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这样的人,当然有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人人都觉得他莽到根本不顾及自身安危,莽到根本就不管到底会是什么后果。
这恰好也是方许给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最好的保护色。
人人都觉得他莽撞不计后果,所以他最后的那杀招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向来喜欢留一手。
之前在殊都内他要抓捕水苏的时候,被三名修成了金钟罩的佛宗弟子阻拦。
在那之前,谁知道方许已经突破到了五品武夫?
如果他自己不展现出来,没人能看出来。
这就是方许的底牌之一,他明明已经破境五品却能压着不破境。
就连轮狱司的人,也认为方许还在四品巅峰。
这是连最亲密的人也不能随便告知的手段。
此时在战场绝境之中,方许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但这个手段他没有用出来,灵台背后的那把钥匙突然发威了。
这把钥匙在进入方许灵台之后就一直隐身,方许也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过一次。
方许想搞清楚那把钥匙到底是什么,可却无从下手。
不管他在私底下试过多少次,哪怕将瞳术发挥到极致也还是看不见。
他分析这把钥匙具备一定的灵智,或是被人授予了什么使命。
只要它自己不现身,方许就算穷尽手段也看不见。
而这把钥匙,是司座转交给方许的。
方许当然清楚那把钥匙是很普通的钥匙,只是他在大杨务村子里那处老宅的家门钥匙。
而钥匙的实体,如今还在方许的裤兜里揣着。
所以方许猜测,那把进入灵台的钥匙和司座给他的钥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钥匙要么是司座借助家里钥匙给他的某种异能,是司座送给他的保命手段。
要么,就是厌胜王所赠。
现在,沉寂了许久的钥匙再次现身。
而且一出现就将五品武夫的至强一击轻松荡开。
这把钥匙似乎具备预判能力,在意识到方许即将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才会出来。
哪怕是刚才和六品武夫郝轮交手,方许没有面临生死危机它都隐匿不见。
金光大震!
像是实体化的光芒把方圆几十米内的叛军士兵全都掀飞出去,就连方许面前的五品武夫都被震荡的向后连退十几步。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方许将沉入大地的双腿拔了出来。
下一息,他已经从腰牌的袋子里抓出第二片内丹。
脑海之中,殿灵不死鸟的话回荡起来。
那不是殿灵现在给方许的忠告,而是方许在离开万星宫之前它给的忠告。
“你所取走的妖兽内丹虽都不完整,但却蕴含极大能量,而且,毕竟与人并非同宗同源。”
“你一天之内如果服下一片还好,若服下两片,就可能导致你气血逆流,若服下三片,纵然你肉身超绝也难以承受。”
这些话方许当然都记得。
他总是表现的那么不怕死,甚至那么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可他在乎啊,哪有人不在乎自己生死呢。
尤其是有过和别人不同经历的方许,更在乎。
但现在,他必须吞服第二片。
身体的伤他最清楚,哪怕有虫王在疯狂的修复他也必须服下第二片。
因为肉身可以修补,但气力难以弥补。
他来之前已经和一位五品巅峰的武夫交手过,然后又直冲十几万大军。
连续和五品武夫交手,又生擒一位六品武夫。
他的真气,几乎耗尽。
吞服之后,方许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发热。
那股最精纯的来自妖兽的力量,让他变得亢奋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郝轮,脚下发力开始疾奔。
已经没有什么防御的事了,也没有什么出招的事。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头真正的蛮兽,低着头只管往前冲。
叛军之中阻拦他的喊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羽箭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劈出来的刀枪轮番打在他身上。
可他却根本不管。
羽箭太密集,他就把郝轮挡在前边。
反正这个家伙是六品武夫,肉身就是最好的盾牌,再加上骏骐,他就有两套六品护甲......
一层一层犹如壁垒的阵列,被他撞的乱七八糟。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重围的那一刻,迎面过来一群全家战马!
重骑!
这些骑兵每一个都是武夫,不然的话根本就穿戴不起那么沉重的甲胄。
这支重骑其实只有三百人,因为造价实在是太过昂贵。
不但要挑骑士,还要挑战马。
军队里的普通重甲骑兵已经是所有人的噩梦,这支由纯粹武夫组成的重甲更是噩梦之中的噩梦。
每一个人,都如同移动的堡垒。
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柄长达一丈的大槊。
这支军队,能撼动敌军阵营的军队,朝着方许一个人扑了过来。
......
又何止是那三百无敌重骑?
方许身后还有紧追不舍的大军,还有那些实力同在五品武夫的将军。
刚才出手的只是两个将军而已,十几万大军之中这样的将军何止两人?
前后夹击之下,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厌胜王在此可能也要凝重起来。
如此情况,方许一咬牙,把郝轮挡在自己身前,什么也不管了,朝着重骑就撞了过去。
最前边的一排重甲骑兵已经将大槊平伸出去,他们计算着距离调整着槊锋角度。
人马加速之下,再加上那么沉重的装备,不说他们人人都具备的武夫实力,就算只靠惯性也能把方许撞飞出去。
方许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槊锋上的寒芒颠颠,看着那铁甲幽暗,他一声咆哮。
“破阵!回家!”
也是在这一刻,重甲骑兵发出低沉的怒吼。
他们在过往无数次战斗中从无败绩,也不止一次剿杀过敌人中的战将高手。
五品武夫又何如?
如此重装骑兵的兵锋所向,就算是六品武夫又如何?
草原上那号称可无敌的上万骑兵,就被这三百人来回横穿。
那个自诩为草原第一勇士的六品猛将,最终还不是被这三百重骑活活拖死。
他们杀过不止一个,而方许就是下一个!
红了眼睛的是方许,也是他们!
如果他们让方许这样一个单人冲阵的家伙活着回去,那他们一切荣耀都将化为乌有。
一边是红了眼睛的轮狱司金巡,一边是红了眼睛的三百重甲。
这个夜,注定了会被震荡。
轰!
大地震荡,尘土飞扬!
一杆银枪从天而落,重重的戳在重甲骑兵的正前方。
巨大的震荡将战马都惊着了,马背上的骑士下意识勒住缰绳。
六品武夫叶别神的身影如陨石坠落,气浪向四周席卷。
“我可以吓唬他,你们也配?”
叶别神落地之后单手把长枪抓起来:“可你们已经吓着他了!”
六品武夫大怒。
长枪往前一指,枪身上万道流光。
数不清的抢影好像万箭齐发一样冲向三百重骑,可那些抢影比万箭齐发还要恐怖。
每一枪都不是虚招,只是因为六品武夫出手太快。
最前边的一排重甲原本就勒停了战马,他们的冲锋势头已经被阻止。
重甲的威力,在这一刻已被化解了大半。
数不清的银枪袭来,打在重甲身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之声。
六七个重甲骑兵抵挡不住抢上的巨力从马背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极为沉闷的声音。
“方许!”
叶别神回头看向那少年:“跟在我身后,带你回家!”
他脚下发力,炸开一团气浪后直接冲进了三百重甲军阵。
那杆大枪上的力度,是所有人的噩梦。
一击横扫,重达数百斤的全甲骑兵和战马就横翻出去。
再一枪,马背上的重甲骑兵被直接戳飞。
叶别神开路,方许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这样的冲杀,极度消耗真气。
但此时的叶别神,已经宛若杀神。
他容不得方许这样的少年死在殊都之外,这冲阵的事原本就该他叶别神来做。
他是六品武夫,他就该肩负起来这样的重任。
而方许替他干了。
那少年的无惧,成就了叶别神现在的无惧。
他一枪一枪出招,每一击都能让面前的重甲阵型变得越发凌乱。
可是,敌人不只有重甲。
后边追上来的数位五品武夫已经到了方许身后,几件兵器同时朝着方许落下。
方许咬牙抽刀,刀身上电芒缭绕。
吞服了内丹之后,他的气力恢复了一些,可短时间内,怎么可能那么完美的吸收全部内丹之力。
电芒点燃麒麟,如蛮牛一样大小的雷霆麒麟将六七件兵器的攻势化解。
麒麟也随时碎裂。
“你还能劈几刀!”
那个用斩马刀的将军飞身而起:“我敬佩你的勇气,可你又太自不量力!”
他们是将军,是十几万大军的将军。
如果真的由着方许生擒一位总督杀出重围,那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自己的部下。
方许有方许的荣耀,他们也有他们的荣耀。
“如果让你离开,边军以后还如何抬头?”
另外一名五品武夫手持战刀,在斩马刀落下的时候他一刀横扫直奔方许腰部。
他们怎么抬头方许不管,此时的少年却高昂头颅。
“抬头?你们就低着吧!”
方许知道叶别神已经陷入苦战,为他开路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如果他把这些人放过去,叶别神就会腹背受敌。
所以这一刀,是大别离。
是方许要燃烧血液的大别离。
“他说,你们低着头,你们就低着。”
一道烈焰,从天而落。
炽烈的刀芒上,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
玄境台朱雀的刀,就是能焚尽一切的根源。
那一刀直接将六七个五品武夫斩的向后翻飞,后边的人马也七零八落。
朱雀落在方许身后:“向前看,你身后的交给我。”
他傲然昂首看向追兵:“方许说不许你们抬头,你们最好就一直低着,谁偏要抬头,那就别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