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前头道岔掰不过去,桥头的限重牌也让人卸了!”
对讲机里传来司机的喊声,六十节空油罐车停在雪原上,车轮下的铁轨埋着半尺积雪。
安德烈跳下机车,拿撬棍刨开道岔槽。
“转辙杆冻住了,里面全是水,谁往这儿灌的?”
克拉夫佐夫拄着木棍走到道岔旁。
“停线那年,地方铁路局把排水沟堵了,省下来的维护费让管理层分了。”
彪子拎来两桶柴油。
“俺也去点一把火,烧开它。”
“不能往道岔上浇油,温差会让钢件开裂,把火盆架两边,用铁板导热。”
十几个老铁路工抬来火盆,煤块烧红以后贴着轨腰摆开,蒸汽从道岔槽往上冒。
李山河踩过枕木。
“桥能过多少吨?”
克拉夫佐夫翻开档案。
“设计载重三千八百吨,这列空车不到两千吨,装油以后得分成两列,每列三十节。”
“桥墩情况呢?”
“西侧沉降四厘米,去年有人换过两根支撑钢梁,过车速度不能超过五公里。”
安德烈朝桥下喊道:“检修组下去量缝,枕木坏一根换一根,别拿命赌。”
工人刚把第一副道岔掰开,抢修车那头传来金属断裂声。
咔!
一段钢轨从接头处折开,裂口藏在积雪下面,列车再往前十米便会压上去。
克拉夫佐夫蹲下摸了摸轨腰。
“这段不能焊,得换十二米新轨。”
“装车站有没有备用轨?”
“有二十根,让铁路警察扣着,说没有调度局批文不能动。”
彪子把工兵铲插回腰后。
“俺也去去拿,他们要批文,俺也去给他们看炮管子。”
“俺也去跟你去,先讲理,讲不通再堵门。”
两辆吉普赶到装车站,院内停着一台调车机车,八名铁路警察守在材料库门口。
站长拿着封存文件走过来。
“这批钢轨属于国家铁路资产,任何人不得调走。”
李山河问道:“废线归谁管理?”
“秋明地方铁路分局。”
“分局九年没修桥,没清道岔,连排水沟都堵了,俺也去替你们修,十二米钢轨还得买?”
“没有运输许可,油罐车也不能进入装车站。”
院门外传来履带声。
一辆BTR装甲车沿公路开来,彪子从驾驶舱探出头,车身横在调车场出口。
“谁要扣机车,先从俺也去车轱辘底下钻。”
站长朝警察摆手。
“这里是铁路设施,装甲车必须退出。”
“俺也去不进站,俺也去停公路上,你那机车想出去,问问它能不能长翅膀。”
两辆黑色轿车从东侧驶来,别列佐夫斯基的法律顾问带着十名保安下车。
“依据北方石油董事会命令,这台机车与六十节油罐车全部扣押,任何运输行为都属于盗窃国家原油。”
安德烈从铁路制服里掏出旧调度章。
“车辆属于退役战备车组,调度权归军用支线管理处,北方石油管不着。”
“军用支线早已注销。”
索科洛夫带人守到材料库旁。
“支线设施由退役导弹团维护,能源部每年还拨保养费,注销文件拿出来。”
法律顾问抬起公文包。
“运输原油需要出口合同,配额文件,铁路许可和地方能源部门签章,你们一份都凑不齐。”
李山河从赵刚手中接过文件夹,逐页摆上汽车前盖。
“北方石油年度出口配额,编号在这儿,山河国际与海东方能源的十万桶原油合同,港岛银行信用证也在。”
站长低头核对印章。
“合同收款账户为何是工人工资托管账户?”
“原油卖掉先发欠薪,谁想把钱转去离岸公司,谁来签字担责。”
“北方石油董事会没有批准这份合同。”
安德烈把维克托签过的旧销售授权翻出来。
“中央泵站拥有十万桶以下应急销售权,授权期限还有七个月,董事会想赖账也得等它到期。”
法律顾问伸手去拿文件。
赵刚抬臂挡住。
“站着看。”
站长翻到信用证末页。
“买方已经付款?”
宋子文把银行回执递过去。
“首笔三百万美元进入秋明工人工资账户,剩余货款在原油装船以后结清。”
索科洛夫说道:“油井停泵会损坏国家资产,支线不开,十万桶原油无处存放,谁拦运输,谁承担井筒报废责任。”
站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地方运输许可归能源委员会签,我只能放钢轨,不能给油罐车发车。”
一辆伏尔加停在院外,秋明地区能源委员会副主任抱着公文包下车。
“谁要求签运输许可?”
“俺也去。”
副主任翻看合同。
“国家管线已经暂停接油,地方没有权力改变管线公司的决定。”
“俺也去走铁路,不碰国家管线。”
“油罐车运输成本高,还涉及沿途安全,能源委员会需要上报莫斯科。”
李山河拿起工人工资账户回执。
“你上报可以,先在应急运输许可上补章,理由写防止冻层井筒损坏,保障一万三千名工人生计。”
“这份责任太大。”
“责任俺也去担,合同写山河国际承担运输事故赔偿,十亿美元保险保函下午送到。”
副主任问道:“地方能得到什么?”
“每桶原油留两美元铁路和地方税费,首批十万桶,二十万美元今天进财政账户。”
站长在旁边咳了一声。
“铁路维修费另算。”
“每桶再加一美元,专款修这条支线,账由工人委员会和铁路局共同核。”
副主任把许可文件铺在车盖上。
“你必须保证支线只运输合法原油,不得夹带军用物资。”
“赵刚,把车厢清单给他,六十节空罐车,回来只装原油,谁夹带东西,俺也去亲手送他去检察院。”
钢笔划过纸面,地区能源委员会的印章盖了下去。
啪!
站长拿出材料库钥匙。
“放钢轨,调车机车也放,桥梁通过时由铁路局派员监督。”
彪子坐在BTR上喊道:“早盖章不就完了,俺去也白烧半天油。”
十二米钢轨运到雪原,工人拆掉裂损轨段,新轨落进扣件,鱼尾板一块块拧紧。
道岔旁的火盆烧到天亮,转辙杆终于活动起来。
安德烈爬上机车。
“前进五米,停车检查,再走五米,谁敢快一公里,俺也去扒了他的制服。”
空罐车驶过旧桥,钢梁发出低沉的响动,检修工守在桥墩下逐个报数。
“二十九节通过,桥墩正常。”
“三十节通过,西侧沉降没有变化。”
第一批三十节油罐车进入装车站,旧油泵重新转动,原油沿管道灌入罐体。
工人委员会把第二笔欠薪摆到仓库门口。
赵刚照名单念道:“钻井一队,欠薪两个月,每人先发六百美元,签字以后自己领。”
队伍一直排到铁门外,拿到钱的工人没有离开,全转身去了支线抢修点。
安德烈站在装满原油的车列旁。
“首列五万二千桶,终点纳霍德卡,霍老板的船四天后进港。”
“沿途换三次机车,每个调度站留两个人,油罐温度和铅封每四小时报一次。”
汽笛声穿过雪原,三十节油罐车驶上西伯利亚干线。
索科洛夫把军帽往下扣了扣。
“这条废线真让你盘活了。”
“线路能走一趟,便能走一百趟,等第二列发出去,俺也去再修地下储油库。”
宋子文从站房跑出来。
“李总,别列佐夫斯基来电,同意面谈,他要求下午三点在中央泵站签新合同。”
“告诉他,俺也去等着。”
下午三点,两辆装甲车护着一列黑色轿车开进油田。
别列佐夫斯基先下车,格里申跟在旁边,后面还有两名佩戴能源部证件的官员。
其中一人走进会议室,将红头文件放到李山河面前。
“股权可以谈,原油合同也可以谈。”
他翻开文件,手掌压住十七号区的坐标图。
“能源部刚下达命令,十七号新区划入国家战略储备区,任何私人公司不得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