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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吹猪

    孙光豪在正房里守了一夜,顾书萍在院子外面守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孙光豪冲到了院子外面,冲着顾书萍喊道:「丢了!」

    顾书萍熬了一夜,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被孙光豪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什麽东西丢了?」

    「钱丢了!」

    「谁的钱丢了?」

    「大帅的钱丢了。」

    顾书萍一下清醒了过来:「丢了多少?」

    孙光豪脸色惨白:「全丢了,我一个银元都找不到了,一个都找不到了!」

    「你胡扯!」顾书萍的脸也白了,「怎麽能都丢了?你是不是动了什麽手脚?」

    孙光豪连连摇头,指着顾书萍道:「我就知道,你盯上了这笔钱,你之前一直不让我把钱交给大帅,而今你把钱拿走了,还想抹在我身上,你想抓我当冤大头,你做梦!」

    「你疯了吧?你在胡扯些什麽?」顾书萍赶紧带人进了院子,四下翻找。

    之前装大洋的箱子全都空了,箱子上有被破坏的痕迹,目前不知道是什麽东西造成的破坏。马念忠带着人把五重院子翻了个遍,还真就一块大洋都没找到:「丢失的不只是银元,各房的首饰珠宝,房契地契也全都不见了。」

    「还丢了什麽东西?」顾书萍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人快要站不住了。

    一名营管带心比较细,他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线索,而今协统大人问起来了,立功的时机到了,他赶紧上前汇报:「厨房里的吃食都没了,客房点心都没了,粮仓里的米面也没了,连苞米棒子都不见了 .. .」顾书萍上前一脚把这营管带踹倒:「我让你棒子,你说什麽棒子?你说棒子有什麽用?」

    营管带挨了一顿打,什麽都不敢说了。

    马念忠其实觉得这条线索挺重要的,贼过来偷钱合情合理,为什麽要偷粮食?

    要是饿急眼的毛贼,偷点粮食倒也说得过去。能瞒过这麽多除魔军,偷走五百万大洋,这个贼的层次得在顾书萍之上,偷这点粮食做什麽?

    马念忠想提醒顾书萍一句,但看顾书萍正在气头上,他也没敢开口。

    顾书萍看了看瓷器和字画:「这些东西怎麽没被偷走?」

    马念忠给出了推断:「宅子里的大部分古玩都在,这伙窃贼应该不识货。」

    「绸缎呢?」

    「绸缎也没拿走,估计也是因为不识货。」

    「不识货,不认识古玩算他不识货,连绸缎都不认识吗?」顾书萍神情有些恍惚,对方识不识货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沈大帅的钱丢了。

    这事不会栽赃到我身上吧?

    沈大帅不会怀疑又是我贪了吧?

    她一把揪住了孙光豪:「孙探长,这到底怎麽回事?昨晚就你一个人在院子里,钱都去哪了?你给我说清楚!」

    孙光豪比她还害怕。

    顾书萍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孙光豪还多少知道一点。

    可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吓得魂不守舍。

    昨晚是他把灰仙请来的,灰仙答应帮他守住这些钱,结果天一亮,钱都不见了。

    在孙光豪看来,这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偷钱的贼太厉害,连灰仙都没守住。

    如果真有这麽厉害的贼,连灰仙都拿他没办法,孙光豪该上哪去找这贼的下落?

    第二个可能就更可怕了,这个钱就是灰仙偷的。

    灰仙这麽缺钱吗?他之前说要帮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害怕归害怕,请仙这事千万不能说出来,否则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顾书萍见孙光豪一语不发,她也不能动孙光豪,更不能杀了孙光豪,只能找人先把他看住。孙光豪也不敢远走,哆哆嗦嗦就在顾书萍身边坐着。

    顾书萍也在哆嗦,等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吩咐马念忠立刻给大帅起草书信。

    哢哒!哢哒!

    顾书婉一路飞奔去了沈大帅的书房,等敲门进去,看到沈大帅满脸青黑,正在书桌後边坐着。大帅的脸为什麽这麽黑?

    「大帅,出大事了!」顾书婉呈上了书信,「绫罗城送来消息,从荣修齐那边抄出来的赃款,都失窃了。」

    沈大帅笑了笑:「好消息就是顾书萍送来的,坏消息就是绫罗城送来的,书婉,你这嘴可真巧啊。」顾书婉没有为自己辩解,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沈大帅会怎麽处置顾书萍。

    沈大帅的脸色这麽难看,难道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一会我写几条意见给你,你起草文件。」

    「大帅,这件事真的不是书萍. . .」

    「先下去吧。」沈大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顾书婉尽快出去。

    顾书婉哆哆嗦嗦走了,脚步声非常凌乱,她现在非常害怕。

    如果沈帅想要书萍的命,她是提前通知书萍,让书萍逃命,还是向大帅求情,求他网开一面?听着脚步声,顾书婉走远了。

    沈大帅深吸了一口气,找了个桶子,剧烈呕吐。

    吐过之後,沈大帅脸色红润了一些,他又拿起了荣修齐的人头,接连扇了好几巴掌:「在家里弄这麽多耗子药干什麽?谁让你弄这麽多耗子药的?药劲还这麽大!」

    等沈大帅写好了处置意见,顾书婉看过之後,愣了好长时间。

    处置意见一共有五条:

    第一条,荣修齐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私售军械,通敌谋乱。其人堕入魔道,乃当世一大魔头,罪不容赦,已处极刑,曝屍三日,以儆效尤,其党羽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第二条,探长孙光豪立下大功,擢升为绫罗城巡捕督察长,原督察长贪赃舞弊,听候发落。第三条,绫罗城督办谢秉谦贪赃枉法,与荣修齐合谋通敌,立刻将其缉拿归案,押赴花烛城候审。第四条,绫罗城督办之职,由顾书萍暂代。

    第五条,於此案中丧生之无辜人等,由督办府出面安抚,给予补偿。此案之中蒙受损失之无辜商人,也可到督办府领取补偿。

    看过处置意见,顾书婉没太想明白。

    书萍没受处罚?

    钱都丢了,大帅为什麽不发火?

    难道说大帅已经把钱找回来了?

    难道说这个钱原本就是大帅拿走了?

    大帅到底揣着什麽心思?

    顾书婉偷偷看了沈大帅一眼,没想到沈大帅正冲着她笑。

    「书婉,你看我做什麽?」

    顾书婉赶紧编了个由头:「大帅,第五条意见,卑职有些疑问,安抚死者家属和补偿受损商人的钱该从哪出?」

    沈大帅早有安排:「受损商人损失的是绸缎,把绸缎补给他们不就行了?补偿无辜死者的钱,让顾书萍想办法,我估计她肯定想得到。」

    顾书婉一怔,让书萍出点钱,补偿死者家属,这就是对书萍的惩处?

    这点惩处可真不算什麽!

    顾书婉很想感谢大帅一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大帅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文书写好之後,记得抄送给崔应山一份。」

    「要抄给崔督军?」顾书萍不明白大帅的意思。

    「是,要抄给他,事情出在他地界上,我也得给他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顾书婉没太明白,这话到底什麽意思?沈大帅需要向崔督军交代什麽?

    崔应山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原本依附於乔大帅,而今依附於沈大帅。

    案件的事发地点是沧瀚江流域的瓦雀乡,是崔应山的地盘。

    沈大帅嘴角上翘,眉头下压,八字胡轻轻一挑,露出了一丝笑容。

    顾书婉竭力控制着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在沈大帅面前哆嗦了一下。

    大帅的笑容,实在太吓人了。

    顾书萍收到文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愿意自己出钱赔偿这五百万大洋。

    可问题是就算她愿意赔,大帅愿不愿意收?

    大帅问她这五百万大洋是哪来的,她该怎麽回答?

    想破了脑袋,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可等看过文书之後,她发现大帅没有怪罪她。

    大帅没有怪罪我,就证明大帅知道这事不是我的错。

    可大帅也没有怪罪孙光豪。

    不仅没有怪罪,还给孙光豪升了官。

    孙光豪跨过了总探长和副督察长这两个级别,直接晋升了督察长,在整个绫罗城巡捕房里,成了仅次於总巡左正雄的存在。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只是个小小巡长,比一等巡捕只高了一级,转眼之间居然能坐到这麽高的位子。

    沈大帅也没怪罪孙光豪,那这事到底怪谁呢?

    顾书萍还在琢磨沈大帅的用意,马念忠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协统,咱们该执行大帅的命令了。」顾书萍现在是绫罗城的代理督办,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是,立刻执行大帅的命令。」顾书萍又把大帅的命令仔细看了一遍。

    补偿死者和商人,这件事倒不难,商人那边不用花钱,死者那边也花不了多少,但是这麽一来,沈帅的名声可赚了一大笔,绫罗城的局面彻底安稳了。

    处置荣修齐的事情也不复杂,先去城门楼子把他屍体挂上,接下来再登报。

    登报是关键,大帅的意思已经明确了,现在必须把消息放出去。

    顾书萍吩咐马念忠:「立刻让那群记者重新写稿子,把大帅的意思全都写明白!」

    马念忠想了想:「协统,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我去做。」

    「什麽意思?这是命令,你听不懂吗?」顾书萍最痛恨下属抗令。

    马念忠没想抗令,他只是想告诉顾书萍:「最关键的事情还没办呢。」

    「什麽是最关键的?」顾书萍一皱眉,「你是说给孙光豪升官?这个好办,先去巡捕房宣读文书,改天再请他吃顿酒,事情不就成了吗?」

    马念忠摇头道:「卑职说的不是这件事,卑职说现在应该去抓谢秉谦了。」

    「抓他有什麽难?」顾书萍笑了一声,「大帅之前把他当个人看,他就是个人,而今大帅不把他当人看了,他连条狗都不如,随便派去一个连就能把他抓回来。」

    马念忠能理解顾书萍的心情,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太乱,她对有些事情会欠考虑:「协统,除魔军去抓谢督办,这事合适吗?」

    顾书萍反应过来了,她又把沈大帅下的文书重新看了一遍。

    除魔军打荣老四是合理的,因为大帅的文书上写了,荣老四已经堕入魔道。

    谢秉谦虽然罪大恶极,但沈大帅在文书里从来没说过他是魔头,这时候出动除魔军就不太合适。顾书萍看向了远处孙光豪,孙光豪没收到大帅的文书,还在那哆嗦。

    「让他去不就行了?」顾书萍一笑,「正好让孙督察长把威风竖起来。」

    马标统觉得不妥:「谢督办在您眼里是草包,可也不是孙光豪能对付的人物,您可千万不要忘了,之前有多少巡捕死在了案发的船上。」

    这事还真棘手。

    但这类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活儿,顾书萍也干过。

    她简单制定了一个计划:「叫几个机灵点的弟兄,换上便装,跟着孙光豪一起去督办府,咱们在暗中帮他一把,千万记住,出手必须隐蔽,可以错失战机,但不能走露身份。」

    马念忠赶紧去选人,顾书萍带着笑容来到了孙光豪面前:「督察长,恭喜了。」

    「督察长来了?」孙光豪四下看了好一会,没看到督察长的身影。

    顾书萍把文书拿给了孙光豪:「我是给你道喜,孙督察长。」

    孙光豪拿着文书反覆看了好几遍,觉得这文书也不像是真的。

    「原督察长贪赃舞弊了?什麽时候的事情?有人去查过吗?」孙光豪没听说现任督察长被调查的消息。「这还用查吗?」顾书萍笑了笑,「孙督察长,你在巡捕房当差这多年,这点事情还不清楚,都是池底的老鳖,你还装什么小鱼嫩虾?」

    孙光豪擡起头:「顾协统,这话什麽意思?」

    顾书萍收去了笑容:「什麽意思?非要我说这麽明白?别的罪过不敢说,要说贪赃舞弊,到你们那地方随便抓个人,都没有冤枉的。

    别磨牙了,赶紧把你手下的能人都带上,现在得去抓谢秉谦,上任第一功,你可得表现得像点样子。」两个钟头过後,孙光豪带着记者,带着巡捕,带着总巡左正雄,气势汹汹去了督办府。

    顾书萍穿着便装,拿着相机,混在记者当中。

    她原本不想扮成记者,可孙光豪带了很多记者,混在其中确实不惹人留意。

    可她就不明白了,孙光豪怎麽去哪都要带着记者?这又是谁教他的?

    手下人各就各位,顾书萍吩咐马念忠:「嘱咐好兄弟们,出手的时候必须躲开记者。」

    马念忠已做好了准备:「要不我先打个头阵?」

    顾书萍微微摇头:「头阵得留给孙督察长。」

    孙光豪站在楼下,高声喊道:「谢督办,我们奉了大帅命令,请你到巡捕房问几句话,请你配合!」谢秉谦坐在屋子里,拉着窗帘,手里攥着手枪。

    身边几十名警卫全都上好子弹,举枪待命。

    秘书文越斌来到近前,拿着记录本问谢秉谦:「督办大人,您有什麽指示?」

    「指示?还能有什麽指示?全完了...」

    谢秉谦拿起手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文越斌和其他警卫没上前拦着,都在旁边看着。

    警卫们知道处境不妙,如果谢秉谦自杀,他们会立刻选择投降。

    可等了几分钟,谢秉谦又把枪放下了,他没这个胆量。

    文越斌这才劝了一句:「督办大人,三思啊,弟兄们可都想着帮你拚命呢。」

    谢秉谦看了看全副武装的警卫,先是长长叹了口气,而後又摇了摇头:「大帅的文书已经下来了,大帅已经把我当成了有罪之人,如果我指挥你们反抗拒捕,大帅还能饶过我吗?」

    文越斌觉得谢秉谦不该说出这样的话,这证明他还没把事情看明白:「督办大人,您觉得您现在直接投降,像罪犯一样被他们押走,大帅就能饶过你了吗?」

    谢秉谦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大帅正是用钱的时候,如果我能将功折罪,大帅应该能网开一面。」这个想法应该是对的,荣修齐有钱,谢秉谦也有钱,只要谢秉谦肯出血,大帅真有可能放过他。可文越斌觉得谢督办想多了:「你还等着网开一面,大帅现在说你和荣修齐有勾结,荣修齐贩卖军械、通敌谋乱,这些事都有你的份,这就等於定了你的死罪。」

    谢秉谦没说话,这两条罪过确实要命。

    文越斌站在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眼下来抓你的不是除魔军,是一群巡捕,你要敢拚一回,八成能有条生路,要是不敢拚,那还不如自我了断,省得受辱,也省得受苦。」

    警卫们有些吃惊,向来文质彬彬的秘书怎麽说话这麽吓人?

    但谢督办心里清楚,文越斌就是这样的人,心狠手辣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用拐弯抹角,谢秉谦直接挑明:「越斌,你刚才说,弟兄们等着给拚命,我看弟兄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不想拚命了。」

    这话说得不假。

    谢秉谦如果还是督办,替他拚命倒还值得。他现在是个有罪之人,替他拚命到底为了什麽?其实谢秉谦也很担心这一点,一会下令交火,弄不好得有一大半警卫直接把枪放下了。

    文越斌问了一句:「诸位弟兄,你们愿不愿意和谢督办拚这一场?谢督办肯定不亏待你们!」有几个人说了「愿意」,剩下的都没做声。

    文越斌把那几个说了愿意的警卫叫到了身边:「谢督办,你对弟兄们恩重如山,弟兄们肯定为你赴汤蹈火。」

    谢秉谦明白了文越斌的意思,这是要钱:「谢某今日遭奸人构陷,受此冤屈,不想坐以待毙,诸位若是能助我熬过此劫,谢某愿拿出毕生积蓄酬谢诸位,绝不食言。」

    文越斌对身边的护卫道:「诸位,听见了吗,督办大人愿意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你们在督办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应该知道这是多大一笔数目,还有愿意跟着督办大人拚一回的吗?」

    剩下的护卫当中,有两个人站到了文越斌身後,剩下的人还是不愿动地方。

    他们知道谢秉谦有很多钱,但有钱拿,不代表有命花,他们现在只想把命保住。

    文越斌叹了口气:「不愿意拚命,咱们也不能勉强,你们把武器留下,各找出路去吧。」

    警卫们放下枪,纷纷离开了谢秉谦的办公室。

    说是各找出路,对他们而言,出路就一条,那就是到府邸外边投降。

    几十名警卫走到一楼楼梯口,地板和楼梯忽然塌陷,一大半人掉到了陷阱里。

    这状况来得太突然了,有一名追随了谢秉谦多年的老警卫也掉了下去,连他都不知道督办府的楼梯口还有一道陷阱。

    没掉进陷阱的警卫赶紧往後退,地上的陷阱顺着楼梯还在向上蔓延。

    退了没几步,他们发现秘书文越斌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杀猪刀,正站在他们身後。

    「走啊,往前走啊,不是要找条生路吗?」文越斌推了推鼻子梁上的眼镜,冲着众人笑了,「你看你们这怂样!要是除魔军来了也就算了,楼下就几个巡捕,你们怕什麽?怂成这德行,我留着你们还有什麽用?」

    孙光豪正在楼下喊话:「谢督办,我们奉了大帅的命令带你回去问话,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立刻就放你回来。

    咱们之前的确有些误会,但都是公事上的争执,没有个人恩怨,只要你愿意配合,咱们之间什麽事情都好说,谢督办,不如你先出来,咱们慢慢谈. ..」

    话没说完,一条血色长龙,带着两条修长触角和一张圆环形的巨口,从督办府的大门里钻了出来。长龙离着还远,站在前排的巡捕已经吓傻了,有的攥着枪在前边站着,手指头连扳机都摸不着。有的把枪直接扔下了,掉头就跑,气得孙光豪上去瑞了一脚:「把枪捡回来再跑呀!枪都丢了,你回去怎麽交差?」

    这条血龙要是冲过来,一击就能把巡捕全都冲散。

    顾书萍看着那条血色长龙,嘴角上挑,忍不住笑了。

    马念忠在旁边问:「协统大人,需要我出手吗?」

    顾书萍摇摇头:「都打到我手里来了,哪还用得着你出手。」

    长龙朝着孙光豪冲了过来,孙光豪带着文王鼓也带着武王鞭,可现在请神貌似来不及了。

    他得找个人帮他争取点时间,看到左正雄就在身边,他赶紧把功劳先让给了上级:「左总巡,头一阵就交给你来打吧。」

    左正雄连枪都拿不稳了,但说话依旧从容:「孙老弟,之前咱们有点误会,是哥哥我对不住你,这次头功让给你了,就当给你赔罪了。」

    「总巡大人,这话说的,巡捕房到底还是你做主,头功肯定得让给你。」

    「你这不就见外了吗,什麽做不做主?咱们哥俩商量着来呗,要不咱俩一块上?」

    他俩正在这互相谦让,血色长龙已经冲到近前了,巡捕们不敢抵抗,全都在後撤,倒是有几个记者胆大,还在旁边拍照片。

    顾书萍冲着长龙吹了一口气,这口气吹得很猛,吹完之後顾书萍有点晕眩,长龙停在原地,似乎不会动了。

    记者们还在拍照,巡捕们还没有开枪,孙光豪和左正雄还在互相谦让。

    奇怪了,这长龙怎麽停下来了?

    左正雄看了看孙光豪,心想着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要是没有本事,人家也当不上大帅身边的红人。既然这条长龙已经被制伏了,左正雄觉得立个头功也未尝不可,他正要带人上前缉拿谢秉谦,没想到长龙触须一颤,差点把左正雄给吃了。

    左正雄两步跳到了孙光豪身後,他十分生气:「老孙,你是想害我麽?之前就那麽点事情,至於你这麽报复吗?」

    孙光豪不知道出了什麽状况,但顾书萍知道,她刚才那口气,没能控制住这条虫子。

    「行啊,手艺不错啊。」顾书萍又吹了一口气,这口气下了更大的力气,吹完之後,顾书萍自己都有点站不稳。

    等这口气到了长龙身上,长龙身躯一抖,身形发生了变化。

    原本长在头上的两条细长触角,慢慢缩了回去,从尾巴上钻了出来。

    原本长在头上的圆环大嘴,慢慢消失不见,从尾巴上长了出来。

    血色长龙的脑袋变成了尾巴,尾巴变成了头,转过身躯往都办府里蠕动。

    谢秉谦带着一群警卫,原本打算跟在长龙身後,冲出包围,长龙突然转向,打了谢秉谦一个措手不及,身边几名警卫被长龙吞了,没过多一会,骨肉分离,成了长龙一部分。

    谢秉谦回头看向了文越斌:「快想办法!」

    文越斌不断施展手艺,可长龙就是不听他使唤。

    危急关头,文越斌问了一句:「谢督办,你到底都把钱藏哪了?」

    谢秉谦不肯说,说了就没命了:「小文,把我从这带出去,我再告诉你。」

    「那好,你可千万别食言。」文越斌带着谢督办来到了楼顶。

    孙光豪看到了谢秉谦,直接命令手下人开枪:「不能让他跑了,他再拒捕,就立刻击毙。」枪林弹雨之间,文越斌一跃而起,身子忽然胀大,像个气球一样,抓着谢秉谦,飞在了空中,飞出了督办府的院子。

    谢秉谦惊呆了,他从没见文越斌出现过这种状态。

    文越斌身形胀大了几十倍,居然还能说话,只是声音变得粗重了一些。

    他低头问谢秉谦:「谢督办,现在咱们离开府邸了,你是不是得把藏钱的地方告诉我了?」谢秉谦低头一看,巡捕在下面端着枪,纷纷朝着他和文越斌射击。

    「小文,这可不算逃出去了,你得带我逃出绫罗城才行。」

    文越斌笑了:「耍我是吧?根本不想告诉我钱在哪,对不对?那我也不带着你走了,你自求多福吧。」话音落地,文越斌一松手,把谢秉谦从空中扔了下来,谢秉谦惨呼一声,眼看要被摔死,顾书萍操控血色长龙把他接住了。

    扑通!

    谢秉谦掉进了血色长龙的身体里。

    说句实在话,这还不如摔死他算了。

    看着周围一具一具整齐的骨头架子,谢秉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他不想让自己骨肉分离,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不敢挣扎,不敢动,连口气都不敢喘,等了片刻,忽然发现自己没死,顾书萍在血色长龙里给他做了个气泡,把他关在里边。

    马念忠弹起一枚极小的铜纽扣,朝着空中的文越斌飞了过去,过了一会,马念忠低声对顾书萍道:「得手了,钻到他肉里了,要不要炸死他?」

    顾书萍微微摇头:「一颗扣子未必炸得死他,先留着,以後估计有大用。」

    说话间,血色长龙里的气泡破了,谢秉谦从气泡里掉了出来。

    还没等他起身,孙光豪拿着手枪指在了谢秉谦脑门上:「谢督办,你好大胆子,大帅的命令都请不动你吗?」

    谢秉谦还不服:「孙光豪,你这是挟私报复!这件事我一定要禀明大帅,你这个奸佞小人绝对不会……

    梆!

    孙光豪一枪打在了谢秉谦的腿上,疼得谢秉谦满地打滚。

    「再敢拒捕,立刻击毙!」孙光豪朝着谢秉谦的脸上啐了口唾沫。

    哢嚓哢嚓!记者们拿着相机,正在不停拍照。

    刚才那口唾沫来得太突然,记者们都没抓拍到,他们都深感遗憾。

    「刚才你拍到了吗?」

    「没有,一下就过去了,我也没留意。」

    「我抢拍了一张,可角度不是太好。」

    孙光豪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些记者也不容易,他把谢秉谦弄到脚下,又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这回都拍到了吧?」

    大部分记者都拍到了,有一个记者愁眉苦脸:「我刚才没对好焦。」

    「就你事儿多!」话是这麽说,可孙光豪还是给了这个记者一次机会,他拎过来谢秉谦,摆好了位置,让记者做好准备,然後他对着谢秉谦的脸,又啐了一口。

    谢秉谦被捕的消息很快上了报纸,他和荣修齐一起上了头版头条,消息的主要内容都是这桩绸缎案子。这桩案子惊动了全城,甚至惊动了整个南地,谁能想到绸缎被劫一案,背後隐藏了这麽多腥风血雨。严鼎九买了几份报纸和黄招财一起看:「荣老四真是畜生啊,为了挣这笔钱,害死多少人命啊,要不是来福兄提醒,我当时恐怕也上了那船啊。还有这个谢督办也不是东西,怎麽能帮着荣老四做这种事呢?」黄招财叹口气:「熙熙攘攘,利来利往,老谢肯定也是为了钱。」

    严鼎九很吃惊:「真没想到啊,做一次军械生意就能挣五百万,这个买卖也太赚钱了。」

    黄招财看了看地窖:「这事儿可千万别跟来福说,你要是说了,估计他也惦记上这门生意了。」严鼎九也觉得张来福能干得出来,但他想问的并不是军械,是别的事情:「善恶到头终有报,荣老四横行霸道这麽多年,终於遭报应了,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吗?」

    黄招财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严鼎九故意问的这事儿,昨天早上,他看到黄招财身上有些伤痕,他怀疑荣老四的死和黄招财有关。

    「招财兄,他要真死在你手上,我是觉得相当解恨的,当初他砸你饭碗时,就应该想到这一天,我现在真想问问荣老四,看看他到底後不後悔。」

    黄招财想了想:「问问他也行。」

    他把八卦镜拿了出来,让严鼎九看了一眼。

    「魂都收回来了?这事情还真是你做的?」看到荣老四的一刻,严鼎九惊讶不已。

    「惭愧惭愧,事情是来福兄做的,我就是打了个下手。」黄招财还挺谦虚。

    「哎呀,这个事情我怎麽错过了!」严鼎九很懊恼,「我可能帮不上大忙,可打个下手也是可以的,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大好良机啊。」

    黄招财笑道:「你当时在红芍馆正快活着,哪有功夫招呼荣老四呀!」

    两人正在说话,孙光豪走进了院子,严鼎九赶紧起身行礼:「督察长大人来了。」

    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孙光豪升官了,已经是巡捕房的二把手了。

    黄招财不知道该躲着,还是该在院子里待着,现在躲也来不及了,他只能也给孙光豪行了个礼。孙光豪赶紧把两人扶住:「行什麽礼呀?自己家兄弟都别扯这些没用的,今天事多,明天咱哥几个一块喝酒去,来福哪去了?」

    严鼎九想了想:「来福兄昨晚就不在呀,今天也没有回来。」

    「又学戏去了?」孙光豪在院子里与严鼎九和黄招财聊了会天,见张来福一直没回,只能给他留个话,「你们今天要是看见来福,让他去我家里。」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张来福到了孙光豪家里,孙光豪买了些熟食,两人一块喝了几杯。

    喝酒的时候,孙光豪还心有余悸,他把早上的事情说了:「沈大帅让我在院子里守着那些钱,结果早上一睁眼,一块大洋都没有了. . .」

    张来福问:「这些钱怎麽找回来的?」

    孙光豪摇摇头:「没找回来。」

    张来福不信:「钱要是没找回来,你还能在这坐着?你还能升官?」

    孙光豪神秘一笑:「後来我问了仙家了,你猜怎麽着?」

    张来福想了想:「「仙家肯定是帮你把钱交给沈大帅了。」

    孙光豪愣了好一会:「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学了我这行手艺?」

    张来福没学跳大神的手艺,他只是想起了昨天满胡同密密麻麻的耗子。

    孙光豪越来越觉得张来福这人奇怪,但怪是怪了点,不妨碍他是个好兄弟。

    他先拿出个袋子交给了张来福:「这是魔王赏给你的,十万功勳。」

    张来福惊呆了:「魔王为什麽要给我赏赐?」

    孙光豪举起了酒杯:「魔王说了,你为民除害,当赏。」

    「为民除害,当赏?」张来福没举酒杯,他怀疑孙光豪喝多了,「你觉得这是魔王说出来的话?」「就是魔王说的,你还信不过我吗?魔王赏了我十万功勳,赏了你五万,我觉得这不妥,这趟活你出力比我多,所以我自己留下五万,给了你十万。」

    「你这是何必?事情都是你扛着,你该拿多少就拿多少,这都是真金白银,我哪能占你这便宜……」张来福还想推让。

    孙光豪直接把事定下了:「兄弟,咱们别推了,荣老四这件事,消息是你告诉我的,事情是你帮着我办的,连荣修齐的人头都是你帮我砍的。

    兄弟,你出了这麽大的力,就该挣这麽多的钱,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了亏。只是有一件事,你可千万记住了,以後要叫他荣修齐,不要再叫荣老四,更不能叫他荣四爷。

    另外我这还有一样东西,也是魔王给你的,你拿着吧。」

    孙光豪递给张来福一块金牌,张来福接过牌子一看,上面有大大小小各类花纹,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字。

    令!

    就这一个令字,没其他字了?

    张来福掂了掂令牌:「这东西干什麽用的?」

    孙光豪喝了口酒,笑嗬嗬道:「用处大了,这叫魔王令,拿到这块牌子,你在魔境的身份,可就和我一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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