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行？
苏妄闻言，身形猛地一滞。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眸底泛起一抹危险的光，
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抬脚逼近两步。
睨着沈昭然，仿佛要将她看穿。
虎视眈眈道：
“大师姐。”
“你说我……不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似是在挑衅，又似是在等待沈昭然的回应。
然而，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装逼，就从嘴里发出‘哎哟’一声。
沈昭然只是神色淡淡地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指却如铁钳一般，用力攥住了苏妄的胳膊。
她微微转动手腕，看似轻描淡写。
却让苏妄痛得直叫唤。
也是，他虽然顶了个魔教少主的名头，从小养尊处优，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哪里吃过什么苦，更别提练武了。
这身子骨是比不上自小苦练的沈昭然啊。
他顿时就怂了。
低垂着头，声音也变得低低的。
带着几分讨好和无奈。
“大师姐，我的武功是不行。”
沈昭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她上下扫视了苏妄两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嫌弃。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
下了结论。
“哪止是武功不行，身体也不行。”
苏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几句。
便听见沈昭然又淡淡地开口道
“也罢，你以前是外门弟子，估计也学不到什么好的。”
“这样，明天清晨来我院子。”
“我教你练武。”
苏妄一脸受宠若惊。
“这，这……这合适吗？”
沈昭然扯了扯唇角，嗤笑了一声。
“就当是你给我背黑锅的补偿吧。”
说罢便快步离开。
苏妄看着她飒爽的背影，不由哀叹一声。
……
暮色初合。
沈昭然院落。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妄的脚步悬在半空，目光情不自禁被院内那道凛冽的剑光吸引。
一道剑锋挑起满地银杏叶，金箔似的在空中打着旋儿。
然而，沈昭然却比剑更耀眼。
她身着一袭月白劲装，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腰身。
广袖翻飞时，露出半截皓腕，那肌肤白皙如雪。
“第七式，破云。”
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妄看见她足尖点在青石板的裂缝上，剑尖绽开寒芒。
本该凌厉的杀招在她手中如流水行云，自然而又流畅、
剑锋擦过耳畔时，带起几缕碎发。
耀眼的令人挪不开眼。
“第十三式，斩云！”
随着她的一声清喝，最后一式收剑。
沈昭然忽然扭过头望来，那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苏妄的心里。
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滚进衣领，在那月白的劲装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王苏！看了这么久，记住了吗？”
她用剑鞘轻敲掌心，眼尾微挑。
苏妄一怔。
“啊……”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不能说刚刚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脸上，哪里注意什么剑式的动作。
那些剑式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子。
“这是我们门派的《凌霄十三式》，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学。”
话音未落，沈昭然已落在他面前三寸处。
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苏妄回过神来，赶紧找补道：
“大师姐，你也知道我之前是外门弟子。”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套剑式，一时就看痴了，实在是太好看了，啊不，是太霸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沈昭然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然后呢？”
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妄眼神飘来飘去。
“就是……没记住。”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愉悦的笑声。
沈昭然眉眼微微上扬，抬起剑鞘，指了指他。
“你知道这套剑诀，江师弟花了多少次记住了吗？”
苏妄十分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昭然竖起一根手指，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一次。”
“他仅用一次就记住了。”
“爹爹那个时候惊喜极了，说他是天纵奇才，我们凌霄阁有了江尽寒，还能再传承百年。”
苏妄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昭然自顾自的又开口：
“你知道小师妹学会这套剑诀，看了几次吗？”
苏妄试探性的伸出一个手掌，讷讷道：
“五、五次？”
沈昭然又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和羡慕。
她轻声道：
“也是一次。”
“这样的天才，我们门派里竟然有两位。”
“爹爹知道这件事后欣喜若狂，若是说全门派上下最不怕他的，那就是小师妹。”
“连我都不能……”她顿了顿，又道：“小师妹却可以跟他顶嘴，他还不生气。”
苏妄这一刻，忽然明白了沈昭然的心理。
这样优秀的弟子，有两位。
还都是她爹爹的得意门生。
所以她只能伪装成温柔端庄又得体的大师姐。
沈昭然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又走近了一步。
盯着苏妄的眼睛。
问道：
“那你猜。”
“我学会这一套剑诀，看了多少次？”
苏妄沉默了。
看了看她。
她唇边的笑容有点假。
所以是……
沈昭然又道：“没关系，猜错我也不会惩罚你的，王师弟。”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让苏妄感到一阵压力。
苏妄试探性的伸出六根手指。
小心翼翼的说道：
“六次？”
沈昭然摇了摇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眸子里的阴翳。
“不。”
“是整整十六次。”
“我原以为这套剑诀太难了，我的速度是正常的。”
“直到看到江师弟和小师妹后，我才知道……”
“什么叫做天赋异禀。”
苏妄看着她低落的模样。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其实……十六次学会……也已经很棒了。”
他的声音很真诚，却让沈昭然感到一阵刺耳。
“嗯？”沈昭然忽然抬起头，眯了眯杏眸，眸中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
似乎在说‘你要是不会安慰，可以闭嘴的’。
苏妄嘴唇蠕动了一下。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后，他尴尬地笑了笑。
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
“那个，大师姐，我说的
是实话。”
“要是让我学这《凌霄十三式》，恐怕二十遍、三十遍都不一定能学得会。”
沈昭然瞥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顿。
这才慢悠悠道：
“不错，按照你的资质，起码三十遍。”
苏妄见状提高了一些音量。
他挺直了腰板，眼睛很亮。
“可那又怎样呢？”
沈昭然一怔，“嗯？”
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妄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就算我花了三十遍才学会这一套剑诀，那又怎样呢？”
“是！我的确是花了比江师弟、小师妹还要久的时间学会这套剑诀，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剑式就比我的更凌厉，更有剑意。”
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也学会了，不是吗？”
“这就好比一场漫长的旅程，他们或许走得快，早早地到达了终点，但我虽然走得慢，却也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甚至，我每看一遍剑招，都能有新的体会。”
沈昭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
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后，盯着他。
问道：
“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苏妄摇了摇头，语气坦然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天才，而且江湖上有名号的大侠也不是人人都是少年成名。”
“我只是比他们晚一点学会，又不代表我永远都学不会。”
“所以，我一点都不生气。”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上扬。
一阵清风将他高束的马尾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拂过额前，更衬得那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少年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