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渺远的两方天地之间,关於自己运数与命理层面的纠葛与反覆,并不为此刻的柳洞清所知悉。
他的目光,仍旧沉浸在眼前这场古斋醮科仪的规制进行过程里。
但事实上。
包括他在内。
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这场古斋醮科仪的结果——
甘泉山注定是准备充足的南华道宗的了!
中州与西域诸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万象剑宗刚刚有着紮根南疆的苗头迹象时,便开始被南华道宗以如此凌厉迅疾的声势反攻倒算!
他们准备不足的劣势开始在死生斗法的第一瞬间便曝露出来。
等到了柳洞清以漫天琉璃焰光焚灭彭君复的时候,已然是南疆诸教真传定胜的第五场!
而紧接着。
当最後一位祭咒元宗的老迈修士凌空横渡而去邀战的时候。
前来应战的仍旧是万象剑宗的弟子。
今日形势的恶劣,甚至包括紫灵府诸修心气儿的崩灭。
都开始在那座大殿之内弥散。
甚至影响到了万象剑宗诸位真传的心境。
因而。
那人明明有着不亚於彭君复的修为水准。
可是心境的波澜使得他无法有真正极限的发挥,在这位老迈的祭咒元宗真传面前,只坚持到了第五炷香,便生生被咒杀!
第六次定胜!
至於此刻。
南疆诸教真传,便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而等轮到对面甘泉山大殿之内再需得有修士主动现身应战的时候。
沉默的等待时间足足持续了数十息之久。
甚至。
哪怕距离如此的渺远。
柳洞清都似是隐隐约约听到了殿内传出来的一两句含混不清的,疑似争吵的声音。
最终。
竟还是一位万象剑宗的弟子,满蕴着怒容,於殿内挺身而出。
柳洞清遂也由此了然。
这大抵是和原本的邀战顺序有所相悖的调整。
紫灵府的余下三位真传,眼见得败相已现,竟然推翻了原本的出场斗法的顺序,说什麽也不肯主动现身邀战,进行死生斗法了。
而当南华道宗又一位真传弟子显照身形,继而显化出阴火行的天鬼符时。
一场精心准备与仓促应对的古斋醮科仪规制,就此彻底落下了终局的大幕!
第七场定胜!
而几乎在这一场定胜的瞬间。
三道裹挟着紫黑色遁光的紫灵府真传修士,便几乎在同一瞬间,飞渡出了甘泉山的大殿。
而紧接着。
才是殿中的万象剑宗真传,乃至北面四野群山之间的观礼修士相继飞遁而去。
片刻後。
当诸修的身形落定在甘泉山顶的那偌大道殿之中的时候。
远远地南面天穹之上,已然见得三艘体型庞大的南华道宗法舟浮现在远天尽头。
终於。
到了任务完成,开始分润好处的这一步。
而在颁发完成任务所需得有的那笔道功之前。
昔日太元仙宗贺驾龙曾经代表宗门额外有所赠礼,如今南华道宗亦不逊色分毫。
哪怕豢灵仙教的三位真传从始至终都未曾出手。
但是他们和祭咒元宗的那三位真传,都一起获得了陆碧梧亲手给出的一壶宝药丹浆的馈赠。
这宝药说来也奇。
刚从陆碧梧的储物玉符之中取出来的时候。
原本晶莹的玉壶表面上,便裹着一层寒霜,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玉壶薄壁,柳洞清更能看出内里宝药丹浆所闪烁的幽光。
「此乃吾宗一位先贤打赌,从北海寒蟾宫的一位先贤手中赢来的古丹方。」
「後来又历经吾宗一位丹道先贤的更易编撰。」
「使得这一壶名为北海琼浆的宝药,有着极强的滋养心神力量、壮大道心正念的作用。」
「当然……」
「弊病也并非没有。」
「因为寒蟾宫与吾宗底蕴叠加的缘故,这一壶北海琼浆,每饮下一口,都有着无尽的幽寒之力发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极致的酷寒,是会带来极致的痛苦的!」
「若无法抗住这股痛苦,在炼化药力的时候,心神紊乱,十成药力便只能有六七成用於滋养心神。」
「唯扛过痛苦,方才能有十成药力来滋养心神。」
大抵是这宝药直指心神本源的滋养,太过珍稀的缘故。
柳洞清怎麽看,怎麽觉得,那豢灵仙教的三位真传,推辞起来假模假式的,才来回拉扯了几句,就赶忙装作难为情的样子将宝药收下。
而真正出了大力气的祭咒元宗三位真传倒未曾推辞。
甚至。
他们在收下宝药的瞬间,便直接打开玉壶,一仰脖,豪饮而尽!
霎时间,自他们身上发散开来的幽寒之气,甚至让柳洞清都不着痕迹的挪了挪身形。
可从始至终。
这三位祭咒元宗真传的脸上,都未曾有分毫承受痛苦的神情变化。
他们仿佛发自内心的泰然自若。
并且伴随着心神力量的滋养与壮大,随着药力的不断吸收炼化。
他们那苍老的面容,又更稍稍年轻了许多。
果然。
身上承负着澎湃的咒力。
已然是这些祭咒元宗修士己身都需得历经的酷刑,在这股全方面衰朽的苦痛面前,余者已然不足为道。
而与此同时。
陆碧梧也顺势走到了柳洞清的面前。
万福一礼的同时,翻手间,又是一部书经,被陆碧梧送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柳洞清低头看去时,正看到其上以古篆字所书的《碎灵养真秘术》六个大字。
「吾宗阴灵道诸法,几乎九成九不得法统传承无法兼修。」
「这部秘术,便是较为少见的,可为阴灵道法统之外的修士,作辅道之修行来运用的道书。」
「所谓碎灵,乃是法炼阴灵的一种。」
「而养真,则是外养那些具备有『器』之雏形的宝物真髓与本源底蕴。」
「能够使之而更具备有灵性,使内中蕴藏的『器』的意蕴更为深厚。」
「可以加速其成为完整之『器』的过程。」
「虽然咱们离着金丹一境还很有距离。」
「但若是提早准备起来,今日的诸般耗费,也是让来日修行更轻便些。」
这一刹那。
陆碧梧轻飘飘的几句话,险些让柳洞清从身持正念的状态之中跌坠出来。
什麽玩意儿?
怎麽那些身为外物的器之雏形,就和金丹一境产生联系了?
你随口说出了什麽不得了的秘辛?
柳洞清在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
为甚化作外物的器会这样的重要?
说起来。
诸教真传的筑基法韵真形,实则也都是诸般器物的样式。
这或许并非是某种巧合?
一念之间,柳洞清有着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宣之於口。
可是这一刻。
柳洞清又悉数在陆碧梧的面前咽了回去。
「师妹所赠道书,甚合贫道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