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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贺礼

    张来福见过山匪,还去过山匪的山寨,但水匪他从来没见过。

    既然是水上来打劫,对方肯定有船。

    张来福问:「他们来了几艘船?」

    李金贵回话:「一艘。」

    「才一艘船?」张来福觉得这些水匪来得太草率了,「他一艘船打咱们六艘船?这谁抢谁可还不一定吧?」

    李金贵都不知道该怎麽跟张来福解释:「福爷,您可别跟我闹笑话了,这都什麽时候了?人家开来的那是战船,咱这是客船,拿什麽跟人家打呀?」

    张来福想了一想:「咱们这船不是会走吗?而且还会咬人,直接冲上去跟它咬,把他们船咬沉了不就完了?」

    他说的倒是没错,这六艘船都是乔老帅当年留下的走船,能走能咬,要按张来福这麽说,也确实能打。可这事儿不能这麽办,到底为什麽不能这麽办,李金贵也不知道该怎麽和张来福解释。

    「这事我说不明白了,我把船长叫过来跟您说吧。」

    李金贵是合财匠作堂大掌柜,在绫罗城的营造行里面,那是数得着的大买卖。

    在商场上跌爬这麽多年,李金贵也有不少见识,看到除魔军贴出来告示,他就知道绫罗城要出大事,所以他赶紧把家里的产业整理了一下,从绫罗城出来了。

    以他的身价和头脑,到什麽地方都能有立足之地,之所以愿意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那是因为他觉得张来福是个人物,将来跟着张来福,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今天看张来福这个愣劲,李金贵怀疑自己跟错人了。

    张来福倒不是犯愣,他是真不了解水战。

    李金贵把船长叫来了,船长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福,福爷,这事怎麽办?我们都听您吩咐。」张来福点点头:「听我吩咐就好办,让咱们的船上去咬他们。」

    船长脸都吓白了:「福爷,您可别说笑话了,这哪能行啊?」

    「怎麽就不行了?」

    「这船不是说咬人就咬人,一路上河鱼河虾都吃饱了,它为什麽要咬人呢?」

    张来福觉得这不是问题:「你不是船长吗?你命令它咬。」

    船长急得直跺脚:「我命令管什麽用啊?它能听得懂吗?」

    张来福挺有信心:「听不懂你,没准听得懂我,我一会和这艘船好好商量一下。」

    船长连连摇头:「福爷,就算它听您的话,您让这船咬人去,您先说能不能咬得着人家?人家一炮过来,这船上就得多个窟窿。

    要是船沉了,咱们全玩完,要是船不沉,疼得发疯了,你知道它咬谁呀?

    它有可能把咱们自己的船给咬了,还有可能在船舱里开个嘴,把自己人给咬了。

    福爷,这招肯定行不通,客船就是客船,您也别往这上想了,还是琢磨着怎麽对付....」咣当!

    话还没说完,对面又打来了一炮。

    这一炮打得很近,船长都觉得船快被震翻了。

    船长吓得直哆嗦:「他们这火炮太厉害了,这几炮没打在船上,可不是因为人家打得不准,是因为人家这是没想下死手。

    福爷,您见过大世面,您出去跟他们好好谈谈,咱们给点钱,能不能把他们给打发走。」

    李金贵也在旁边开口了:「福爷,他们要多少钱,您尽管说,我这愿意给。」

    张来福到了甲板上,往河面上一看,对面确实有艘船,款型和他们这艘客船有点相像,但个头小了不少李运生也在甲板上站着,他指了指船上几头水牛:「这几门火炮威力确实大,真要打中了,咱们这船肯定扛不住。

    还有他那些水雷也相当厉害,要是打过来,咱们没处躲,也没法防。」

    「哪有水雷?」张来福顺着李运生指的方向往下看,他没看见水雷,倒是看见不少胡子鲶在水里游。张来福问李运生:「这些鱼就是水雷?」

    李运生摇摇头:「鱼不是水雷,水雷在鱼的肚子里,这些鱼游过来,把水雷粘在船上,然後游回去,还能补充弹药。」

    张来福一竖大拇指:「这个东西好,我问问他们能不能送给咱们几条?」

    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你觉得他们能给吗?」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可以谈:「给不给的,商量着呗。」

    李运生想了想:「要是伸手管他们要,这就显得咱们不地道了,他们不愿意给,咱们花钱买也行,我一会跟他们划划价。」

    李金贵真觉得这两人在说笑话,可看这两人的表情都挺认真的。

    对面的水匪抱着个河豚,冲着这边喊话,他原本声音不大,河豚把肚皮胀大了,身上的刺不停震动,成了个传声球,把他声音传了过来。

    「张标统是哪位?在船上吗?」

    张来福回头问了一句:「你们谁是张标统?」

    周围没人回答,孙光豪一拍大腿:「你是张标统,我去窝窝镇当县知事,你去当标统,这事你忘了?」张来福没忘,只听着有点不习惯。

    他冲着对面那艘船抱了抱拳:「我是张来福,你是哪位?」

    对面那人手里的河豚震颤了一下,把张来福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河豚也不错,张来福看着也喜欢。

    那人朝着张来福抱了抱拳:「我是三十二旅,袁协统麾下,七团标统吴大才,久仰张标统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张来福一脸欣喜:「你也是袁协统手下的标统?那咱们算一夥的!」

    吴大才觉得张来福用词不当:「这不能叫一夥的,我们已经不在浑龙寨了,现在是正规军。正规军应该叫同袍,我们是念过书的,咱们是比手足还亲的同袍,张标统,能不能赏个薄面到船上喝杯酒呀?」

    张来福点点头:「行,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张来福摇着轮椅就要下河。

    李金贵上前把张来福拽住了:「福爷,不能去啊!」

    李运生也觉得不妥:「你腿脚还不利索,不能游泳,咱要去,也得弄个船。」

    张来福要去弄船,又被孙光豪拦住了。

    孙光豪接到过水匪的案子,多少知道这里边的事情:「来福,他让你上船是扣着你做人质,跟你谈价钱去了,你真不能去。」

    张来福回头问了一句:「我要不去,他们会不会开炮?他们要不开炮,那我就不去了。」

    孙光豪没做声,张来福要不去,对方真会开炮,而且这次不会打偏。

    李金贵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张来福冲着众人笑了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和他是比手足还亲的同袍,都在袁魁龙手底下做标统,他还能对我下毒手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孙光豪和李金贵琢磨着张来福说的也有道理,都在袁魁龙手下做事,对方应该会顾及一些情面。李运生问张来福:「那你觉得他能下毒手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他能。」

    孙光豪和李金贵一哆嗦,他们实在不明白张来福到底什麽意思。

    虽然只和袁魁龙见过一面,但张来福心里有数,无论是袁魁龙还是他手下,这群人什麽都做得出来。可眼下这个状况,不去也不行,他们又有火炮又有水雷,张来福也觉得自己这边扛不住。

    张来福让人准备了一艘小船,临走之前,他叮嘱李运生:「我去对面看看,你在船上等着,看事办事,千万不要慌张。」

    李运生放心不下:「你腿上还有伤,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块吧。」

    张来福摆摆手:「留别人在这,我不放心,有你在船上守着,我心里还有底。」

    正说话间,黄招财踉踉跄跄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来福,我跟你过去,不就是打麽,咱们不怕他们。」黄招财从头到脚全是绷带,比当初冰溜子身上的绷带还密。

    张来福一皱眉:「你可别捣乱了,赶紧回去养伤!」

    几个人上前都拦不住黄招财,柳绮萱走到近前,低声对张来福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多少是个帮手。」

    柳绮萱身手确实不俗,张来福正在犹豫,柳绮云过来了。

    「你是去玩命,还是去谈生意?这可是两回事,」柳绮云把柳绮萱推到了一旁,「谈生意的话,还是我跟你去吧,这丫头没用,话都说不明白。」

    张来福觉得柳绮云说得对:「和浑龙寨的人谈生意,你还是有经验的。」

    柳绮云白了张来福一眼:「有没有经验不敢说,反正吃过一回亏,知道这生意该怎麽谈。」两人正要出发,李运生还是放心不下:「来福,找个能打的去吧。」

    柳绮云看了看李运生,两人在宴席上见过面,算是认识,但没什麽交情。

    「李公子,刚才那话是看不起我?你是觉得我不能打,对吗?」

    李运生没有拐弯抹角:「能不能打,要看跟谁比,之前那位善使双锤的兄台,在下倒觉得确实是个能打的人。」

    柳绮云也觉得顾百相确实能打,可她人去哪了?

    顾百相逼柳绮云跟着张来福去窝窝镇,可这一路上一直没见她人,柳绮云还以为她在别的船上。顾百相不在船上,她在魔境。

    孙光豪问清了绫罗城魔境和窝窝镇魔境之间的通道,顾百相和邱顺发,带着绫罗城魔境里的魔头,已经走在去往窝窝镇的路上了。

    眼下没有顾百相,上哪找个能打的呢?

    张来福自己能打,可他现在还坐着轮椅。

    推轮椅的孟叶霜咬咬牙:「我能打,我跟着你去!」

    这姑娘有胆色,可光有胆色没用,她就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劝她先在船上等着,可谁能想到这姑娘卯上了,还非要去不可。

    孟叶霜拿上了打坯子的大锤:「我不是来吃乾饭的,你让我跟着你来,就得给我事做,我不会谈生意,但我拚命的时候肯定不含糊。」

    周围人都劝不住孟叶霜,庄玄瑞老前辈亲自来劝她了。

    「你不含糊能咋的?」老前辈瞪了孟叶霜一眼,「就你那手艺还凑什麽热闹?那是玩命去了,你当扯犊子去了?」

    孟叶霜不敢吭声。

    老前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这老胳膊老腿多长时间都不活动了,不整点真格的吧,也不知道自己中不中用了,来福,走吧。」

    老庄一百多岁了,张来福真有点担心。

    柳绮云看着也担心:「带这老爷子去能行吗?」

    这话被老庄听见了:「活了这麽大把岁数,我也见过点场面,你们带上我,就当个充数的吧。」三人坐着小船,到了吴大才的战船上。

    吴大才一脸钦佩:「张标统,是条汉子,里边请。」

    他招呼众人进了船舱,船舱里摆了一桌酒席,众人落座,端起酒杯,彼此客套了两句。

    吴大才先介绍自己这边人:「这是我二标统,叫凌俊德,这是我参谋,叫蔡和伟,不知这二位是?」柳绮云先自我介绍:「小女子柳绮云,是张标统身边的参谋。」

    吴大才一怔:「女参谋?」

    柳绮云眉梢一挑:「吴标统觉得女人不能当参谋?」

    「话可不敢这麽说,」吴大才连连摆手,「我们那有个女协统,可厉害呢!」

    庄玄瑞也自我介绍:「我叫庄玄瑞,是张标统身边的老头。」

    老头是个什麽职务?

    吴大才仔细想了想,自己读书也不多,不同队伍有不同编制,这事还是不要多问了。

    「相识就是缘分,咱们再喝一杯吧。」吴大才又端起了酒杯。

    柳绮云浅浅一笑:「小女子不胜酒力,酒就不多喝了,喝多了怕误事。」

    庄玄瑞倒不客气,端起酒杯一口乾了:「不就喝酒吗?整呗!」

    凌俊德一竖大拇指:「老头海量,咱们再喝一杯!」

    张来福放下了酒杯,直接说正事:「吴标统,咱们都是同袍,也不用拐弯抹角,你今天来这是给我贺喜来了?还是找事来了?」

    吴大才一听这话,有点不高兴了:「张标统这是跟咱有点见外了,你刚来咱们这靠窑,兄弟们哪能给你找事呢?

    我们弟兄今天来主要是给张标统道喜的,当然了,弟兄们一直在外边飘着,日子也过得确实不容易,听说张标统从来不亏待兄弟,我们也想跟着张标统赚一口饭吃。」

    凌俊德和蔡和伟也在旁边附和:「我们不要多,给口吃的就行。」

    「对,就当给弟兄们个红包了。」

    柳绮云微微一笑:「红包好说,就是不知道咱们这的红包一般要包多少?」

    吴大才给张来福倒了杯酒:「张标统是个爽快人,我们兄弟都听说了,你对朋友出手都相当大方。我们哥几个难得开一次口,多了不敢管您要,您就把红包给我们三个,一人十万大洋,我们拿下去给弟兄们分,看行吗?」

    庄玄瑞一听这话,笑得直拍大腿:「十万大洋?这得多大个红包能装得下?你们这也太会扯淡了!」凌俊德端起酒杯:「怎麽了?老头,嫌多了?那咱再喝一杯好好聊聊?」

    「整呗!」庄玄瑞又喝了一杯酒,看了看身边的张来福。

    张来福没说话,柳绮云开口了:「三十万大洋确实有点多了,我们张标统拖家带口领出来这麽多人,人吃马喂得多大开销啊?这麽多钱我们真拿不出来。」

    蔡和伟叹了口气:「这话说的没意思了,我们兄弟跟你开了一回口,你就这麽应付我们,那我觉得三十万还要少了。」

    柳绮云笑了笑:「蔡参谋,你开价,我们还价,生意不都这麽谈吗?」

    吴大才把脸一沉:「我们浑龙寨的生意还真就不这麽谈,开了价就不许还价,还一次价就涨一倍,现在我要六十万了,这话你看怎麽说?」

    「这嗑唠得不对了,」庄玄瑞笑了笑,「你这人说话咋这麽冲呢?」

    吴大才可没笑:「我说话一直这样,我这人就这麽实在,六十万行不行?你再还价就九十万。」庄玄瑞一脸惊讶:「这麽快就九十万了?」

    吴大才点点头:「嫌贵你就少说两句,我看你这麽大岁数,也没几天活头了,多吃点,多喝点,玩命的事情,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庄玄瑞一看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罪:「我不说了,咱喝酒行不?」

    吴大才目露凶光看着庄玄瑞:「我现在不想和你喝酒,你不够资格。」

    「真不喝呀?」

    吴大才歪着脖子看着庄玄瑞:「你耳朵不聋吧?刚才不都说了吗?不喝!」

    「你这不给脸不要麽?」庄玄瑞把酒杯放在桌上,三条铁丝突然窜了出来。

    一条铁丝横在了吴大才的脖子上,一条铁丝指向了吴大才的眉心,一条铁丝钻进了吴大才的耳朵眼。吴大才依旧歪着脖子看着庄玄瑞。

    他不是想继续挑衅庄玄瑞,是这三条铁丝都在脑袋面前摆着,他不敢乱动。

    这铁丝从哪来的?

    怎麽突然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了。

    这老头也没往桌子底下伸手呀,这手艺怎麽就从桌子底下出来了?

    什麽叫镇场大能?

    五层手艺叫镇场大能,是有缘由的,这是万生州多少年来传下来的名号,手艺人都认可的名号。镇场大能是手艺大成,一出手就能把场面给镇住。

    袁魁龙手下只有一个宋永昌是镇场大能,吴大才是个妙局行家,觉得自己手艺够高了,可今天真被这老头给镇住了。

    「老前辈,这样不好吧?你这什麽意思啊?」吴大才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庄玄瑞笑了笑:「这能有啥意思?不是做买卖吗?我有三根铁丝想卖给你,一根铁丝三十万,你买不?」

    吴大才头不敢动,眼睛转向了张来福:「张标统,这麽做合适吗?」

    张来福觉得不合适,他看向了庄玄瑞:「吴标统是我同袍,你一条铁丝卖给人家三十万,你卖这麽贵,你让别人都怎麽看我?你让袁协统怎麽看我?你让我以後怎麽和同袍们相处?」

    庄玄瑞也觉得自己要价高了:「张标统,那你觉得卖多少钱合适?」

    张来福是个爽快人:「第一回见面,一条铁丝二十五万,四条铁丝卖一百万,就当交个朋友了!」「好说!」庄玄瑞点点头,一条铁丝从酒杯下边钻了出来,对准了吴大才的眼睛。

    吴大才吓一哆嗦,哆嗦的幅度还不敢太大,四条铁丝围在脑袋上,要是一不小心被哪条铁丝戳着了,可就要了命了。

    老前辈又把酒杯递到了吴大才近前:「生意谈妥了,四条铁丝一百万,再整一杯呗!」

    吴大才转过眼睛,看了看张来福:「张标统,你身边真有高人呐,你是想把我这一船人都弄死吗?」张来福摇了摇头:「咱都是同胞手足,我哪下得去手?你船上有多少人?」

    庄玄瑞笑了:「吴标统,我看你这船上有上百人,就是能下手,咱也不能那麽整,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能整得过来那麽多人,我整死你一个就行了。」

    吴大才咬了咬牙:「老前辈,还跟我说笑话?」

    庄玄瑞笑得直拍大腿:「可不就是说笑话吗,我就整死你一个,你看这玩意多有意思!」

    句句听着都是玩笑,可句句听着都像真的。

    吴大才看了一眼凌俊德。

    凌俊德打了一声呼哨,船舱外边所有火炮都装了炮弹。

    吴大才要拚命了:「张标统,我们都是什麽出身,你也知道,从上了放排山那天,我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今天你要是玩横的,我吴某人绝对不服软!

    你可以让这个老头弄死我,但我也绝对不会放了你们的人,我手下的炮手个个能干,你们六艘船都在射程之内,我让他们先开六炮,看能不能打沉你六艘船!」

    庄玄瑞摇了摇头:「六炮太多了,我怕你听不见炮声了。」

    吴大才脸上见汗,可嘴上没软:「要不咱们试试?我在阴曹地府听见炮声,心里也一样高兴!」柳绮云摇了摇头:「吴标统,你这是何必呢?你想给弟兄们找点犒劳,我们也没说不给,只是跟你商量着少给点,非得拚到鱼死网破吗?」

    吴大才冲着张来福道:「你要真念及同袍之情,先让这老头把铁丝收了。」

    张来福摇摇头:「这事你得自己和老前辈商量。」

    庄玄瑞没太明白吴大才的意思:「「你说把哪根铁丝收了?这铁丝老多了。」

    话音落地,桌子下面钻出来几十条铁丝,把凌俊德和蔡和伟全给围上了。

    凌俊德和蔡和伟有点害怕,他们看向了吴大才,盼着吴大才说句软话。

    可吴大才就是不服软:「行,今天我们三个把这条命都撂这,你们三个也别想走出这个船舱,到时候我手下人下令开炮,你们六艘船上的人,一个也别想走。」

    张来福知道船舱里有不少支枪已经瞄准了他们脑袋,可他觉得这些枪不会瞄准太久:「吴标统,我是这麽想的,我如果现在就把你打死了,你手下人可能就认怂了,然後我再给他们个红包,这事就欢欢喜喜过去了。」

    柳绮云笑了笑:「我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只是吴标统,这事有点委屈你了,我在船上还有两匹好绸缎,给你做件好寿衣,你看行吗?」

    吴大才当了一辈子亡命徒,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六个人僵持在了酒桌上,就看谁先动手。

    张来福说话淡定,庄玄瑞胸有成竹,可柳绮云知道,他们俩都不敢轻易动手。

    吴大才要真开了炮,自己家的六艘船损失可太大了。

    要只是损失点东西,张来福倒也认了,哪怕损失了名声,张来福也不太在意,可要是损失了人,张来福可忍不了。

    柳绮云认识张来福这麽长时间,知道张来福性情,可怎麽把人给保住,这事儿确实不容易。六个人僵持在当场,吴大才突然下令:「开炮!」

    炮手正要开炮,张来福也准备杀了吴大才。

    副标统凌俊德忽然喊了一声:「慢着,标统话没说完!」

    参谋蔡和伟也在旁边喊道:「是,标统还没说完!」

    炮手把牛鼻子上的绳子又放下了,这局面有点复杂。

    吴大才冲着凌俊德骂道:「你个没种的,你以为现在认怂,他就能放过你?」

    张来福给凌俊德倒了杯酒:「当二标统也没什麽意思,要是大标统阵亡了,你不就成大标统了麽。」凌俊德义正辞严:「张来福,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我和大标统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弟还亲,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我们大标统什麽时候阵亡?」

    张来福一拍桌子:「这不就眼前的事儿麽?」

    吴大才见状又喊了一声:「开炮,都听我命令!」

    炮手准备下手柳绮云准备拦住炮手,张来福准备杀了吴大才,庄玄瑞准备把船舱里其他人都控制住。可谁也没来得及动手,这艘船突然动了。

    船舱里一群人被晃了个趣趄。

    这艘战船不知道什麽缘故,突然开起来了。

    不仅开起来了,而且速度还奇快,一转眼开出去好几里。

    等船停下来,吴大才傻眼了。

    炮手回头问了一句:「标统,还开炮麽?」

    「还开什麽炮?」凌俊德怒喝一声,「你瞎吗?这还在射程里吗?」

    张来福的六艘船,早就不在射程了。

    「谁让你们开的船?」吴大才质问手下人,手下人都不敢作声。

    没有吴标统的命令,谁敢开船?谁不要命了?

    可这船为什麽就动了呢?

    凌俊德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咱们一块吃顿酒,多好的事情,何必弄成这样?」

    蔡和伟也打圆场:「这次请张标统来,是给张标统道喜的,什麽红不红包?那都是说着玩的,老吴,你说是不是?」

    他这是给吴大才一个台阶下。

    吴大才也明白蔡参谋的意思:「是,就是想给张标统道喜,别的事情都不打紧。」

    张来福笑了笑:「这话说的我爱听,既然是道喜,那咱们接着喝酒?」

    「喝酒,那劳烦这位前辈把铁丝收收。」

    庄玄瑞刚要把铁丝收了,忽听张来福说了一句:「既然来道喜,你们总不能空着手来吧?」话音落地,几十条铁丝一块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把三个人给捆得结结实实。

    吴大才急了,他没想到张来福这麽阴险,就刚在这一小会儿,他放下了戒备,而今就被铁丝给捆上了。他冲着手下人喊道:「都给我举枪!往死里打,张来福,咱们一命换一命,我看你换不换?」「不换!」柳绮云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大片蚕丝,蚕丝绕转,形成了一枚蚕茧,六个人都被裹在了蚕茧里周围的士兵互相看着,他们手里端着枪,可谁也不敢扣扳机。

    子弹能打穿这蚕茧吗?

    难说。

    袁魁龙的军械不差,一枪打穿蚕茧可能有点难度,但上百条枪,围着蚕茧一直打,蚕茧肯定扛不住。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有人敢开第一枪。

    如果打不穿蚕茧,可能会害死长官。

    如果打穿了蚕茧,也有可能会害死长官。

    害死长官肯定不好解释,到时候只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看手下人都不敢动手,吴大才挺着脖子叫板:「来,你先杀了老子,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船!」柳绮云摇摇头:「都说不跟你换命了,做生意讲究两厢情愿,你为什麽非得强买强卖呢?叫你的人先把枪给放下。」

    「不放!今天看谁先死!咱们慢慢耗着!」吴大才拿出了山匪的狠劲儿。

    张来福觉得这样不好:「咱们不能慢慢耗着,咱们得快点耗着!」

    他从袖子里放出来一只走马灯,灯光闪烁,不照柳绮云,也不照庄玄瑞,就往吴大才、凌俊德和蔡和伟脑袋上照着。

    蔡和伟嘴都吓歪了:「张标统,这不是一杆亮吧?」

    凌俊德眼泪下来了:「吴标统,你给句话吧,再照一会儿,五脏六腑都烧着了。」

    吴大才是个硬汉要是一刀给他个痛快,他真能扛得住。

    可就这麽用一杆亮慢慢照,他有点顶不住了。

    「张标统,我们给你道喜,确实不该空着手,你说吧,要什麽条件。」

    张来福点点头:「要不说同袍情谊深呀,我觉得你船上的火炮不错。」

    吴大才咬咬牙:「行,我送你两门。」

    张来福又道:「我觉得你们的水雷也挺好。」

    「行!」吴大才也答应了,「我给你两条。」

    柳绮云看了看火炮的个头:「那麽大一头牛,咱们不好往回拿,要不这样吧,吴标统,你把船借我们用用,我们把火炮运回去。」

    吴大才怒道:「张来福,别得寸进尺!」

    庄玄瑞一皱眉:「你这人说话就是太冲,都朋友之间,你总说这些难听的,我觉得不咋好!」柳绮云也在旁边劝:「咱们好好谈生意,不要伤了和气。」

    张来福一看吴大才不想给,他也不勉强,他拿起琵琶:「我说话好听,我唱得比说得还好听,我也是新学,在这献拙了,诸位凑合着听。

    我有一段情呀,唱与同袍听,风雨并肩心呀麽心相印呀,刀光剑影共前行呀,肝胆彼此两相照,生死不离分!

    同袍手足亲呀,一诺重千金,患难与共不负少年心呀,纵有千难与万险呀,携手并肩,豪气贯青云呀…」

    三个人在灯光之下听着曲儿,汗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十分钟过後,船上军士划着名几艘小船走了。

    这个局面太复杂,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标统、二标统还有参谋都说了,先让他们下船,那他们就听从军令了。

    剩下吴大才、凌俊德、蔡和伟三个人,张来福把他们三个身上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

    张来福冲着三人抱了抱拳:「多谢三位过来道喜,这艘船也是兄弟们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吴大才还礼道:「张标统不要客气,看在同袍手足的份上,你能给留个裤衩不?」

    张来福答应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给他们三人一人留了条裤衩。

    这三人水性不错,穿着裤衩跳到河里游走了。

    庄玄瑞长出了一口气,冲着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来福,跟你一块整事,我心里是真痛快。」张来福笑道:「我也觉得痛快,咱以後没事就整点!」

    庄玄瑞看了看张来福的铁丝灯笼:「我跟你说,我最想整这个,你这玩意整得也太好了,我就想整个灯笼玩,就一直整不好。」

    张来福笑道:「这有啥难的,我教你!」

    柳绮云擦了擦汗水:「你们俩是痛快了,可真把我给吓坏了。」

    庄玄瑞摆了摆手:「姑娘,你也不用这麽客气,刚才你出手的时候也够狠呐。」

    柳绮云笑道:「不狠不行啊,我当初被浑龙寨的人坑过,他们都是亡命徒,咱们稍微松一口气,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张来福盯着柳绮云看了片刻:「你脸一直红扑扑的是不是觉得挺过瘾的?」

    「是挺过瘾的,感觉像报了仇似的……」柳绮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多亏了这艘船,要不是这船突然开走了,当时咱们也没那麽大底气和他们叫板。」

    庄玄瑞点点头:「嗯呢,当时就害怕他们开炮,要不我早弄死这王八羔子了,到底当时是谁把船给开走了?」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和柳绮云:「你们俩谁会开船吗?」

    两人全都摇头。

    张来福又问:「那咱们怎麽回去呢?」

    两人都不作声了。

    张来福琢磨了片刻:「那只能我去趟船长室试试了。」

    他去了船长室,把庄玄瑞和柳绮云都支走。

    他坐在船长的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是你,一定是你!我来绫罗城的时候,就是你送我来的。」

    张来福觉得这艘船就是他当初来绫罗城时搭载的客船。

    那艘客船跟他是有感情的。

    「虽然咱们见面的时候并不愉快,你差点把我给吃了,你的大嘴唇来得那麽突然,当时我确实招架不住。

    可等後来,咱们能说上话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只是被邵甜杆儿那个王八羔子给骗了。你送我走的时候,洒了我一身的鱼虾,还有好几只河螃蟹,这份情谊我都记得,而今咱们又在这里见面了,这就是注定的缘分。」

    说话间,张来福哽咽了。

    可这艘船没有哽咽,直到现在,这艘船一句回应都没有。

    真的是那艘客船吗?真的会在这里遇上吗?

    张来福觉得这艘战船比当时的客船小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艘船被改装了。

    「就算你模样变了,咱们的情谊也不会变,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张来福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表针迅速旋转,停在了两点的位置。

    要两点,就给两点,有这样的闹钟,心里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阿锺,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有默契。」

    「噗嗤!」闹钟笑了。

    张来福一怔:「你笑什麽?」

    闹钟强忍着笑意:「没关系,你们慢慢聊着,确实许多日子没见了。」

    还真是那艘客船!

    张来福把闹钟放在了仪表台上,轻声问了船一句:「是你吗?」

    客船有了回应:「是我。」

    这个……

    这个声音为什麽是个男的?

    张来福感知灵性的能力是有限的,迄今为止,他还从来没和男性物件交流过。

    这个男性物件有什麽特殊之处吗?

    也许他之前是个女的?

    难道说他们在改装的过程中,把船的性别给改了?

    正思索间,张来福听到这船问了他一句。

    「来福,高兴不?」

    张来福点点头:「高兴啊。」

    这船又开口了:「高兴你就笑一笑。」

    张来福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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