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村前后击杀的齐军加起来接近三千人,这三千名齐军的尸身,李逸硬是将全身上下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取殆尽,从身上的战甲,武器,头盔,到冬衣,靴子,手套,到最后尸体都要烧成灰烬做化肥,无一浪费。
完好无损的甲胄武器,便反复擦洗除锈就能使用,衣物,靴子,分给体型相近,脚码相当的兵卒穿戴。
而那些破损严重或血迹浸透难以清理的,便拆解成原料二次利用,断刀回炉重炼为铁料,冬衣拆开取出棉絮,把完整干净的布料裁剪开来留作他用。
这些物资之所以要优先供给兵卒使用,是因为他们的衣物鞋履必须合身保暖,足以抵御严寒,毕竟兵卒们要轮值巡逻,需在酷寒中随时备战。
唯有将后勤安排妥当,才能保证他们在战斗中不受自身之外的任何因素掣肘,是以即便通过拆解冬衣积攒了不少棉花,李逸也从不随意挥霍。
大荒村的临时木屋虽为独栋,内里却是通铺格局,屋内除了通铺大炕,仅在空闲处摆了几张小桌,再无多余陈设,俨然一副规整宿舍的模样,用餐时一律用炕桌,直接摆在炕上,不额外占用本就有限的空间。
“房间有限,每十个人一间,分配好住处后,就给你们放饭。”
李逸话音刚落,不少兵卒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一同帮着给这些罪女与男囚分配房间。
此次从大牢中共带出两百八十八人,其中男子三十七名,皆是未曾犯下大罪或蒙冤入狱之人,否则李逸也绝不会将他们带回。
这些房间看着虽简陋,却有被褥铺陈,屋子也严实不透风,比起阴暗的大牢,已是天壤之别。
见所有人的住房都安置妥当,李逸便转身准备带着白雪儿她们回家休息,从刚才起,白雪儿就一直在打哈欠,显然已是疲惫不堪。
“唉,等一下!”
李逸刚要迈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借着皎洁的月光,能看清说话人正是在大牢里第一个喊着要跟他走的女人,她与白雪儿和墨天琪等人先前都相识。
李逸侧头看向她,那女子连忙上前一步,故作娇羞地说道:
“我......我想给你当媳妇!我肯定能生儿子,我还是处子之身,真的!”
白雪儿眉头微蹙,她们先前与这女人在牢房中共处时,关系本就不睦,她当即环住李逸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不用了!我夫君已经有很多媳妇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大荒村没媳妇的男人多着呢。”
“哎呀.....都已经这么多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呀!雪儿,你难道忘了,我们一起辗转了那么多地方,始终同在一处.....”
李逸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确实不用了,家里媳妇太多,实在容不下了,你还是快回屋吧,再晚些恐怕就赶不上饭了。”
一听要没饭吃,那女人顿时没了追问的心思,转头就朝着自己分配到的木屋快步跑去,这顿饱饭,她们可是期盼了一路。
不过这些罪女心中仍有些没底,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得消耗多少米粮?
就算能吃上,想必也只是些清汤寡水,她们在大牢里日日喝稀粥早就习惯了,只要能多给几顿填肚子,也能心满意足。
回去路上,李逸看向白雪儿说道:“雪儿,不喜欢那女人,明日便将她赶出大荒村!”
白雪儿连连摇头:“夫君,虽说我和她相处得不好,但都是可怜人,能帮还是帮一下吧!”
李逸一笑:“我的雪儿真是人美心善”
木屋内,松油灯在屋角静静燃烧,投下昏黄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松油燃烧的独特气息,每个房间的通铺上,都摆着两张一米见方的小炕桌,桌上放着陶碗个碗筷,还有几个小巧的陶碟。
“粥饭来了!”
两名兵卒推门而入,每人手里拎着一个木桶,寒冬腊月里,木桶缝隙中冒出的热气格外显眼,带着淡淡的米香。
围坐在炕桌旁的十个女人,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木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当木桶被稳稳放在通铺上,众人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桶里竟是金黄粘稠的粟米粥,而非仅飘着几粒米的稀汤!另一桶里,看着是装着切碎的腌野菜。
“都别着急,每个人都有份!吃完不够还能添,村正说了管饱,但你们可得悠着点,饿了这么久,一下子吃太撑,容易把肚子撑坏。”兵卒一边说着,一边用木勺将滚烫的粟米粥舀进陶碗。
另一名兵卒则往陶碟里添着腌菜,见有人好奇张望,便笑着解释:
“这是咱们村腌的娃娃菜,咸香爽口,配着粟米粥吃,越吃越香!”
饭菜添好,众女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拿起筷子,端起陶碗就往嘴里扒拉,吃得狼吞虎咽,连筷子都快抡出了残影。
有人夹了一筷子腌菜尝了尝,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爽,虽说有着几分凉意,甚至裹着细碎冰渣,却异常下饭,让原本就喷香的粟米粥更添滋味。
看着她们的模样,两名兵卒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来大荒村的场景,那时的他们,何尝不是这般饥不择食,恨不得把肚子撑到圆滚滚,这种在绝境中得遇生机的心情,他们感同身受。
这些人来时蓬头垢面,如同乞丐般枯瘦如柴,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但只要日日能吃饱饭,不出一个月便能恢复气色,再经梳洗换上干净衣裳,便与往日判若两人。
有人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粟米粥,不等她们开口,旁边的兵卒便主动问道:
“还添吗?给你少添半碗,慢慢吃。”
确认后,兵卒便往空碗里添上小半碗粥,之所以不盛满,是真怕她们饿极了失了分寸,把肚子撑破。
饿太久的人,总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像个无底洞,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肆无忌惮地猛吃,真会撑出人命。
见有人吃完第二碗仍意犹未尽,想要再添,兵卒们又耐心劝道:
“村正大人向来言出必行,说管饱就绝对管饱,但你们饿了这么久,一次性吃太多真会伤身子。不如先歇口气,要是还觉得饿,我们再给你们添。”
“而且不只是今晚,往后每日都是三顿饭,顿顿管饱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要是为了一顿饭把自己撑坏了,多不值当?”
听兵卒如此说,女人们果然听话地放下了碗。
不过歇了片刻,腹中的饥饿感便彻底消散,甚至隐约觉得有些发胀,若是刚才真的再吃一碗,恐怕真要出岔子。
“行了,吃饱了就好好睡一觉,明天会安排你们清洗身体,梳理头发,再给你们换些干净衣裳。我们住得离这儿不远,夜里有事儿随时喊我们。”
“对了,入厕有专门的茅厕,记得往那边去”
将所有注意事项嘱咐完毕,兵卒们才收拾好碗筷,转身离开。
时隔许久,这些罪女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那咸香的腌菜更是让她们回味无穷。
这一夜,她们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实,有安稳的地方躺卧,远比在大牢里蜷缩着舒坦,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入眠。
次日清晨,没有人来喊她们起床,被关押在大牢的日子太过漫长,久到她们已经养成了下意识在房间里静坐不动的习惯,甚至不会主动想着出去,若不是还记得入厕要出门,她们恐怕能一整天,甚至好几天待在屋里不挪窝。
大荒村冬日的上午,向来是风力最小的时候,女人们走出木屋,只见村里早已一片忙碌景象。
各处都传来此起彼伏的劳作声与交谈声,有的劈柴,有的搭建木屋,有的搬运石料,各有各忙碌。
“都睡醒了?快过来吃饭吧!今早让你们尝尝玉米粥的滋味!”
刚走出房门,耳边便传来兵卒的招呼声,又是吃饭!
随后,几名兵卒拎着木桶前来,这次直接将粥桶和腌菜桶放在炕桌旁,让她们自行盛取,想吃多少便盛多少。
“你们吃完后就到这边来集合,热水已经烧好了,都得好好清洗一番,再换上干净衣裳。”
兵卒交代完,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看着木桶里粘稠金黄,冒着热气的玉米粥,众女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梦中,可温热的粥糊入口,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带来踏实的暖意,才让她们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与昨晚不同,吃完饭后,女人们都自觉地将木桶和碗筷收拾干净,送到了指定地点。
“这些交给我们就行,你们看到那边的房子了吗?那就是沐浴房,周围那些烟囱冒烟的屋子,锅里都有热水,你们可自行兑入凉水洗漱。”
一名负责接待的村妇笑着说道。
“哦,对了!这香皂你们怕是从未见过,一会儿我教你们怎么用它把身子洗干净。”
众女连忙认真点头,将村妇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眼中满是新奇。
李逸远远看着这边的一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兵卒和村妇做事都极有耐心,细致地为她们讲解注意事项,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先前大荒村女工们换下的旧冬衣,虽说补丁摞着补丁,却贵在厚实保暖,恰好能满足这些流民的需求,否则她们穿着单薄的破衣,怕是只能缩在屋里,根本无法适应村里的劳作。
另一边,墨天琪正带着几名村妇前往洗浴房帮忙,男人在这种场合多有不便,由女眷出面照料,更能让这些女流民放下戒备。
看到墨天琪走来,周围的女人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她们心中暗自后悔,若是当初在大牢里,自己也鼓起勇气跟着李村正离开,如今是不是也能像墨天琪这样,穿着体面的衣裳,容貌重新变得秀丽动人?
“夫君说了,你们身子骨都还柔弱,特意给你们留了五日的休息时间,这五日里每日三餐管够管饱。”
墨天琪站在沐浴房门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但五日之后,你们就要学着做工了,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凭做工换取口粮,按劳分配。”
“若是觉得这要求太过苛刻,你们也可以选择五日之后自行离开大荒村,另谋出路。”
周围的女人们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没人敢反驳。
她们都清楚,李村正是大荒村说一不二的主事人,就连那些威风凛凛的兵卒都对他言听计从,而墨天琪作为李村正的媳妇,她的话自然等同于李村正的意思。
不少自认为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心思渐渐活络起来,即便不能给李村正当媳妇,若是能嫁给赵川那般看着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算是寻到了好归宿。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墨天琪心中颇为满意。
这也在情理之中,这些罪女被关押的时间,比她们当初还要长久,受的苦遭的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越是经历过绝望,就越能明白眼下这个机会的珍贵,她们定然不会轻易错过。
墨天琪望着远处大荒村的木屋与田地,对自己的夫君满心信服,她坚信李逸必然能实现他的想法,待到那一日,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羡慕大荒村的生活。
十日之后,平阳郡城!
大荒村的战事一结束,林平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身为郡守的岳父。
安平县是平阳郡下辖的县城,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折损了近三千齐军,县令伍思远还投靠了大荒村,待上头问责下来,遭殃的必然是他的岳父。
想到这里,林平觉得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递到平阳郡城,好让岳父提前做好准备。
李逸听闻他的想法后深表赞同,便与他一同找了一名可靠的驿卒,许了足足一锭银子的酬劳,本就是为郡守大人送信,还能额外多得一锭银子,驿卒欣然应允,当即以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快马加鞭传送消息。
“大人!安平县城那边传来的信函!”
听闻是安平县的消息,郡守孙浩然当即放下手中的书册,伸手接过信函,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看完信中内容,孙浩然猛地站起身来,勃然变色!
“这大荒村,是要把大齐的天给捅破啊!”
这已不是他看不看好的问题,如今的大荒村已然成了气候,具备了称霸一方的实力!
秦州司马亲自领兵,率秦州卫外加沿途征调的县兵,郡兵近三千人,兵临安平县城欲讨伐大荒村,结果反倒被大荒村全灭秦州卫,仅余数百郡兵和县兵,秦州司马更是命丧大荒村之手!
此等战绩若传遍天下,定然震动朝野!
孙浩然简直无法想象,这消息传到京都后,丞相,太守乃至当今圣上,又会震惊到何种地步。
日后,怕是再无人敢小觑安平县这座边陲小城,经此一战,大荒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需再担心大军压境的威胁,得以安心继续建设村落,继续积蓄实力。
“呵!林平那臭小子倒是有些气运,竟能结交到这般了得的义兄!”
孙浩然望着窗外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