昧,适合喝酒聊天。
再往里走,音乐声渐大,隐约能看见舞池里晃动的人影。
沈明月没往里去,先来到吧台边坐下。
酒保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有点飘,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不怎么客气。
“你好,要点什么?”
沈明月四处扫了一眼:“你们这都有什么?”
酒保嗤笑:“我们这什么都有。”
沈明月点点头,认真得像在点菜:“那给我整杯二锅头,掺点啤酒,丢颗话梅,撒把花生米,加把葱花,再滴两滴风油精,有没有呢?”
酒保的脸色变了又变,默默在心里判断眼前这人是不是来找茬的。
静了几秒,他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有。”
“全场一人一杯,我请客。”沈明月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自己要杯白开水,谢谢。”
酒保愣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怎么发。
想骂人,又挑不出毛病。
人家确实点单了,最后要一杯白开水,能说什么?
又憋了半天,从牙缝里吐出一句:“……您稍等。”
酒保先给她送了杯白开水,而后开始调黑暗料理。
二锅头、啤酒、话梅、花生米、葱花、风油精……
每加一样,他脸色就难看一分。
为了避免接下来被群殴的环节,沈明月起身往舞池方向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嚷声:“……这他妈谁点的,那么恶心,呕~”
沈明月脚步没停,穿过拱门,走进里面。
音乐声陡然变大,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麻。
闪烁的灯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舞池中央,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随着节奏扭动,身段妖娆,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
周围的人举着手机,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明月靠在边缘的柱子上,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台上女人跳得正热,气氛正酣,蓦地。
“砰——!”
一声巨响压过音乐。
一个酒瓶子从斜后方飞来,砸在旁边的卡座桌上,玻璃碴子四溅。
尖叫声瞬间炸开,几个男人从座位上跳起来,骂骂咧咧地冲向另一桌。
推搡叫骂,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团。
音乐停了。
灯光亮了。
人群愣了一秒,随后轰然炸开。
“快跑,警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酒吧更加乱成一锅粥。
众人朝各个方向涌去,推搡着,挤撞着。
沈明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侧身贴着墙,顺着人流往外移动。
周围全是惊慌失措的脸,有人鞋子跑丢了,有人裙子被人扯了,有人还在骂骂咧咧。
她低着头,如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门口闪烁。
沈明月拐进一条小巷。
身后,酒吧里的喧闹渐渐远去。
她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
刘扬的消息。
【姐,听说斯美尔那边出事了,你没事吧?】
消息传得还挺快。
她打字回:【没事。】
~
与此同时。
鲁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着对面的人说。
“你就跟他干,有事我罩着你。”
花蛇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为难:“泰哥,话是这么说,可刘扬那边已经给我放话了,说我要是不懂规矩,他就教我规矩。”
鲁泰嗤笑一声。
“教你规矩?他算老几,在京北这地界,他有几个人?放心吧,他不敢。”
花蛇陪着笑,眼珠子转了转:“可他背后不是有庄臣那边的人吗,之前黑皮那事儿,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鲁泰心知肚明,花蛇这不是怕,是在讨价还价。
“庄臣那边,有坤哥顶着,你该干嘛干嘛,出了事,有人兜着,事成之后,我以前的那些场子,你挑一个过去。”
花蛇脸上的为难瞬间化开,端起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鲁总您这话说的,我花蛇什么时候不是跟您一条心,刘扬那边您放心,交给我。”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花蛇准备再拍几句马屁,手机忽然响了。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花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鲁泰皱眉:“怎么了?”
“泰哥,我那场子,被警方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