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略显得艰难的小碎步,缓慢的挪蹭到楼室之中,正正摆放在中心处的莲花法台面前的时候。
庄晚晴的脸色已然苍白至极。
她额角的汗水霎时间凝结得豆粒儿大小,一滴滴滑落下来。
可紧接着。
当她稍稍屈膝的时候。
膝盖处似是也留下了什麽伤势一样。
她忽地似是脱力了一般,霎时间委顿在了莲花法台上。
这一委顿。
身形摇晃之间。
「嘶——」
极度痛苦的吸气声音,再度从庄晚晴的牙缝里挤出来。
她整个人更是将头颅高高的昂起。
一双明眸像是失去了原本的焦距一样,怔怔地看着楼室的顶部,那一道道榫卯交错的梁柱结构。
好一会儿。
庄晚晴才像是将心神从游离的世外重新抽取回来。
然後。
才又一点点儿继续挪蹭着,调整自己的身姿,最终重新稳稳地趺坐在了莲花法台之上。
继而伴随着一道又一道不敢起伏过甚的浅浅呼吸。
她额角的汗水,以及略显得苍白的脸色,才重新调整回来。
终於。
形神状态的稍稍缓解,使得她能够重新调动心神,内视形神内周天。
而在这独特的视角展开的瞬间。
庄晚晴的「目光」,第一瞬间,便落在了自己仙道丹田之外的血肉之中。
在原本洁净无痕的肌肤之下。
在真正血肉的层面里。
一道完整的《至乐天魔入世降身法阵》已然镌刻在其中,并且在这样长久的时间里面,任由庄晚晴的气血之力不断的冲刷而去,却始终岿然不动。
甚至。
庄晚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反而是自己的气血之力,在徜徉过此间的时候,在一点点潜移默化也似的,被《至乐天魔入世降身法阵》给反向调整、改变。
丝丝缕缕的至乐邪念,正在不着痕迹地,自然而然地融入自己的气血之中。
这也是为什麽。
刚刚小师妹秋儿提到神霄道宗大师兄的时候,自己先是「本能」的产生甚是厌恶的表情。
这种念想并非是诞生於自己的本心。
而是诞生於血肉的自然反应之中。
毕竟。
往昔时再不待见那失礼之徒,庄晚晴也仅只是漠视而已,却从未曾真正因此而诞生任何的负面情绪。
『这种气血层面,继而延伸到心神之中的潜移默化,有办法隔绝吗?』
庄晚晴仔细地凝视着这道《至乐天魔入世降身法阵》本身。
看着那一枚枚至乐邪篆所烙印而成的天魔图景。
看着那妖莲之上,柳洞清那恍如魔神一般,邪性与魔意交织的凛然趺坐的身形。
更重要的是。
那面对着柳洞清。
反向趺坐於他趺坐身形之上。
如此相互嵌套着的。
恍如妖媚天女也似的,属於自己的,满蕴着至乐邪性的身形,一同呈现在了天魔图景之上。
庄晚晴便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法阵凝结的过程之中。
是柳洞清的天魔至乐血焰,同样点燃了她刻意以万家灯火所展现的淫邪慾念。
这是两人同源的道法气息的完美糅合。
不提法阵凝结之後的阴阳周全,循环生息兼且浑一。
只说这天魔图景之上,甚至有着属於自己的道法气息的一部分。
就像是魏君撷的先天巽风法力能够骗过自己的法力一样,自己的气血又如何会刻意避过属於己身形神一部分的事物呢?
『隔绝不开的!』
『那麽——』
『能够斩断吗?将之彻底剥离?』
这样想着的时候。
庄晚晴的目光,已经顺延着《至乐天魔入世降身法阵》本身,往外看去。
至乐邪篆的存在不仅只是这一道符阵。
在符阵的边沿处。
一枚枚至乐邪篆,正首尾牵系着,贯连成一道又一道的锁链,一端和符阵本身融为一体,一端顺势延伸去。
密密麻麻的至乐邪篆的锁链,恍如是甚麽藤蔓植株的根须也似,在她的形神之中延伸开来。
周天经络,通体诸窍,每一处血髓骨相,每一道筋肉,每一根血液通路。
都有着至乐邪篆所凝聚之锁链的贯连。
这些锁链的延伸。
有的可以斩断,无非是受些血肉伤势,继而以宝药再医治伤势而已。
可是有的锁链却无法斩断。
因为位置过於关隘,极细微的伤势本身,所影响的都会是自己的形神本源,甚至是自己的天资禀赋。
继而。
将会影响到自己的道途!
她是能放弃自己道途的人吗?
倘若是。
数日前在那山岩甬道的深处,只要她放弃这此生唯一一次炼法万家灯火的机会,瞬间脱去负累,重回筑基後期境界。
甚等样火鸦道人,也沾不得她分毫。
彼时都忍辱负重,为的,不就是保自己的道途无虞吗?
更何况。
这等至乐邪篆锁链的延伸,不仅只是在血肉的层面上。
还有着几乎同样数量的至乐邪篆锁链,延伸向了自己的泥丸紫府。
在触碰到上元丹田的瞬间。
这些至乐邪篆之上,那原本玫红色的至乐邪光之上,竟然微雕有一枚枚太清归元火羽符阵,继而闪烁起了七情交演的绚烂辉光。
然後。
这些七情交演的绚烂辉光,便顺势接驳上了自己的心神世界,与己身的七情诸念,完整而浑一的贯连在了一起。
甚至仔细看去时,庄晚晴自己都很难说清楚,这些延伸出来七情交演的部分,哪些属於自己的心神本源,哪些属於邪篆锁链。
哪怕。
自己狠下心来,斩断了这些锁链在血肉层面的那一部分。
难不成。
还能够斩断自己的心神吗?
想到这里。
庄晚晴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刻,她的心神之中,甚至浮现出了此前时柳洞清化身血焰洪流的时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慾念乍起乍灭,唯七情恒久不竭!
慾念的道法,或许更为炽盛。
但是七情的手段,却更为坚韧,更为深种形神!
再度睁开眼眸的时候。
庄晚晴的眼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等忍辱负重的经历,在自己的形神之上,镌刻下这等恒久烙印的结果。
『事已至此,一念之差,吃了大亏。』
『可既然亏已经吃了这麽多。』
『总得……总得有些回本的地方才行!』
这般思索着。
她平静的一双明眸再度泛起波澜。
然後。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