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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八大魔王

    孙光豪走在织水河边,看着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人群里人不多,一共就三个,一个卖菜的和两个买菜的。

    这三个人见了孙光豪,一起打招呼。

    如果是在人世,跟孙光豪打招呼的人会更多,他是巡捕房的总督察长,绫罗城九成九的人都得给他个面子。

    魔境的人少了一些,但这份威严不变,卖菜的见了孙光豪,还得主动问一句:「爷,上好的青菜,给您算便宜些!」

    孙光豪冲卖菜的摆摆手,拂袖而去,一句话都不用多说,这就是身份!

    在绫罗城魔境,不管是谁,只要见了孙光豪,哪个敢不打招呼?

    有个戏子正在河边唱戏:「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这个戏子见了孙光豪,没有打招呼。

    孙光豪没有和她计较,他低下头,正准备绕路走,顾百相纵身一跃,拦在了孙光豪身前。

    孙光豪面无惧色,怒喝一声:「你再敢过来,我可喊人了!」

    顾百相怒喝一声:「汰!不要喊,我有个徒弟想要见你!」

    孙光豪冷笑一声:「当我是什麽人?他说见就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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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呀呀呀!」顾百相眼看要从老生变花脸。

    孙光豪从容一笑:「见一面也无妨。」

    顾百相带着孙光豪去了张来福的住处,孙光豪见了张来福,先发了一通牢骚:「以後有事儿,你就直接来找我,你叫顾百相来找我是什麽意思?」

    「孙大哥,在魔境,我不知道该怎麽找你,我师父对这更熟悉一些。」

    孙光豪没好气儿道:「到底有什麽事?」

    「孙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那人叫两面魔王,我之前听说他. . ..」

    张来福还没把话说完,孙光豪先把张来福的嘴给堵上了。

    「在魔境就别提魔王,尤其是这样的魔王,千万不要随便提起来,真把他招来了,咱哥俩的性命就都留在这了。」

    「不至於吧?」张来福吓了一跳,「说个名字就能招来,两面魔王很特殊吗?」

    「你看,你又提他名字,这事咱们回人世说去。」孙光豪很害怕,比看到顾百相的时候还要害怕。他带着张来福回了他自己的住处,穿过水井,来到了人世。

    两人换了一身乾衣裳,孙光豪说起了两面魔王的来历:「两面魔王是魔境的大人物,他有两门手艺,一门是伐冰,一门是烧炭。」

    张来福点点头:「这我听说了,他这两门手艺挺极端的!」

    孙光豪很严肃地批评了张来福:「不要随便品评魔王的手艺,和手艺相关的事情,很容易被魔王听见。伐冰和烧炭这两门手艺冰火不容,造成这位魔王有两副不同的面孔,一副面孔冷若冰霜,一副面孔躁如烈火,因此得名两面王!」

    张来福点点头:「原来他有两张脸。」

    孙光豪白了张来福一眼:「不是长了两张脸,是说两面魔王有两个性情,当然,这都是传闻,我从来没见过两面魔王,我也不想见他。

    这位魔王到一定日子就发疯,疯起来非常吓人,他发疯都在百深港,虽说离得远,但你也不要经常提起他,没准他哪天一生气,就杀过来了。」

    张来福知道百活港,这是万生州最大的港口城市:「他为什麽一定要在百深港发疯?因为他喜欢水?」孙光豪摇摇头:「倒不是因为喜欢水,有人说百浮港周围大小几十处魔境都归两面魔王管,所以两面魔王轻易不离开百活港。

    我觉得这个说法是真的,八大魔王各有地界,百活港和周围一大片地方,应该就是两面王的地盘。」张来福很是惊讶:「魔王居然有八个?我还以为就一个呢,另外七个都叫什麽魔王?」

    孙光豪想了半天:「还有一个魔王叫未尝魔王,都说见了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个魔王叫夺岁魔王,这个魔王就狠了,哪个地方要是见了他,据说能被他夺走一年的收成。还有个魔王叫千相魔王,这个人是个戏子,是顾百相的师父.. .」

    「等一下!」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顾百相是魔王教出来的?」

    孙光豪点点头:「反正别人都这麽传,到底是不是,这个谁也说不准。」

    张来福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未尝魔王、夺岁魔王、千相魔王,加上两面魔王,这一共才四个魔王,还有四个呢?」

    孙光豪摇了摇头:「剩下四个魔王我说不上来了,能说全八大魔王名号的人少之又少,据说一旦说全了,还有可能把这八个魔王都给招来。

    反正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能把八大魔王名号说全,但咱们同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两面魔王。」张来福还挺惭愧,他之前真就不知道:「为什麽两面魔王这麽出名?」

    孙光豪道:「因为他能闹啊!百濡港周围几十个魔境都被他拆过好几次了。

    绫罗城的魔境里,有不少从百深港跑过来避难的,在他们面前一提起两面魔王,能把他们吓出病来,这名声能不大吗?」

    张来福对八大魔王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百活港附近的魔境都归两面魔王管,那绫罗城魔境归哪位魔王管?」

    孙光豪摇摇头:「兄弟,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张来福觉得孙光豪有点不实在:「孙大哥,你在魔境是有身份的人,你的身份就是魔王给的,你说你不知道绫罗城的魔王是谁?」

    孙光豪摆摆手:「兄弟,这个我可真没瞒你,我和魔王的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们隔着一张桌子,这边坐着上级,那边坐着下级?这可两码事呀!我说我从来没见过魔王,你信麽?

    四大祖师和八大魔王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以後不要再问我这些事了,我真不想把他们给招来。」

    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孙哥,你刚才又说四大祖师,这又是什麽来历?」

    孙光豪真恨自己多嘴。

    可转念一想,张来福迟早会知道四大祖师的传闻,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防备,倒也是件好事。孙光豪喝了口茶水,把他知道的传闻告诉给了张来福:「在人世间,四大祖师是正派人物,跟八大魔王是对头,据说一对一的话,四大祖师要比八大魔王更能打。

    在咱们魔境,平时不说某个人正不正派,只说这个人能做多大事情,有多大能耐,有多少手段。就我在魔境所听过的传闻,如果公平较量,哪怕一对一,四大祖师也打不过八大魔王。

    但八大魔王经常发疯,而且彼此之间都有冤雠,所以落单的魔王,经常被四大祖师联手击败。孰真孰假我就不清楚了,兄弟,以後在魔境,你不要说四大祖师比八大魔王强之类的话,以免惹祸上身。」

    张来福对祖师的数量存疑:「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有祖师,为什麽只有四大祖师?」

    孙光豪微微摇头:「这里边的说法就更多了,有人说这四大祖师是衣食住行四个大行门的祖师爷,是三百六十行的开山之祖。

    也有人说这四大祖师是四个寻常行门的祖师,只是因为手艺比其他祖师更高,因此成了祖师之中的佼佼者。

    到底四大祖师是哪个行门,叫什麽名字,有什麽法力,这个我一律不知道,你最好也不要瞎打听。我见过一些人,他们别的事情不干,天天就知道研究四大祖师,据说凡是研究明白了的,下场都不怎麽样。

    人世间都说四大祖师是正派人物,可兄弟你想一想,手艺高到一定程度,是正是邪,谁能说得清楚?话就说到这了,我得干活去了。」

    孙光豪回了魔境,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麽活儿。

    张来福也去了魔境,到顾百相家里学戏。

    今天学的戏码是《盗银壶》,主要学的是武丑功夫,武丑是丑行里的武行,戏班子里面管它叫开口跳,能开口念白,也能翻打窜跳。

    凡是在戏班子里待过的人都清楚,别看丑行里出的名角比其他行当要少,这一行最吃功夫,也最吃天赋。武丑是万里挑一的材料,这行人不是练出来的,这得生出来。

    顾百相这麽好的天赋,戏曲里各个行当都称得上精通,但拿起武丑的手艺也非常吃力。

    连顾百相都吃力,张来福更不用多说,他只能学个大概,而且学得还不认真。

    顾百相不高兴了:「你是有心事吗?要是有心事,就别来学戏了。」

    张来福一点都没掩饰:「确实有心事,有人说你是千相魔王的徒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顾百相拿出了武丑的身段,一个跟头翻到近前,伸手把张来福的嘴给捂住了:「魔境里不要乱说话。」张来福轻轻挪开了顾百相的手:「这都怎麽了?提个名字,就至於吓成这样?」

    顾百相又把张来福的嘴给捂上了:「听我的话,不要随便提起魔王的名号。

    我和那位高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她教我学了一夜的戏,让我各行的手艺都精进了许多。」张来福想了想:「因为这位高人的名字叫千相,所以给你起了个名字叫百相,是这个道理吧?」顾百相摇了摇头:「你说反了,这名字不是她起的,我原名叫顾书香,入了梨园行之後,师父给起了个艺名叫顾怜香。

    起初我只学青衣和花旦的手艺,後来生旦净丑的手艺我都学,因为各个行当都唱出了些名气,才有了顾百相这个绰号。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绰号,才把那位高人给招来了。」

    「招来了之後呢?你就认了她做师父?」

    说起千相魔王的事情,顾百相真有些害怕,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一开始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来历,看她模样也就二十七八岁,打扮得又妖又艳,我还以为她是哪个达官显贵家的姨太太。

    她来後台找我,我不想理她,等我回家歇着,她又来家里找我,我还以为她有歹意,当时还想和她打一场。

    她没有跟我动手,只是在我面前清唱了一段《春闺梦》,她那青衣唱腔直接把我听傻了,我自幼学的就是青衣,我觉得我自己学到八十岁那天,也学不到她一半。」

    「然後你就跟她学戏了?」

    「开始她不肯教,我软磨硬泡,把生旦净丑的各门手艺逐一演给她看,她觉得我还是块苗子,就肯教我了。」

    「只教了你一夜?」

    「是,她只肯教一夜,教到天亮时,她留下了名号,然後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顾百相说到这,还觉得有些遗憾。

    张来福觉得顾百相太崇拜这位千相魔王了:「才一个晚上,能跟她学会多少东西?」

    想起千相魔王,顾百相满心感激:「她真的教了我很多,她教戏的时候也真狠,把我当成了刚学戏的小丫头,哪怕我做错了一点,她就把我摁到板凳上,用鸡毛掸子打。

    她打得可疼了,疼得我好几天不敢坐凳子,可那一晚上我真的学会了好多本事。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心里只有戏,慢慢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张来福想起了柳绮云的描述:「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别人都说你疯了?」

    「你说哪个疯了?我只是太爱戏了。」说话间,顾百相眼神迷离,声音低沉深邃。

    张来福看了看顾百相的神情,脸颊有惆怅,嘴唇有感伤,眉头有惋惜,鼻尖有无奈,眼角有悲凉,连下巴上都带着愤恨。

    她满脸都是戏,可张来福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麽表情。

    这让张来福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样子。

    她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随即舞起了水袖,脚下踏起了云步。

    原本素净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妆容,妆容越来越厚,青衣的扮相遮住了她原本的容颜。

    「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 . . 你干什麽!」张来福提着灯笼照在了顾百相脸上,吓得顾百相一哆嗦。

    「今天不准唱戏了,今天唱歌。」

    「唱什麽歌?」顾百相很不情愿,「我不喜欢那些西洋玩意。」

    「谁说唱歌都是西洋玩意?万生州的好歌多了去了,唱这个!」

    张来福拿着一张《月圆花好》的唱片,放在了手摇唱机上。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

    甜美的歌声响起,顾百相面带愁容,还不太想听。

    张来福拿起了旁边的鸡毛掸子,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专心点,让你听曲呢,今天得把这首歌给我学张来福拿着鸡毛掸子,样子挺吓人。

    顾百相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隐约觉得他的气度和千相魔王有些相似。

    不能的,千相魔王是女子,张来福是男人,千相魔王长得俊俏,张来福长得呆滞,千相魔王千娇百媚,张来福憨憨傻傻,他俩能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是因为这小子身上有威严吗?

    人家千相魔王是魔王,有些威严是应当的,他能有什麽威严。

    「让你认真听曲,你想什麽呢?」张来福又敲了敲鸡毛掸子。

    顾百相一哆嗦,真觉得有点肉疼,仿佛刚被他打了一顿似的。

    她不敢坐了,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专心听歌。

    这首歌唱得这麽直白,曲调和唱词还这麽艳俗,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听的。

    不过这女子的唱腔倒是不错,学上两句倒也无妨。

    「她那句并蒂莲开,是怎麽唱的来着?我没太听清。」顾百相小心翼翼地看着张来福,生怕张来福真打她一顿。

    「没听清楚就再听一遍呗!」张来福可比千相魔王温和多了,他摇着唱机又放了好十几遍。每听一遍,顾百相脸上的青衣妆容就会退去一些,听了十几遍,顾百相的扮相消失了,又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看到顾百相恢复了正常,张来福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是顾百相自己出了状况,还是千相魔王来了?

    想到这里,张来福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有些规矩不无道理,在魔境,最好不要轻易提起魔王的名号。

    魔王实力这麽强,祖师爷和老包子找他报仇,能有胜算吗?

    「你不是魔王吗?别躺着呀,起来接着打!」

    沧瀚江,万障山中,有一堆几十丈高的木炭。

    木炭的峰顶上,露出了一双脚。

    这双脚很特殊,脚心朝天,一只脚有鞋,一只脚光着,脚趾头偶尔能动一下,脚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在木炭里插着。

    莫牵心蹲在木炭堆上,看着这双脚,笑了笑:「出来接着打呀,木炭不是你兵刃吗?你有这麽多兵刃,怎麽还不敢打了?就你这德行还当什麽魔王啊?」

    老包子在旁边擦了擦菜刀上的血迹:「差不多行了,再打就打死他了,刚才你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疯了,不是装疯的,把他打成这样,也算解了气了。」

    「这就解气了?」莫牵心咬了咬牙,「关了咱们那麽多天,煮完了冻,冻完了煮,都快把我给煮碎了,这口气哪有那麽好解?」

    老包子看了看莫牵心:「那你还想咋的?你都下了这麽黑的手了,还非得把他打死吗?

    打死他之後,得惹出来多少事情,你心里没数吗?你刚才下手的时候那个狠呀,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难受呀!」

    莫牵心看向了老包子:「你个老东西,刚办完事情,就把自己摘得这麽干净?什麽叫你在旁边看着?这是我一个人打的?你刚才没动手吗?」

    「我木有动手!」老包子继续擦菜刀上的血迹。

    莫牵心问:「那这刀是谁的?」

    「这刀是你徒弟的!」老包子把血擦乾了,准备还给莫牵心。

    莫牵心勃然大怒:「今天这事是咱俩乾的,你要不认,我现在就把这二愣子给打死,以後出了再大的事情,这锅也得咱们两人背着。」

    老包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呐,心眼就是太小,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把咱们的家伙都拿回来。」两个人钻到了炭堆里边,开始找各自的兵刃。

    莫牵心先拿出来一个拔丝模子。

    老包子拿出来一摞笼屉。

    莫牵心拿出来一把打铁的大锤。

    老包子拿出一条擀面杖。

    莫牵心拿出一把火钳子。

    老包子拿出一个切菜墩。

    莫牵心掏出一个烧炭用的铁釺子:「这是我打铁用的。」

    老包子拿出来一个装炭的炭斗子:「这是我装面用的。」

    莫牵心又掏出一个伐冰用的大锤子:「这是我打铁的锤子。」

    老包子问:「你刚才不是拿了一把锤子吗?」

    莫牵心解释道:「我打铁都用两把锤子。」

    老包子拿出一个凿冰用的冰镛子:「这是我的擀面杖。」

    莫牵心看了看冰镶子:「你这擀面杖还带尖的?」

    老包子解释道:「带尖的擀面杖好用,还能拿来拌馅子。」

    两人把东西拿得差不多了,老包子钻到炭堆深处:「老拧巴蛋,张嘴,来,吃个包子,你给我吃啊,你不吃我硬塞了!」

    噗通!老包子往两面魔王嘴里塞了个包子,逼着他咽下去了:「我问问你呀,谁把你打成这样了?」炭堆里传来了两面魔王的声音:「你打的,还有那个拔铁丝的,你们俩打我,还抢我东西!等我缓过来这口气,我跟你们两个老王八羔子拚了!」

    「这不行啊!」老包子又拿了一个包子,「你再吃个包子,你把嘴给我张开,来,听话,张嘴,啊!你不张嘴是吧?我拿擀面杖硬撬了!」

    咯蹦一声,他真的撬了。

    老包子撬开了两面魔王的嘴,还挺满意的:「哎,这就对了,这嘴不是张得挺大麽?你把包子吃了不就好了麽!你跟我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两面魔王喊道:「就是你,还有那个拔铁丝的。」

    「这不行,你还得接着吃。」

    老包子喂了两面魔王吃了六屉包子:「我再问你,到底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相比较之下,两面魔王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老包子又问两面魔王:「有人抢你东西了吗?」

    「没有,我今天没带东西出来。」两面魔王回答的非常流畅。

    老包子很满意,看了看莫牵心:「你看这老东西多听话。」

    莫牵心不太耐烦:「都吃了六屉包子了,再来一个魔王都得吃傻了,咱们赶紧走吧,还有别的事呢。」「你别着急呀,我先把事情问明白了!」老包子又看向了两面魔王,「你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吗?」「我是伐冰的!」

    「你知道伐冰是干什麽的吗?」

    「伐冰是三百六十行里食字门下一行,冬天采冰,夏天用。」

    一听这话,莫牵心很是赞赏:「行啊,你个二愣子,吃了这麽多包子,你还没傻透!」

    老包子还是放心不下:「除了伐冰,你还会干甚麽呀?」

    两面魔王想了好一会:「我别的都不会了,就会伐冰!」

    「哎,这就对了!这就不拧巴了,这就不发疯了!」老包子点点头,「你告诉我,老拧巴蛋是谁呀?」两面魔王看了看老包子:「老拧巴蛋是你爸爸!」

    莫牵心坐在炭堆上放声大笑。

    老包子没笑。

    「不行呀,这个包子,你还得吃呀。」

    他又逼着两面魔王吃了两屉包子,再问老拧巴蛋是谁,两面魔王说不上来了。

    老包子放心了:「我现在就把你从这堆炭里挖出来。」

    莫牵心甩了个铁丝,把老包子从炭堆里拽了出来:「挖他干什麽?在里边埋着吧。」

    「在里边埋着?」老包子有点过意不去,「这埋个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要是出不来,不就死在这了吗?」

    莫牵心笑了:「你可别扯淡了,他哪有那麽容易死?吃了你那麽多包子,他一年半载估计缓不过来,还有一大堆好东西,等着咱哥俩去拿!」

    老包子想了想:「也是,这老拧巴蛋让咱们吃了这麽多亏,多从他这找点便宜,也是应当应分呀!」两面魔王还在炭堆里埋着,面容僵硬,神情麻木。

    一只老鼠在他面前经过,擡起两条前腿,在他面前搓了搓脸,揉了揉鼻子。

    「大帅,第七旅和段业昌部第十一旅、十六旅先後接战,重创敌军三艘军舰。」顾书婉给沈大帅送来了捷报。

    沈大帅看过之後,似乎没太当回事:「老段这边雷声大雨点小,零零碎碎跟我这小打小闹,这能有什麽意思?

    话是这麽说,但顾书婉能看出来沈帅挺高兴的。

    既然高兴了,那就接着说好事:「大帅,第七旅先後和敌军交锋三次,目前无一败绩。」

    沈大帅连连点头:「钱给到了,第七旅也能打了,打仗就是烧钱!真是烧钱呀!

    你给军需部起草一份命令,把最新一批军械给第七旅送去。」

    「是!」顾书婉看大帅心情越来越好,她继续汇报好消息,「百深港之前在火灾中受损的三座码头当中,有一座已经基本完成修复,可以投入使用了。」

    「好!」沈大帅面带喜色,但并不惊讶。

    顾书婉又补充了一句:「百语港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故了。」

    「好!」沈大帅依旧不惊讶。

    这是顾书婉精心准备的好消息,沈大帅怎麽好像提前知道了?

    这是有人透露给沈大帅了?

    顾书婉正在观察沈大帅的神色,忽听沈大帅吩咐:「让顾书萍做好战斗准备。」

    顾书萍这段时间一直暂代绫罗城督办之职,顾书婉甚至担心沈大帅会剥了她的军权。

    可没想到沈大帅又让书萍准备作战,这让顾书婉惊喜交加。

    「大帅,您准备让书萍去哪作战?」

    沈大帅看了看顾书婉:「你告诉顾书萍做好准备就行,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她。」

    光让准备,不说往哪打,这是什麽意思?

    顾书婉偷看了沈帅一眼,没想到沈帅也正在看她。

    目光交汇,顾书婉感到了一丝寒意。

    大帅不想多说,顾书婉也不敢多问,赶紧把消息转告给了顾书萍。

    顾书萍一看来信,立刻让顾书婉调查清楚,到底要往哪打。

    顾书婉为难了,她真不敢问,只能回信跟姐姐实话实说。

    顾书萍看过书信,大发雷霆:「你个贱蹄子,没用的东西,我费尽心思把你送到大帅身边,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你办成过什麽事情?」

    骂归骂,顾书婉办不成的事情,顾书萍还得找别人去办。

    沈大帅到底想让自己往哪打?

    顾书萍久经战阵,心里大概有数。

    眼前最需要派兵的地方有三处。

    一是百活港,按照顾书婉掌握的消息,老段派了三个旅去百语港,沈大帅这边只派了一个第七旅,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第二个地方是黑沙口,黑沙口落在了老段手里,沈大帅一直心存不满,之前也曾经让顾书萍在黑沙口备战,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战机。

    第三个地方是车船坊,这地方是交通要道,目前被乔家旧部从孝恭占据。

    车船坊地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从孝恭势力不强,但他自封督军,这让沈大帅非常反感。攻打车船坊的可能性也不低。

    去这三个地方打仗,各有不同的打法,顾书萍感觉去百语港的可能性最小,因为除魔军二旅打过的水战不多,沈大帅不会轻易让除魔军冒险。

    去黑沙口的可能性最高,但这一战确实不好打,驻守黑沙口的叶宴初不是吃素的,顾书萍和他交过手,互有胜负。

    最好打的肯定是车船坊,只要准备得周全一些,顾书萍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除了这三个地方,油纸坡和篾刀林也有可能在大帅的布局之下,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打法,也要做不同的准备,摸不清大帅的心思,事情可就难办了。

    顾书婉问不出来,还能找谁问去?

    顾书萍叫来了马念忠:「你去趟福记拔丝作,把张来福给我请来,就说师妹想他了。」

    马念忠去了,没多一会又回来:「张来福回话,他不来。」

    顾书萍一瞪眼:「「他为什麽不来?」

    马念忠如实作答:「张来福回话,他说他一点都不想你。」

    顾书萍气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张来福是沈大帅的心腹,本来她想和张来福主动示好,以後互通有无,既能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也能为以後的交流铺个路。

    可没想到张来福这人这麽不识好歹,请他来,他居然还不给面子。

    他不给面子,那就换个人。

    顾书萍又让马念忠去请孙光豪。

    督办大人有请,巡捕房督察长肯定不能不来。

    孙光豪到了督办府,彼此客套两句,顾书萍赶紧说了正题:「沈帅最近打算用兵,不知孙督察长可曾收到些消息?」

    「收到消息了!」孙光豪一脸神秘地看着顾书萍,「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百活港那边打得可狠了。」要不是因为顾及身份,顾书萍真想抽孙光豪一顿。

    报纸上都能看得见的东西,你还说这麽神秘干什麽?

    「孙督察长,我说的不是百深港那场仗,我说的是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那可就得好好说说了,有道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从乔家倒台之後,南地四分五裂,群雄并起,各方征战不断,生灵惨遭涂炭... . .」

    该说不说,跳大神的经常唱神调,哪天要是改行说书了,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孙光豪喝着茶水,把南地的情势从整体到局部,认真分析了一遍。

    顾书萍陪着笑脸听着,要不是因为孙光豪也是沈大帅的人,她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她几次打断孙光豪,暗示对方,她要问的是具体消息:「孙督察长,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大帅最近想往哪里用兵?」

    「大帅高瞻远瞩,肯定早有谋划,我就这麽跟你说吧,整个南地,全都在大帅的掌控之下……」孙光豪跟没听明白似的,继续分析南地局势。

    他真没听明白吗?

    他当然听得明白。

    可听明白了,他也没办法回答,大帅怎麽想的,他上哪知道去?

    要是问他仙家怎麽想的,他倒是可以帮忙问问。

    顾书萍无奈,找个由头把孙光豪送走了,这人云山雾罩,明显是个老狐狸,还不如张来福来得实在。可实在归实在,怎麽才能说得动张来福?

    顾书萍想了一个好主意。

    晚上八点多钟,顾百相正在院子里练戏,她今天练的是《辕门射戟》,扮演的是吕布。

    吕布是翎子生,翎子生是小生里偏武生的一类,又叫武小生,顾百相带着翎子,扎着硬靠,正在练唱:「纪将军休要怒满膛,某家言来听端详,征战哪有息战上,自古征战两家有伤!」

    「好!」顾书萍叫了一声好,进了院子,「姐姐这唱功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大协统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顾百相朝着顾书萍行了个礼,把手里的方天画戟放到了一边。「姐姐,何必这麽生分?妹妹好久没来看你了,心里很是想念。」顾书萍把准备好的礼盒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脸上露出了甜美纯真的笑容,看着还真像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妹妹。

    看到这副娇俏可怜的模样,顾百相似乎心软了,她问了一句:「你找我什麽事?」

    顾书萍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闪着光,羞涩扭捏地说道:「我想找姐姐那位相好的。」

    「滚出去!」顾百相指了指门口。

    顾书萍赶紧赔礼:「小妹说错了,小妹嘴里没遮拦,我是想找姐姐的徒弟,就是一直来姐姐这学戏的张来福。」

    「你找他做什麽?」

    顾书萍脸颊一红:「不瞒姐姐,小妹一直仰慕他,可这人性情愚钝,又不懂小妹的心思,小妹今天来找姐姐,是想让姐姐帮忙给小妹牵个线。」

    顾百相拿起了方天画载,指在了顾书萍脸上:「滚出去!」

    顾书萍再次赔礼:「小妹又说错话了,小妹虽然对张来福心生仰慕,但绝无非分之想。小妹今天来找他,是想说些军情要务。」

    顾百相一皱眉:「你想说军情要务,直接找他说就是了,来我这里做什麽?」

    顾书萍叹了口气:「张来福他不肯见我,在他心里,对小妹好像有一些偏见。」

    顾百相冷笑一声:「对你有偏见就对了,对你这样的人,如果心里还没偏见,那张来福肯定会被你当傻子耍。」

    顾书萍一脸委屈:「姐姐这话说重了吧?」

    顾百相摇摇头:「不重,一点都不重,你自己想想,远的人不说,就说自己家里人,顾家上下哪个不被你当傻子耍?哪个不都是你手里的一颗棋?」

    「扯那麽远做什麽?」顾书萍把脸沉下来了,她不想再装了,「顾家能有今天,全都靠着我,指望咱爸那个老古董,咱家早就完了。」

    顾百相一笑:「这话你跟咱爸说去,我早就不是顾家人了,顾家今天有多显贵,都和我没什麽相干,你难道还指望我领你的情吗?」

    顾书萍眉头微蹙,目露寒光:「顾书香,我今天求着你了,这事到底你帮是不帮?」

    顾百相歪着头,神情俏皮:「哎呀,好妹妹,你可把我吓着了,我就不帮你,你能怎样?」顾书萍一字一句说道:「你不念旧情,那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都是熟人,何必客气?」顾百相把方天画戟举在半空,「来,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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