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得陆碧梧开口阐释的这些。
饶是柳洞清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沉重了许多。
圣玄大战,果真不论什麽时候,都绝不可视作是两个莽夫的颟顸乱战。
很多看起来已经纷乱的局势背後,有着两边都十分明晰的目的。
很多看起来已经甚是凶恶的事情,往往背後还有着更为波诡云谲的目的。
若非陆碧梧今日这番话戳破了紫灵府的障眼法。
恐怕短时间内。
甚至更长远的一段时间里。
在万象剑宗未曾将紮根祖业的姿态彻底曝露於众之前。
柳洞清大概都不会往这方面来思索。
该怎麽说呢?
果真不愧是剑修吗?
行事风格,行事思路,始终都和他们的剑法一样,羚羊挂角,天外飞仙。
在别人打生打死的时候。
他们却在想着趁机搬家,甚至已经在开始修整起老家的房子了。
可是顺着这样的思路。
柳洞清心里忽地就急了起来。
南疆之北近千座连绵群山,那是你万象剑宗的吗?
绿华岭怎麽办?
那血焰神乌交待出来的祖坟,柳某才挖了这麽一座呢!
四野群山之间尽都是宝地,倘若成了你一家的,柳某还怎麽修行呢?
我还惦记着呢!
与此同时。
柳洞清也顺势颇为诧异的看向陆碧梧。
这南疆的形势一旦有变。
最该着急的,不得是身为南疆魁首的先天圣教吗?
怎麽南华道宗反而这样有劲头?
代替先天圣教来主持这南疆的大局,你是魁首还是我是魁首?
怎麽,也打算来执一执牛耳了吗?
由不得柳洞清不去往这方面思索。
毕竟,倘若这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古斋醮科仪规制,南华仙宗做什麽,柳洞清都乐意见得在干岸上站着看热闹。
可陆碧梧是来邀请自己的。
甚至。
哪怕自己不答应。
只陆碧梧曾经亲自来见过自己一面这件事情的发生。
一旦回头南华道宗真正行什麽倒反天罡之举。
自己也都势必会被拖拽入一道远比圣玄大战本身还要凶恶的危局中去。
想到这里。
柳洞清的一双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重新看向陆碧梧的目光,也随着身持正念而更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陆道友思量深远,确实比贫道的认识更为全面。」
「贵教也不愧是咱们南疆顶尖大教之一,反应如此之迅疾,几乎……不亚於吾宗先天八卦轮转之速!」
闻言时。
陆碧梧哑然一笑。
「便知师兄要误会。」
「吾宗再如何顶尖,又如何高得过南疆天顶之上悬浮着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呢?」
「这桩事情,本就是吾宗主动从圣教手中请求来的。」
「吾宗不是越俎代庖。」
「而是为圣教前驱,主动探一探万象剑宗的虚实。」
「也正是因此,吾宗长辈自觉地,合该至少一位圣教的真传弟子在场才好。」
「差事落到碧梧的身上,我率先想到的,便是圣教的陈师姐与柳师兄。」
「雷火刚猛炽烈,最善熔铸金石。」
「可惜。」
「陈师姐如今坐镇了竹影坪,为那里的刑威殿分堂长老,不便再轻易动身。」
「也正因此,碧梧这才又来见师兄您。」
闻听得此言。
柳洞清心中的顾虑稍稍消减了些。
「哦?不知贵宗盯上的万象剑宗哪一处宝地,有着何等玄奥?竟值得贵宗主动请缨?」
陆碧梧随即回道。
「师兄不问,碧梧也需得解释清楚。」
「吾宗此次所盯上的甘泉山,此地本身没甚稀奇的,但是,这甘泉山以风水堪舆之道,锚定着一座故万象剑宗不知道哪一代先贤开辟的洞天!」
「这一座洞天,被昔日尚还在南疆的万象剑宗,已经开发的极其万全。」
「万象剑宗走万剑朝宗的剑道修途。」
「以辛金入道,反演庚金,都不过是道途的初始阶段而已。」
「更高深处,则是以庚金之道演天意,以天意垂万象。」
「而这一座洞天,则是昔日万象剑宗以方寸之周天,以剑意之内核,豢养万象生灵,精妙构建起来的万象剑宗高阶修士的悟道宝地。」
「是故万象剑宗,古昔年时都甚是关隘的一处底蕴宝地!」
「然则。」
「世事变化。」
「随着万象剑宗与圣教生隙,继而此宗又远走中州,诸般祖地基业,悉数荒废。」
「这一座悟道洞天,也因为失去了万象剑宗的弟子,又不为外人所知其开启方式,而经年这麽隐没在甘泉山的风水堪舆气韵之中。」
「吾宗长辈已经推演过。」
「这一宝地中,昔年万象生灵循环生息,生生灭灭具在这一界之间,洞天的本源之中,本就沉淀了大量的冥死意蕴。」
「更不要说这麽漫长岁月光阴的埋葬与荒废。」
「内中昔年豢养的万象生灵,也当悉数葬於岁月光阴之中,化作灰烬尘埃。」
「但其被万象剑宗先辈调整好的洞天框架仍在。」
「这也是万象剑宗修士如今选择重启这一座洞天的缘故。」
「而一旦吾宗此次能够以古斋醮科仪规制,在万象剑宗的手中重新赢下甘泉山。」
「彼时,一面以无上玄法重演四野群山之间风水堪舆格局。」
「一面有吾宗毁去这一座悟道洞天,以洞天本源的崩灭,彻彻底底激活其中所沉淀的冥死意蕴。」
「则过往无穷岁月,循环生息之间,那些已经陨灭的万象生灵的真灵,都将得以重新焕发!」
「甚至。」
「冥死意蕴,会将昔日万象剑宗豢养万象生灵的完整、周全、循环的洞天框架,拖拽入吾宗改造之後的风水堪舆之局中去!」
「此事一旦能成。」
「则旬月之间,甘泉山便将成为阴灵滋生之地!」
「并且伴随着诸阴浊煞之气的不断牵引吞吸,此地将会随着万象剑宗那万象生息的框架在阴冥之道中的重新运转,继而源源不断,随着时间流逝,不竭的诞生万象群生的阴灵!」
「而作为吾宗为圣教前驱,为圣教探路的代价。」
「圣教已经许诺。」
「将改造之後的甘泉山,视之为吾宗的一处全新的底蕴宝地!」
话听到这里。
柳洞清的心中生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南华道宗和太元仙宗的大教争锋是在明面上的。
但事实上,大道争锋却无处不在!
他想到了昔日在元辰洞天之中,听到的祝承飞所言说过的话。
万象剑宗便没有觊觎过阴灵冥死之道吗?
倘若骨剑传承在手,他们会不顺势觊觎南华道宗的底蕴吗?
而且,那样多的冥死意蕴,以及万象群生的陨灭,就沉积在洞天的本源之中,万象剑宗的先贤果真不知不晓吗?
或许万象生死的更庞大意象,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在剑宗修士的探索议程中了。
而对於南华道宗修士而言。
万象剑宗这探索的过程之中,每一步的布置,都能够顺势反过来,化成南华道宗修行的天然资粮。
甚至因为万象生息的梳理,更显得广博,更显得包容万象,更契合十二万九千六百身中神的野望!
道争,无处不在!
这样想着。
柳洞清也终是朝着陆碧梧郑重地抱拳拱手道。
「既然是贵宗此等重要的大事。」
「贫道,愿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