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在瞧见女儿与女婿交握的手时,那冷意到底缓和了几分。
她沉着脸,朝旁边一名候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立刻快步朝湖边走去。
偏偏这时候另一头又传来脚步声。云父与徐姨娘也闻讯赶来了。
云父一来,先瞧见的便是湖里的云芷,再看岸边已有小厮要下去救人,心里顿时便松了口气。
倒是徐姨娘,一见湖中那个狼狈挣扎的人影是云芷,顿时惊得脸都白了。
“芷儿!芷儿......”
“快!快把二小姐救上来!”
云芷此刻却是又气又恨,她原本是打算装得更可怜些,让瑞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英雄救美。
可她等来等去,非但没等来燕珩,反倒只等来了一个面貌平平的小厮。她心中几欲呕血,该死!
她们怎么会来得这样快!
眼见那小厮朝自己游过来,云芷一阵心慌,下意识便想先往岸边靠。
可她方才跌下去时本就慌乱,又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哪里还剩多少力气。
更糟的是刚一用力,云芷便觉得腿有些麻,竟使不出多少力气来。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岸边,整个人便又猛地往下一沉,惊得呛了一大口水,脸色越发惨白。
就在这时,那小厮已经游到了她身边。
云夫人冷冷看着湖中那番情形,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转头对云微道:“微微,你先带王爷去别处走走。这里待会儿有些事情要处理,不必叫你们看着糟心。”
云微看了云夫人一眼,隐隐也猜到了什么。
今日这一出,怎么看都不像意外。
她心里泛起一阵厌烦,轻轻拉了拉燕珩的手:“我们走吧。”
燕珩自然巴不得离这里远些,闻言立刻应了下来。
两人一道转身离开。
等云芷好不容易被人救上岸时,抬头所见,便是云微与燕珩并肩离开的背影。
一人高挑俊美,一人纤细明丽,手还牵在一处。哪怕只是背影,也透着说不出的亲昵与和谐。
想到自己今日这一番算计不仅功亏一篑,还白白落了水,平白受了这场罪。云芷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痒,顿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湖水从她唇边鼻尖不断呛出来,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夏日的衣裙本就单薄,被水一浸,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得狼狈又难堪。
徐姨娘见状更是心疼得不行,一面赶忙命丫鬟去取干净衣裳和披风,一面将云芷半搂在怀里,急声问道:“芷儿,芷儿,你怎么样?”
云芷咬着牙,勉强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她越是这么说,徐姨娘越是心疼。
云夫人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她这一身衣裙与头上那几支故意学来的发饰,心中冷笑。
徐姨娘年轻时便不是个安分的。
若非当年有几分颜色,又惯会哭会闹会装柔弱,也进不了云家的门。
只是她再怎么折腾,终究没翻出什么大浪来,后来受了几番敲打,吃够了苦头,这才慢慢认了命,收敛下来。
谁知道她生出来的女儿竟比她当年还要不安分,还要会钻营。
其实在云芷前些日子忽然安静下来、整日闷在院中不出门时,云夫人便觉出几分不对,暗中叫人留意着她的动静。
起初只当她是婚事不顺,受了打击,一时郁郁寡欢。
后来云微出嫁,云夫人原本想着事情到此也该了了,正打算将盯着她的人撤回来,哪知道偏偏就在那时候,底下人回禀说云芷偷偷出了趟府,去买了些不该买的东西。
云夫人那时还以为云芷是想将那东西用在别处,或是算计什么人。
却没想到,云芷盯着的竟然是她女婿。
而今日这一番刻意模仿、故作落水的把戏,瞧着只怕也不是临时起意,多半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若是今日真让她成了,传出去她女儿这个瑞王妃的面子又该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云夫人眼底的冷意更甚。
云父别开眼,正准备让徐姨娘将人带回去再说,免得继续在这里丢脸,不料云夫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云芷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落水,又是被府中小厮亲自救上来的。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也为着府里的规矩,我看,不如便将她许给这个小厮。”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那刚将人救上来的小厮立刻跪了下来,低头道:“小的愿意娶二小姐。”
徐姨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云芷原本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恨与不甘里,骤然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我不嫁!”
她眼里满是惊愕与抗拒,“我怎么能嫁给一个小厮!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
云芷一向自视甚高,让她嫁给一个小厮,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云夫人冷冷看着她:“你今日这副样子叫府中旁的人都看见了。若不如此处置,让别的姑娘如何自处?往后这府中规矩还要不要了?”
云芷一时语塞,脸色白了又白,随后却仍旧强撑着辩道:“反正也是在自家府里,只要府上的人不说,外头自然不会知道,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说着,她又泪眼朦胧地看向云父:“父亲,我不要嫁给一个小厮。父亲,我真的不想嫁……”
她这一哭,倒勾起了云父几分旧日的怜爱。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曾经最疼的女儿。如今要将她草草配给一个下人,确实难看了些。
更何况云芷说的倒也未必全无道理。
毕竟事情是在府里出的,今日在场的也大多是家中人,只要把嘴都封严实了,外头未必会知道。
于是云父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夫人,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芷儿说得也有道理,今日之事毕竟只在府内,若约束好下人,不许乱传,未必就……”
“未必就什么?”
云夫人抬眼看他,声音陡然一冷,打断了他的话。
“方才瑞王也在。”
云父脸色微变。
云夫人盯着他,“你是真不知道云芷今日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云芷闻言,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云父猛地转头看向她,这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若说他先前还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如今再看云芷那神情、那身打扮,还有方才这一场落水,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在打瑞王的主意!
云父顿时气得脑门都发胀,指着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啊,你真是糊涂啊你!”
他这回是真气狠了。
他原还当云芷是自己落水,可若这事真是她故意冲着瑞王去的,那就不单单是一个庶女行事轻浮的问题了。
瑞王本来就看不上她,先前那点事还没完全揭过去,她如今竟还敢在云府里做这样的事!
她自己豁出去丢人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事若真惹恼了瑞王,到时候对方又把账算到他头上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父当真是又惊又怒,连最后那点怜惜都被吓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