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陈风的未来蒙上了灰色的阴影,那最近的李伟看啥都是粉色的。
这位母胎单身加钢铁直男意外地在喀什遇见了属于自己的“悸动”。
心里三十多年都未曾被点燃的那团火正以燎原之势愈发壮大,照亮了略显“单调枯燥”的人生。
这不天才蒙蒙亮,李伟就已经完成了洗漱,对着宿舍小小的镜子反复琢磨调整发型,比出席任何大会都认真上心。
随着上海援疆在莎车的各项工作逐步进入正轨,干部们终于有了歇口气的机会,尤其是像李伟这种“劳动模范”,更是被领导直接下了强制休假的命令。
他原本是想趁这个机会到团结村找陈风和小麦再商量商量明年成立合作社的事,打了电话才得知两人已经回了古城的客栈。
喀什二字在脑中闪过,连带着生出了另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
李伟自己都不知道那晚为什么能这么“勇”,当邀请林婉茹来莎车游玩的短信显示发送成功,他才感觉到心脏正以120迈的速度狂跳。
等待最是难熬,尤其等待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李伟反复从房门走到窗口,又从窗口走到浴室,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手机的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他心惊肉跳,匆忙查看后又陷入短暂的失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伟已经快要陷入“绝望”,手边屏幕的突然亮起却昭示着命运的“宣判”。
【好呀,我还一直没去过莎车呢,等我明天和同事调个班,争取上午就搭车过来。】
汉语的博大精深也无法描述李伟在看到这条短信时候的心情。
成熟稳重的援疆干部瞬间变成了十八岁天空下青涩的校园男生,强压着狂喜在房间里发出无声的振臂高呼。
兴许是老天也感慰李伟得来不易的约会,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雪“知趣”的停了,整座莎车古城银装素裹,将最美丽的西域冬景摆在了这对年轻人的面前。
一切准备妥当,早早来到客运站等候。
此时工作人员还在小黑板上手写着预计的到站时间,李伟就站在她身后像个憨憨一样傻笑。
当太阳缓缓从云层中现身,城际巴士摇摇晃晃的停了进来,翘首以盼地立马迎了上去,在人群中不断探头张望,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林婉茹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短款棉服,配上窄腿牛仔裤,雪白的绒线帽给她的清冷中增添了一丝青春俏皮。
“来,刚买的热奶茶,给你暖暖手。”
李伟从兜里掏出还热乎的瓶装饮料,直接塞到了林婉茹的手上。
他刚才厚着脸皮跟小卖部老板调换了七八次,差点被直接轰走才保住了这点温度。
“谢谢。”
林婉茹还是像平时那样惜字如金,但确确实实用两只手攥紧了奶茶。
冷风默契配合,在她脸上吹了一口气,雪白的肌肤泛出淡淡的红,美得不可方物。
“莎车王陵?太好了,我早就想见识下阿曼尼莎汗王妃了,她可是十二木卡姆套曲的‘缔造者’!”
“还有旁边的额喀赞其老街,我也听研究所的老师提起过,那里是不是有一间百年茶馆?”
李伟对和女孩子约会毫无经验,昨天在宿舍里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最后竟然舍弃了“看电影”“逛公园”“吃大餐”这些安全选项,反而提出要到“叶尔羌汗国的王室墓地”转转。
如此匪夷所思的安排换成任何一个姑娘肯定都是要打零分甚至扭头就走的,但唯独林婉茹却是欢呼雀跃,漂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拉着李伟就说要马上出发。
跟铁疙瘩一样“蠢笨”的上海男人和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的重庆女孩。
他们在新疆喀什的土地上不期而遇,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对方的人生,然后用彼此都欣然接受的方式慢慢留下自己的印记。
公交车很晃,但李伟把林婉茹护得刚刚好。
少了几分研究室里的严肃高冷,也是难得出来玩的姑娘到处打量。
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甚至还会竖起耳朵听身边的维族姆妈们拉扯家常。
到站,下车,踩雪。
两个人都来自很少有雪的城市,对这种像是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充满了新奇。
莎车王陵、喀赞其老街、阿勒屯广场……
李伟和林婉茹就好像真正的“情侣”,无论是不起眼的礼品店,还是叮叮当当的铜匠铺,都能让他们流连忘返。
“给,刚出炉的,小心烫,底子上的盐粒别剥掉,这可是莎车油馕的灵魂。”
毕竟是莎车县重点旅游景区之一,李伟和同事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对于老街上的各色小店,早已是熟门熟路。
谁家的馕又正宗又便宜,谁家的烤鸽子油润多汁,哪个铜匠师傅手法精湛,哪个铺子能买到手工毛毯,他都一清二楚。
如今领着林婉茹闲逛,倒是能如数家珍,几次都把这位“不苟言笑”的女研究员逗得合不拢嘴。
“到了到了,就是这家,别看门头破破烂烂,里面也好不到哪去,但周边的波瓦们就喜欢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喝茶。”
老街快到尽头,一间如果不仔细找大概率就会错过的茶馆映入眼帘。
说是茶馆,但它其实和喀什古城里那些装修华丽的截然不同。
“新团结茶叶店”的招牌已经被烟熏得快看不清了,走进屋子更是会被“简朴”的环境所震惊。
老旧的电视机被吊放在墙壁上,播放着一成不变的新闻节目。
四五张长条折叠桌毫无规律地摆放,连凳子的款式都五花八门,让人怀疑是不是老板东拼西凑来的。
一条水泥包裹的灶台,木柴在里面劈啪作响,各种颜色、大小的茶壶挤在一起,等着被注入灵魂茶水。
兴许是天气太冷,今天的茶馆里客人不多,维族波瓦们或并排而坐,或三五成群。
有的盯着角落的那台的电视,有的端起茶碗轻嘬,有的掰碎馕饼泡进茶水,有的将鸡蛋的一头敲开,用小勺舀起细细品尝。
他们往往一坐就是半天,花费不会超过五块,却能享受独属于南疆的“慢”。
李伟来过几次,之前和王灿约见面也大多会选这家,所以拉着林婉茹就坐到了靠里的位置,能轻松看到整间茶馆的景象。
“这里面好暖和,几口茶一喝下去我都出汗了。”
林婉茹玩得尽兴,也放开了最后一丝矜持,毫无顾忌地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针织毛衣。
赏心悦目的曲线让李伟差点没被喉咙里的茶水呛死,他涨红着脸疯狂掩饰自己的尴尬,最后实在熬不住只能假借续杯的由头跑开喘口气。
回来的时候林婉茹已经就着茶水干掉了三个油馕,小肚皮肉眼可见的微微隆起,但还是满脸意犹未尽。
“你最近联系过陈风和小麦没?前几天我晚上和同事正好在古城吃饭,顺路去了趟客栈,感觉……就是怪怪的,他们两个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茶过三巡,两人学着波瓦们说起了闲话,林婉茹只是随口一问,却让李伟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他们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