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中,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清冷的琵琶声如泣如诉,时断时续。
鸣女坐于高台,长发如瀑,深深嵌入后方的楼阁之中。
她手指搭在琵琶弦上未曾停歇。
每一次拨弦,便有新的阁楼从虚空中浮现,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猎鬼人碾碎成渣。
她能感知到无限城的每一处战场。
那些柱已经大范围汇集,不过距离无惨大人很远,唯有零散的几人靠近。
上弦之壹·黑死牟战死,只剩猗窝座大人还在苦苦支撑。
不——
鸣女的手指顿了顿。
猗窝座大人那边的情况……有些奇怪。
她能感知到他的位置,能感知到他并未在战斗,而是盘坐在破碎的阁楼中一动不动。
他在等什么?
鸣女想不明白,也无暇多想。
她能感受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无惨大人体内的药剂正在被飞速分解!
快了!
就快了!
只要无惨大人恢复,这些猎鬼人,这些蝼蚁全都得死!
鸣女深吸口气,手指重新搭上弦,一股诡异的气息骤然逼近。
那是鬼的气息,陌生,极近,近得让她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
无限城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息!
鸣女瞳孔骤缩,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愈史郎额上贴着符纸,面色苍白得不似活物。
鸣女来不及拨弦,愈史郎的双手已经探出。
他十指如刀,直直插入鸣女的脑中。
“呃——”
鸣女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僵在原地。
符纸贴上额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横冲直撞,将她的意志寸寸吞噬。
鸣女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想反抗,想拨弦,想将眼前这个偷袭她的家伙碾成碎肉。
可那股意识太过霸道,太过蛮横,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挡不住。
她的手指在琵琶弦上抽搐,却怎么都拨不下去。
愈史郎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十指在鸣女脑中绞动。
链接!
链接上啊!!!
叮——
鸣女的意识彻底沉寂,眼睛失去焦距。
成了!
愈史郎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衣襟。
同一瞬间,无限城内外,所有餸鸦同时停住了。
它们的眼睛泛起淡淡的红光,瞳孔深处,无限城的结构如潮水般涌现。
每一处阁楼,每一道回廊,每一个平台,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无限城这头沉睡的巨兽,终于被愈史郎握住了缰绳!
还未等愈史郎反应,一道阴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鸣女!你杀掉几个柱了!猗窝座那边如何?我已经将药剂分解!快送几个人来!”
“……”
愈史郎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无惨……
无惨的声音!
愈史郎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可下一秒,恐惧便如冷水般将他吞没。
这个混蛋说什么……
他将药剂分解了?
这么快?!
也不怪愈史郎震惊。
这些药剂是他同珠世一起研究,药效的恐怖他最为清楚。
原著中,药剂能撑那么久是因为珠世将自己作为载体,亲自注入无惨体内,用自身干扰无惨分解。
可如今将药剂注入无惨体内的人是亮介。
没有珠世干扰,无惨分解药剂的速度自然比原著快得多。
愈史郎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多想无益!
他要通知所有人,让柱们做好准备,更需要……通知那个混蛋!
愈史郎死死咬牙,手指在鸣女脑中颤动。
他操纵鸣女残存的意识,向无惨发送了一段虚假幻象。
猗窝座正在和亮介缠斗,其他柱被无限城困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幻象粗糙,但足够了。
无惨现在很忙,无暇细查。
紧接着,愈史郎向餸鸦传递无惨即将复苏的消息。
所有人收到消息均是一怔,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不断朝着无惨所在的方向驶去。
无限城某处阁楼,一个巨大的肉瘤正在剧烈搏动。
它像一颗倒悬的心脏,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血液在其中奔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周围的血肉触手如藤蔓般蔓延,将整座阁楼缠绕得密不透风。
数十名队员潜伏在暗处,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刀已经出鞘,手心里全是汗。
领队剑士跪在最前方,死死盯着那个肉瘤,嘴唇紧抿。
他接到命令,不要轻举妄动,等柱级赶到。
可那个肉瘤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近藤……”
后方,一名队员压低声音,声音发颤。
“它是不是要——”
轰!
肉瘤突然爆开!
血肉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滚烫的血液浇在最近的几名队员身上,烫得他们惨叫出声。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中跃出。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议,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嗤嗤嗤——
鞭刺扫过,破空之声如惊雷炸响,密集得连成一片。
那些声音太近,太急,让人来不及反应。
领队的剑士瞳孔骤缩,下意识挥刀格挡。
可他的刀刚举起一半,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近藤!”
身后传来队员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戛然而止。
近藤艰难地回头,看到的是地狱。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和肉酱混在一起,将整片空间染的透红。
刚刚还活生生的队员,跟他一起潜伏,一起等待,一起祈祷能活过今晚的同伴……
此刻全都成了一地碎肉!
近藤眼睛红了,泪水混着血液流下。
他想挥刀,想为同伴报仇,想砍下那个怪物的头颅。
可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
鞭刺从近藤胸口抽出,他整个人瘫倒而下,最后看到的是一头白发。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锖兔义勇炭子三人刚一赶到,瞬间停下脚步,瞳眸骤缩。
阁楼中央,尸骸遍地。
中心之人白发披肩,全身皮肤布满裂口尖牙,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血色纹路从他脖颈蔓延全身,狰狞如蚯蚓。
无惨竖瞳如蛇,冷漠地扫过满地残肢,没有一丝波澜。
他握着最后一名队员的头颅,五指收紧。
咔嚓——
颅骨碎裂,血肉从指缝间溢出,又被他吸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