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温暖融化了昆仑山脉的冰川,为叶尔羌河带来了充沛的水流。
浪花翻腾着穿过峡谷,为山脚下的广袤绿洲带来了勃勃生机。
它不愧“母亲河”之名,以一己之力灌溉了塔什库尔干、叶城、泽普、莎车、麦盖提、巴楚6个县和农三师10个团场,共433.34万亩的耕地。
在团结村的棉农眼里,水渠里只要有水,地里就能长出棉花来,心里踏实了,生计也有了保障。
李伟和林婉茹扎进棉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沟渠的走向和分布,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直接决定了棉田产量的上限。
两人都是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所以吃好午饭连招呼都没打就拉着充当向导的小麦出了门。
等陈风洗好碗走出来,顿时傻了眼,因为他发现家里竟然只剩了自己和老艾两个人。
如此窘迫的局面,换做任何人估计都会手足无措,陈风同样不例外,他内心想逃的冲动愈演愈烈,对近在咫尺的大门那是望眼欲穿。
“来喝杯茶吧,有些事我们也该聊聊了。”
老艾的声音就像一把锁,彻底封住了陈风逃走的路线。
他强壮镇定地回头,正好和老艾有些锐利的眼神撞上。
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心里却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想要和小麦走下去,老丈人这关无论如何都是要过的,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抬头挺胸去面对。”
“再说了,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怕,以后还怎么开公司赚大钱,还怎么让小麦、阿娜尔她们过上好日子。”
自我说服是一种神奇的手段,此时的效果堪比“兴奋剂”,瞬间就驱散了陈风心里的“懦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两步就来到了桌边,拉开椅子俯身坐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艾叔,棉花专业合作社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现在的市场情况您也知道,团结村的大伙再像以前那样各管各的肯定不行,只有通过企业化运营,形成品牌效应才能真正打开销路。”
这段时间陈风不但理清了自己对小麦的感情,同时也再次沉下心来对创业的计划做了全盘重构。
从商业模式到技术储备,从市场分析到渠道排摸,从资金筹措到社员物色。
重新振作起来的他又找回了当年在大龙集团一个人顶五个人用的高效状态。
各项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细致和全面的程度就连李伟看到了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老艾这次并没有急着反驳,他虽然思想观念传统,对自己种棉花的那套方法非常坚持,但毕竟不是“瞎子”。
农三师的团场就在附近,每年亩产多少、品级怎么样都是公开的信息,就算自己不关注,村里也会有人主动来说。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全自动的农机、智能化的灌溉系统和“难以置信”的大丰收在电视上的新闻里滚动播放。
这些都让老艾明白自己种植手段的“落后”,但明白和愿意做出改变又是两码事。
让像他这样的棉农,抵触的从来不是现代化的种植技术,而是其背后对应的“成本”和“风险”。
“我对开什么合作社没有意见,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而且家里现在承包的棉田多,一个人操持的确力不从心,只要条件待遇合适,我也可以考虑拿一半出来加入。”
“但今天我想和你谈的与此无关,听好了,我只问一遍。”
“你和小麦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艾的语气平静却压迫感十足,让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陈风呆在当场。
“敢做不敢承认?难道要我去问小麦吗?”
陈风的“犹豫”让老艾再也无法冷静,他脸上渐渐有了怒容,眼神也变得不再友善,甚至可以用“杀气腾腾”来形容。
“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毫无疑问,如果再晚一秒开口,老艾的拳头绝对会招呼在陈风的脸上。
“艾叔,我是真心喜欢小麦的,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对她好,一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
陈风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一样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老艾显然也被他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过了好一会才理顺了思绪再次开口。
“对她好?怎么对她好?你有工作吗?你在新疆连个医保都没有,还不让她受委屈,你拿什么来保证?”
话虽然刺耳,但却字字切中要害。
陈风在老艾看来就是个“无业游民”,靠着小聪明帮客栈出出主意来混吃混住,哪里有想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别跟我说什么创业?开合作社不用投本金吗?你之前在上海那点积蓄估计全都得扔进去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失败了,你打算后半辈子怎么活?靠着小麦养你?”
“而且你还是个汉族……”
老艾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其背后却将一个担心女儿“遇人不淑”的老父亲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风哑口无言,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开合作社一定能成功吗?
当然不。
会不会亏到血本无归?
当然会。
陈风在上海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零售企业的老板,他们大多风光无限,挥金如土,连招待他这个小小的乙方渠道经理都会用上茅台。
但只要市场出现变化,或者是一纸政策出台,这些公司的现金流就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岌岌可危,甚至最后落得破产倒闭的下场。
所以如果要说创业没有风险,那绝对是假话。
于是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陈风是否能够承担失败的后果?
一场男人间的谈话再次陷入了“僵局”。
老艾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陈风也想不出确保未来的办法。
以小麦为出发点的探讨却直接变成了针对人生选择的“辩论”。
正反双方各抒己见,直到李伟他们从棉田回来依然没分出个谁对谁错。
但至少,陈风和老艾达成了一项共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麦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