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百锻江?这是大帅的命令?」马念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你肯定弄错了大帅的意思,大帅不可能让咱们打百锻江。」
「这就是大帅的意思,我正在想这仗该怎麽打?」顾书萍深吸了一口气,属下面前,她必须要保持镇定。
「怎麽打?想这个有什麽用?」马念忠脸色惨白,「怎麽打不都是送死吗?」
这件事顾书萍已经想了一天了,虽然她知道不太可行,但也只能试试:「我想还用咱们上回的战术,我带你们飞过去……」
「别扯了!」马念忠打断了顾书萍,「你当段帅是乔建明吗?你当段帅没有空军吗?还想飞到百锻江?只要飞到段帅的地盘里,咱们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书萍瞪了马念忠一眼,马念忠平时做事小心,言语谨慎,今天居然如此失态。
大难临头,失态也在情理之中,顾书萍原本不想和马念忠计较,没想到更失态的还在後边。马念忠突然问了一句:「协统,你到底贪了多少?大帅怎麽会被你气成这样,居然会逼着咱们送死?」顾书萍忍无可忍,起身踹了马念忠一脚:「谁给你的胆子?你敢这麽跟我说话?
说我贪?你乾净?到我手上的才有几个钱?你在花烛城新买了两座五进大宅,新娶了两房姨太太,你当我不知道?」
马念忠清醒了一些,站直了身躯,如实向顾书萍汇报:「姨太太娶了三房,还有一房没过门,我手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不少贪,到我手里的也没多少……」
「这有什麽好显摆的!」顾书萍又瑞了马念忠一脚,「你给我好好想想,这仗到底怎麽打?」「没法想……」马念忠绝望了,「去了就是死,协统大人,弟兄们跟你这麽多年,贪是贪了点,可弟兄们对你忠心不二,你得给弟兄们想条活路啊。」
「活路,上哪找活路……」顾书萍平复片刻,吩咐马念忠,「去把猪圈收拾出来?」
马念忠一愣:「您是要检查火炮吗?大帅给咱们新送了六门榴弹炮,可这东西太沉了,不适合长途奔袭……
「谁说火炮了!」顾书萍又踹了马念忠一脚,「我说的是我养的那些猪,怎麽跟你说话这麽费劲?」马念忠收拾猪圈去了。
顾书萍揉着额头,气得哭笑不得:「张来福,真有你的,你问我哪个地方能把老段打疼,我哪能想到你说的是百锻江?你就不能多提醒我一句吗?
你都进了我姐姐被窝了,跟我说事儿还遮遮掩掩,我要怎麽做才能换来你一句真心话?」
过了十来分钟,马念忠把猪圈收拾好了。
顾书萍挽了挽袖子,进了猪圈,开始抓猪。
在猪圈里挑了十来分钟,她选中了一头猪,让马念忠把这头猪给她送到卧房里去。
马念忠让人把这头猪给洗刷了乾净,他亲自扛着猪,进了顾书萍的卧房。
猪被捆住了四个蹄子,躺在地毯上不停地挣扎。
顾书萍挥挥手示意马念忠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猪。
她拿出了杀猪刀,对着猪一指,猪不会动了。
这些猪都是她精心饲养的,血很足,尤其是她选中的这一头。
顾书萍朝着猪的胸口窝一刀捅了下去,凭着特殊的手艺,让鲜血喷涌而出,淋遍了她全身。带着满身鲜血,顾书萍呆立在原地,血水顺着眼皮往下流,如同幕布一般,遮挡了她的视线。她轻轻拨开血红色的幕布,前方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石板路,石板的缝隙之间流淌着鲜血,空气之中带着刺鼻的腥味。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朝前走,走快了怕冲撞了祖师,走慢了又担心自己不够恭敬。
石板路的尽头,一座肉山正在磨刀。
他看起来真跟肉山一样,上窄下宽,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棱角,只在「肉山」的峰顶上,能看到五官的轮廓。
顾书萍不敢往肉山的峰顶上看,她不敢直视祖师爷的眼睛。
磨刀的声音非常刺耳,祖师爷身上的肥肉随着磨刀的声音,在有节奏的晃动,身上粗大的毛孔里,不停地向外渗透着晶莹的油脂。
顾书萍站在离肉山十步远的地方,朝着肉山深深行了一礼:「祖师。」
肉山拿起了手里的杀猪刀,试了试刀刃,似乎觉得不够快,又往磨刀石上添了一瓢水。
磨了许久,他把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扭动着没有脖子的脑袋,看向了顾书萍:「你来找我做什麽?」顾书萍低着头回答:「祖师,弟子遇到了难处,沈程钧让我带兵攻打百锻江。」
肉山把头转了回去,下巴和肩膀之间,油脂哗啦哗啦往外流。
「去吧,好好打。」他很厌恶顾书萍,似乎不想和顾书萍多说一句话。
顾书萍跪在了地上:「祖师,这一趟去了就是送死。」
肉山摸着刀刃,问顾书萍:「沈程钧给了你多少兵?」
「他没有额外派兵给我,他让我带着除魔军二旅,直接去打百锻江。」
「哈哈哈,」肉山笑了,地上的青石板随着他笑声剧烈地震动:「这还真是让你送死去了,行啊,挺好,你好好送。」
「祖师,您救我!」顾书萍流眼泪了。
肉山把磨好的杀猪刀放在了一旁,拿起了一把剔骨刀,接着磨,边磨边问:「你想让我怎麽救你?」「您法力无边,您肯定能想到办法,弟子还不想. . . . 」顾书萍哭得泣不成声。「你说你不想死?那你好好跟我说说,你想干什麽?」肉山拿着剔骨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刀尖上的光芒闪向了顾书萍,顾书萍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肉山语气变了:「你当初说想要快点长修为,我答应了,刚到三十岁,你就成了人间匠神。你说你想拉拢权贵,我答应了,我动用了那麽多弟子,让你攀上了沈程钧,我对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吧?可这些年你替我办成什麽事了呢?」
直到肉山把剔骨刀放下了,顾书萍才能开口说话。
「弟子羽翼未丰,还在等待时. . . . .」
「你要等到什麽时候?」肉山叹了口气,地上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之前你说没兵,只能等着,现在你当上除魔军协统了。
後来你说没钱,还得等着,等到现在,你可能比我这一门祖师都富了。
你说沈程钧的军械里藏着暗手,你信不过他的军械,还得等着,现在乔建明手里那麽多军械全落在你手上了。
人你有了,钱你有了,枪你有了,什麽都有了,你到底要等到什麽时候?我在你身上下了那麽大的本钱,你能不能中用一回!」
顾书萍一个劲地磕头:「祖师,弟子马上就要等到时机了,还请祖师帮我度过这场劫难。」肉山接着磨剔骨刀:「你要有胆子成大事,根本就不用我帮你,带着你的人把绫罗城占住,沈程钧又能把你怎麽样?
你要没胆子成事儿,就不要跟我多说,沈程钧让你送死,你就洗乾净脖子,好好去送。」
「祖师,弟子对您忠心耿K耿. . ...」
「忠心耿耿的弟子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你走吧,什麽时候有胆子做事了,什麽时候再来找我!」「祖师……」
「滚!」
肉山朝着顾书萍脸上甩出一片血水,顾书萍的视线再次被血红色的幕布遮挡。
她赶忙揉了揉眼睛,把血水揉去,可等睁眼再看,自己还在卧室里,眼前只有一头死去的猪和满地的鲜血。
这可怎麽办?
如果祖师都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
听祖师的话,直接集结兵力,和沈程钧翻脸?
能行吗?
能有几分胜算?
不和沈程钧翻脸又该怎麽办,去百锻江吗?
去百锻江又该怎麽打?
谁能告诉我这条路该怎麽走?
我现在该找谁帮我一把?
「我找你们福掌柜。」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来到了福记拔丝作。
他上身穿一件白布短褂,下身穿一条深蓝长裤,看这一身衣裳像是个做工的,可他身上又带着一股大人物独有的派头。
张来福最近忙着磨练手艺,平时很少见客,莫牵心觉得他已经完成约定了,可他没跟张来福明说,张来福不敢松懈,他还盼着尽快升到坐堂梁柱。
方谨之上前迎客:「这位先生,您怎麽称呼?找我们掌柜什麽事?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男子笑了笑:「我叫秦治梁,是咱们行帮在绫罗城新任的堂主。」
新任堂主来了!
方谨之赶紧去了掌柜卧房,把张来福请了出来。
「掌柜的,这位新堂主姓秦,您先问问他是不是百锻江来的。」
「百锻江来的怎麽了?」
「百锻江姓秦的,可都不简单!」
张来福想起来了:「你指的是百锻江秦家?秦家不都是大炉铁匠吗?大炉铁匠是做锻打营生的,和咱们拔铁丝的有什麽关系?」
「秦家主营锻打,也做翻砂生意,这些年买卖越做越大,凡是铁匠行,他们都有插手。
据说咱们这行的新任帮主就姓秦,这位堂主很可能是帮主的亲戚,咱们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张来福一听,是这个道理:「好,不怠慢,把他请到客厅来,给他倒杯茶吧。」
方谨之一愣:「掌柜的,您不出去迎他?」
张来福觉得方谨之不会算帐:「出去迎他做什麽?前台那边人多眼杂,也不是说事的地方,我出去了还得再把他请进客厅里,这不来回折腾吗?」
方谨之来到前台,把事情跟秦治梁说了:「我们掌柜的在客厅等您。」
「好个下马威呀!」秦治梁背着手,跟着方谨之去了客厅,虽说心里不满,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福掌柜,久仰大名。」见了张来福,秦治梁先抱拳行礼。
张来福倒是个实在人:「秦堂主,你久仰我,应该是客套话,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你。」秦治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来绫罗城,以前都在百锻江,给帮主做事。」这句话一下道明了两重身份,一是告诉张来福,他是百锻江的秦家人。
二是告诉张来福,他是帮主派来的。
「原来你是给帮主做事的!」张来福一脸钦敬,「咱们帮主这个人呐,其实我也没听说过。」秦治梁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怎麽往下接话茬。
这人太猖狂了,连帮主都不放在眼里?
张来福指了指椅子:「秦堂主,坐呀!」
秦治梁和张来福分别坐在茶几两旁,方谨之满脸是汗,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
张来福问:「老方,你怎麽了?今天有这麽热吗?」
方谨之心里害怕,他知道不能给掌柜的丢了脸,可看着眼前这场面,他真担心两个人随时打起来。「要是热了,就去前台歇着吧,我一个人招呼秦堂主就够了。」
张来福把方谨之支走了,直接问秦治梁:「秦堂主,你来找我有什麽事?」
说话之前,秦治梁先咳嗽了两声,这是在警告张来福,现在要说正事,说正事有正事的分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堂口的事情,绫罗城的拔丝作,有一半在福掌柜手里攥着,以後堂口的营生可都仰仗福掌柜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张来福不喜欢这委婉的。
「你的意思是找我要钱来了?」
张来福既然把话挑明了,秦治梁也没再客气:「之前我听锺堂主说过,福掌柜手下的铺子一直不交功德钱。
我不知道锺堂主跟你之间有什麽过节,但在我这,帮门的规矩可不能变了。
这个月的功德钱,请你多照应,之前欠下的功德钱,也请你尽快补上。」
张来福淡然一笑:「我当是什麽事?原来就是这几个功德钱,这还不好说吗?」
秦治梁挺满意:「行,那咱们就把事情说定了。」
「说定了,」张来福点点头,「我不交。」
「福掌柜爽快,我就知道……那什麽?你刚说什麽?」秦治梁愣了片刻,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交。」
秦治梁把脸一沉:「你凭什麽不交?」
「我凭什麽要交?」张来福真心实意地询问秦治梁,「我在绫罗城做生意,堂口帮我做过什麽事吗?是帮我出货了?还是帮我找人手了?是帮我拔铁丝了?还是帮我打坯子了?好像都没有吧?」秦治梁怒道:「堂口不欠你的,凭什麽给你做这些事?」
「我也不欠堂口的,凭什麽要给堂口钱呢?」
张来福的态度一直很诚恳,他不是在挑衅,他是真心实意和秦治梁在探讨问题。
可秦治梁生气了:「福掌柜,非要把话说这麽僵吗?」
「不僵啊,我觉得挺好的,」张来福端起了茶杯,「要不你先喝杯茶?顺顺嗓子,咱们接着聊。」一看张来福端茶,秦治梁以为他要送客:「福掌柜,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功德钱你要是不交,可别怪堂囗找你麻烦。」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我就欣赏你这份爽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治梁听不懂张来福的意思:「你放心什麽了?」
「以後要是有人找我铺子的麻烦,就全算在你堂口上,等我回去报仇的时候,你也别怪我手狠。」张来福就像谈生意一样,一笔一笔的价码全跟秦治梁说清楚。
「福掌柜,这话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咱们一言为定!」张来福又把茶杯举起来了,事谈完了,这是真要送客了。
秦治梁背着手,沉着脸,离开了福记拔丝作。
方谨之一直在门外听着,他劝了张来福一句:「不管在哪做生意,行帮的功德钱总是要给的。要不咱们和秦堂主商量商量,之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从这个月起,咱们按规矩交钱。」
「我的规矩就是一分钱不交,以後就按我的规矩办。」张来福回了卧房,继续打磨手艺。
方谨之叹了口气,正要去前台,看到有个耗子,正在院子里蹲着。
本来心里就着急,看到这只耗子,老方气不打一处来,招呼来了个夥计:「多弄点耗子药,耗子夹什麽的,这耗子都进了後院了,你们看不见呐?」
「好小子,带种!」沈大帅突然称赞了一声,吓了顾书婉一跳。
「大帅,您说的是.搓 ..」
沈大帅笑了,笑得很得意:「没事,我说我老沈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带种,咱们刚才说到哪了?」顾书婉正在汇报除魔军二旅的战备情况:「书萍那边已经集结好了人手,做好了出征准备,只是以二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锻江,胜算实在渺茫。」
沈大帅闻言笑了:「这两天把顾书萍吓坏了吧?」
顾书婉也不敢瞒着,她点了点头,一脸委屈道:「书萍实在不知道这一仗该怎麽打了,也不知道该怎麽跟手下的军士交代,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来信的时候,连话都写不利索。」
「好啊,好!」沈大帅连声说好,顾书婉也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沈大帅突然问顾书婉:「你知道我为什麽让顾书萍打百锻江吗?」
顾书婉摇摇头:「大帅的心思我真的看不明白,东地的军政中心在百锻江,东帅的大帅府在百锻江,您让书萍用一个旅的兵力去攻打百锻江,这无异於以卵击石呀,二旅根本走不到百锻江,就得全军覆灭!」说话的时候,顾书婉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大帅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示意顾书婉把眼泪擦擦:「书婉,别哭了,让外边人听见,好像我欺负你们姐妹了,
我让顾书萍攻打百锻江,没说让她把百锻江攻下来,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顾书婉摇摇头:「不明白,请大帅明示。」
沈大帅起身,站在窗边,看着书房外边的花园:「老段这个老狐狸,趁着两面魔王在我地界上闹事,他先打百语港,又打绫罗城,天天在我眼前添恶心。
我这次要是不给他点教训,过不了几天,他就能打到我大帅府门前。」
顾书婉一怔,迅速在脑海里翻阅这段时间的文件:「大帅,段帅什麽时候攻打过绫罗城?您是不是记混了?」
沈大帅没有回答,他反问顾书婉:「你知道什麽是行帮吗?」
这个当然知道,在万生州,行帮属於常识。
「三百六十行都有行帮,我也见过不少行帮的人。」
沈大帅又问:「你说行帮的人到底有什麽用呢?」
大帅为什麽要问这个?
顾书婉想了想:「行帮照应一个行门,是行门之下商铺和手艺人的靠山。」
「照应?靠山?」沈大帅冷笑了一声,「把话说白了,就是把一个行门里的人才和资财,都当成了帮门的私产。
千万不能小看了行帮这夥人,铁匠行的大小行帮都出自百锻江,这些行帮的帮主大多姓秦,姓秦的都听老段的。
现在老段往绫罗城派去了两个堂主,以後还会越派越多,他这麽做,无非就是想把绫罗城的铁匠行攥在自己手里。」
顾书婉愣了好半天。
绫罗城新来了两个堂主,这点小事儿,居然都瞒不过沈帅?
沈大帅接着说道:「老段这招挺狠,他要是把绫罗城的铁匠行全都攥住了,不仅挣来了大把利润,还攥住了绫罗城一大命脉。以後谁要想在绫罗城用铁,还得看老段的脸色。
荣修齐死了,老段以为这麽大个便宜就让他白白占去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我手下还有带种的人,根本不吃他这套。
这次我让顾书萍打到老段肉疼,我看他以後还敢不敢在我地界上打主意。」
顾书婉对绫罗城的铁匠行不是太了解,至少从她这还没收过相关的书信。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顾书萍的处境:「大帅,马上就要出兵了,您就告诉书萍该怎麽打吧。」「刚才不都说明白了吗?去百锻江打一仗就行,没让她打下来。」
「可百锻江戒备森严,您让书萍怎麽去?又让书萍怎麽回来?」
沈大帅回头问顾书婉:「我刚说了,我手下的人都带种,顾书萍带种吗?」
顾书婉不敢造次,这事儿必须如实作答:「据我所知,她不带!」
「我问的是她有没有胆色!」
「胆色是有的!」顾书婉回答的非常坚定。
「好!」沈帅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有胆色就好,这事让她不用担心,我早就做好了安排,到时候让她先去找守门的,再去找领路的,只要按我说的办,保证她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守门的?领路的?
这都是什麽差事?这都是哪的人?
顾书婉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把原话转达给顾书萍。
顾书萍倒是能听明白,沈大帅这应该是要在魔境行军。
这种事情她以前也做过,但走的一般都是短途,她有特殊手段,能让手下士兵在魔境待一小段时间。可时间要是长了,士兵肯定扛不住。
而今沈帅让她通过魔境从绫罗城直接攻打百锻江,这一路得走多远?又得走多长时间?
顾书萍觉得就算有人领路,就算她拚上性命全力行军,至少也得走个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过後,她手下的士兵还能剩下多少?
只怕一个都剩不下,都得被魔境给害死。
况且到了百锻江之後又该如何脱身?百锻江那边的魔境入口还有人接应吗?
那是老段的地盘,哪能容自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想到这里,顾书萍心烦意乱。
而且直到现在,沈大帅还没告诉她谁是领路的,谁是守门的。
孙光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两脚往办公桌上一搭,嘴里正哼着昨天晚上新学来的小曲:「绣鞋踢灯灯影晃,罗衫半敞半遮窗。花街哪家最风流?听曲还得进我房。」
昨天晚上他去了红芍馆,恰好遇到了李运生在馆里行医。
这段时间孙光豪没怎麽去过张来福的小院,他不认识李运生,但听馆里人说,这人医术特别灵。孙光豪就让李运生帮忙给看了看,李运生还真有手段,给孙光豪吃了一碗汤药,念了一段咒语,孙光豪当天晚上来劲了,一直到天亮才睡下。
今天孙光豪心情大好,看谁都顺眼,左正雄见孙光豪心情不错,今晚和他约好了,一起去春香院看望一下新来的几位姑娘,藉机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孙光豪也答应了,本来这一天过得非常悠闲,吃过午饭,他正打算在办公室里小睡片刻,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鼓声。
砰!砰砰!砰砰砰!
仙家闯堂?
孙光豪赶紧端正了坐姿,静静地聆听。
仙家闯堂是跳大神这行遇到的意外状况,简而言之,就是跳大神的没有请仙家,仙家主动出现了。这种情况下一般是仙家有要紧事要差遣,也有可能是仙家非常生气,要降下责罚。
孙光豪脸上全是汗珠,他觉得自己最近没做错什麽大事,仙家专程跑一趟,肯定不是来罚自己的。那是有什麽要紧事要自己做吗?
鼓声过後,神调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听真,莫迟疑,本尊借你口传机。人间兵火迷云重,有路无人识得齐。」
孙光豪一听这话,长舒一口气,仙家这是让他指路。
他在魔境的差事,就是给人指路,只是不知道这次要给谁指路?往什麽地方指?
仙家接着唱道:「那女官,命不凡,星宿压阵在眉间。她要破那狼营寨,须走旧道过阴山。」女官?
孙光豪大致猜测了一下,最近和他相熟的女官就一个:「四爷,您说的这位女官是顾书萍吗?」吱吱!
灰四爷笑了一声:「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明天晚上你给她指一条路,让她从张来福看守的大门里进去,从杂坊走到染坊,再从染坊的掉色胡同绕到绣坊。
绣坊锁针路上有一个集市,集市里第二条过道有一个卖鱼的摊子,摊子後边是条胡同,你带着这顾书萍从胡同里穿过去。」
孙光豪闻言一惊,他认识这条路,仙家以前叮嘱过他:「四爷,您曾经说过,那条路不能走,会把两面魔王给招来。」
吱吱!
仙家回话了。
「你放心,我和两面魔王打过招呼了,这条路现在能走了,走的时候你得把顾书萍的眼睛蒙上,这条路不能让她知道。
我让你蒙眼可不是随便拿个布把她眼遮上,你得用像样的家伙,把她蒙个结结实实,要是让她看见了这条路,我可不饶你!」
孙光豪连连点头:「我按仙家说的办,肯定不会让她知道,我把她领过去了,还得把她领回来吗?」「你这说的什麽话?肯定得领回来呀!她打仗去了,要是不给她留退路,不得等着全军覆没吗?」「可那边的路我也不熟啊!」
「我熟呀!」吱吱,仙家笑了,「穿出胡同就是翻砂路,翻砂路後边是铁钟巷子,穿过铁钟巷子,外边是马掌大街,有家王记挂掌铺,你带着顾书萍从前门进去,再从後门出来,就算到了人世了。」翻砂路,铁钟巷子,马掌大街……
孙光豪脸吓白了:「四爷,您这是让我去百锻江?」
「是呀,去百锻江!」
「百锻江是段大帅的大本营,我要是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怕什麽?我让你去肯定想办法让你回来,记住了,到了人世,办完了事情,你们还去马掌大街,这次别往铺子里走,直接沿街走到底,一直走到铁水河。
你带着顾书萍往河里跳,河底有块九棱带尖的大石头,你们俩一起往这石头下边钻,钻进去之後就回到了魔境,到时候你们两个立刻原路返回。」
「阿……原路返回。」孙光豪说话都不利索了。
灰四爷挺不高兴:「干什麽呀,哆哆嗦嗦的,我告诉你,我最恨没种的人!」
孙光豪强打精神:「我有种!」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孙光豪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四爷,您是要帮沈大帅打仗吗?」「是,我和他之间做了场生意,现在得帮他这一把。」
「您之前不都帮他送钱了麽?这回又要帮他…」
灰四爷不高兴了:「你问这麽多做什麽?我跟谁做生意,还得事先和你商量?」
孙光豪赶紧赔罪:「弟子冒犯了,弟子都听您的,弟子今晚不去春香院了,弟子今晚先去探探路。」「不行!」灰四爷喝了一声,「你不能去探路!明天走之前,这条路你不能去,敢踏进去一步,我要了你命!」
「是,都听四爷的!」
灰四爷又嘱咐一句:「记住了,这是咱自己的路,不能让顾书萍知道,无论来去,必须把她眼睛蒙住了。
另外你要嘱咐好张来福,你们进去之後,必须让他把大门看紧,不管谁来,千万不准任何人从那扇大门进入魔境!」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鼓声过後,仙家的感应消失了。
孙光豪双手冰凉,脑子里嗡嗡直响。
带着顾书萍去百锻江,走一条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还不准提前探路。
孙光豪把整个流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领路是他老本行,虽说这条路他没走过,但是把顾书萍给领过去,问题应该不大。
关键是怎麽把顾书萍给带回来。
顾书萍是去百锻江打仗,打完了仗,肯定要被百锻江的守军追杀。
我带着她跑路,肯定也要一起被追杀。
我还得蒙着她的眼睛,我还得带着她跳河。
能跳进铁水河里,证明我俩命大,可跳进铁水河之後该怎麽办?
这大半夜的,还在河底下,九棱带尖儿大石头那麽好找吗?
一时间要是找不着,不就等着被百锻江的守军打死吗?
要不这样,她去打仗,我去找石头,等她打完了仗再来跟我汇合。
关键是,她什麽时间跟我汇合?她多长时间能打完仗?这事她自己心里有谱吗?
我刚一下河,她打完了,我还没找到九棱带尖的石头,她还找不到我在哪,到时候她全军覆没,这事岂不全赖在我身上了?
一计不成,孙光豪又想了一计。
我把回去的路告诉顾书萍,等她打完了仗,让她自己上河底找,找不着,也不能怪我!
这也不行啊,仙家特意叮嘱过,这条路不能让顾书萍知道,无论来去都得蒙着她眼睛。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我给顾书萍领路,让来福帮我一把,让他先去找石头。
可仙家有吩咐,让来福必须守住魔境的大门,来福要是跟我一块去了,谁来守门呢?
孙光豪抓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个对策。
守门?
其实让来福守门,倒也不一定非得让来福留在门口,只要把门守住了不就行了吗?
孙光豪想到这里,嘴角上翘,微微笑了笑。
来福,你可得帮我呀!
张来福编了一下午的铁丝灯笼,灯笼越做越精致,他心情大好,正准备找柳绮云和柳绮萱姐俩吃顿饭。看她姐俩吃饭,心情就更好了。
张来福正要出门,方谨之上前把他拦住了:「掌柜的,秦堂主派人捎信来了,说昨天说话的时候没有多想,言语上有些冒犯,他今天想摆桌酒,请您过去吃顿饭,把这事化开。」
「不去。」张来福接着往门外走。
方谨之赶紧又跟了上去:「掌柜的,人家礼数尽到了,昨天的事今天就跟您赔礼,怎麽也得给人家个面子。」
「我给了他面子,他不又要收我银子吗?今天请我去吃饭,肯定还是要说功德钱的事。」张来福早就看透了秦治梁的来意。
方谨之还在劝:「掌柜的,钱给不给他,肯定是您做主,可您要是躲着不见,这也说不过去。」张来福想了想:「行,我去吧,哪家馆子?」
「会友楼,挺出名的馆子。」
张来福知道这地方,会友楼就在锦坊,级别赶不上太平春大饭店,但也算上档次的酒楼。
夏末秋初,天气还有些炎热,张来福一路走到会友楼,楼下立刻有人过来招呼:「您是福掌柜吧?堂主马上就到,您在这稍等一会。」
来迎接的这位是个老头,有六十来岁,看穿着,应该是个管家。
张来福问道:「我是不是来早了?」
老头一笑:「堂主来的比您还早,堂口临时有事,他回去了一趟,马上就来,您先在这歇会。」张来福觉得奇怪,既然马上就来,为什麽要在酒楼外边等着?
时近黄昏,太阳照在了张来福的脸上。
老头撑起了一把纸伞:「福爷,我给您遮遮太阳。」
「不用遮了,没事,晒晒太阳挺好. . ..」话说一半,张来福突然张不开嘴了。
他擡眼看了看雨伞,又看了看老头。
除了眼珠子能转,他身上什麽地方都动不了。
老头冲着张来福笑了笑:「福爷,这地方太阳大,也不知道堂主什麽时候能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等着?」
他拿着雨伞,在张来福身後慢慢走。
张来福看似走在前面,实际上,伞影往哪动,他就得跟到哪,他被这老头控制住了。
会友酒楼旁边有一条胡同,老头带着张来福进了胡同一座院子里。
等锁上院子大门,老头把笑容收了:「张来福,认识我吗?」
张来福说不了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一条金丝和一条铁丝,从他袖子里悄无声息钻了出来。
铁丝是铁虫子做的,金丝是张来福的相好。
她俩看了看外边的局面,又缩回了袖子。
常珊把袖口放宽,金丝和铁丝在里边扭转弯折,编起了灯笼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