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喀哒!
顾书婉沿着游廊,一路飞奔去了沈大帅的书房。
沈大帅坐在书桌旁边,默默数着顾书婉的步频。
等顾书婉走到门口,正要敲门,沈大帅喊了一声:「进来吧。」
「大帅,捷报!」顾书婉把一封书信呈到了沈大帅的手里,「这是书萍在绫罗城送来的捷报。」沈大帅拿来书信看了一遍:「荣修齐已经伏法了?」
「是的,人头已经拿到了。」
「顾书萍第一时间带人打进了荣修齐的宅邸?」
「是的,打进宅邸的过程在捷报中有详细描述。」
「马念忠还和荣修齐之间有一场恶战?」
「战局虽然凶险,但除魔军并无伤亡。」
沈大帅点点头:「打得不错呀,顾书萍这是立功了?」
顾书婉替顾书萍谦虚了两句:「这全都靠大帅的信任。」
沈大帅一直读到了书信的末尾,擡头问顾书婉:「这麽看来,这事全是顾书萍一个人的功劳?」顾书婉回答得很委婉:「对付荣修齐这样的恶徒,除魔军的战力自然绰绰有余。」
沈大帅赞叹一声:「说得好呀,绰绰有余,既然都是顾书萍一个人的功劳,荣修齐手上那些钱是不是也在顾书萍一个人手里攥着?」
「这个钱的事情...」顾书婉的笑容不像之前那麽自然了,「钱的事情,书信里好像暂时没有提及。」
「没提,」沈大帅点点头,「那她打算什麽时候提?」
顾书婉知道大帅一定会问起钱的事情,她也想过该怎麽应对:「估计要等到清点过数之後。」沈大帅恍然大悟:「原来她正在清点!那清点过数之後,她准备提多少?」
「提多少」这三个字,里边仿佛有几百个意思,每个意思能吓顾书婉一哆嗦:「大帅,书萍不是那样的人。」
沈大帅点点头:「我信得过她,让她尽快把钱的事情弄清楚。」
说完,沈大帅蹲下身子,盯着顾书婉的脚看了好一会。
顾书婉脸一红:「大帅,您喜欢?」
沈大帅摇摇头:「我不是喜欢你的脚,我是看你的鞋。」
顾书婉的脸接着红:「大帅,您喜欢鞋?」
沈大帅接着摇头:「也不是喜欢鞋,我就是好奇,你穿着高跟鞋,刚才为什麽能跑那麽快?」顾书婉挺起胸膛,敬了军礼:「我是想立刻把好消息报告给大帅!」
沈大帅笑了:「你也知道我等着好消息?你知道我最爱听哪个好消息,尽快把钱的事情报告给我!」顾书萍正在处理钱的事情,她正在和孙光豪商量:「孙探长,这麽大一笔钱,你真的要全数报告给沈大帅?」
孙光豪没明白顾书萍的意思:「不全数上报,难道我还自己留下一点?」
他这话什麽意思?
顾书萍觉得孙光豪在挖苦她:「孙探长,我是在认真跟你说案情,你确定这五百万大洋都和本案有关吗?」
孙光豪知道这麽多钱肯定不都是贩卖军械赚来的,可这事不应该他去想:「有没有关,这要等大帅定夺,把钱先交给大帅不就行了麽?」
顾书萍可不是这麽想的:「我觉得那些和本案无关的事情,就不需要拿去打搅大帅了,我们还是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和大帅汇报。」
孙光豪觉得没这个必要:「现在不都已经很清楚了吗,人赃并获为什麽不能汇报?」
顾书萍沉着脸,语气变冷了一些:「那我就再把话说明白一点,你是大帅的人,我也是大帅的人,我没想动你的功劳,但也不想让你找我的麻烦!」
孙光豪听得云山雾罩:「顾协统,我什麽时候找你麻烦了?」
顾书萍觉得这是明知故问,这是故意挖苦:「咱们要向大帅汇报案件,最好把事情都说清楚,你不说清楚就是找我麻烦!
我可以告诉你,给大帅的第一封战报我已经送过去了,如果你还想和大帅单独汇报,最好事先跟我商量,别到时候咱们俩说得不一样。」
孙光豪神情淡然:「这你放心,我跟大帅汇报的时候,肯定会如实说明情况。」
顾书萍点点头:「好!咱们都如实说明!」
两人对视许久,各自笑了笑。
别看表情控制的不错,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人都非常心虚。
顾书萍很害怕,她不敢向沈大帅如实说明,这麽多钱全都说出去了,留给她会是什麽後果?孙光豪也害怕,他没有机会向沈大帅如实说明,他根本没有向沈大帅汇报的渠道。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场的记者,替他把事情给宣扬出去。
来到宅邸正院,孙光豪发现情势不对,他请来的记者都在西厢房里待着,门口站着除魔军的士兵。顾书萍把记者都控制住了,这是要堵嘴吗?
他控制住了人,有没有可能还要控制住钱?
孙光豪赶紧去检查了一下钱的状况。
从各处找出来的钱,正在陆陆续续往宅邸送,荣老四从锦坊收走的绸缎,也都在他一处外宅找到了。孙光豪留了个心眼,这些钱和绸缎全都送去东跨院,交给自己手下的巡捕看守。
顾书萍知道钱就在东跨院,可她没有贸然出手。
如果这个时候对钱下手,不仅和孙光豪撕破了脸,也等於和沈帅撕破了脸,孙光豪去找大帅告状,自己有一百张嘴说不清楚。
顾书萍现在只想和孙光豪商量一件事,这笔钱到底给沈大帅送去多少,对於顾书萍而言,她的底线是不能超过一百万。
「孙探长,咱们并肩作战,也算同袍一场,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听我安排,你肯定不会吃亏,有些事两败俱伤,你肯定也占不到便宜。
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就先回去好好歇会,等你把这事想明白了,咱们再好好商量。」
孙光豪想一直在这盯着,他怕顾书萍做手脚。
可一直在这盯着,有些事他也改变不了,他没办法联络沈大帅,被控制的记者,他也放不出去。这事到底该怎麽办?
跳大神这行有个特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他们不会逼着自己去想,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去问仙家。仙家让孙光豪来抄荣老四的家,这事他已经办成了,接下来该怎麽办,还得看仙家的意思。孙光豪正准备回家请仙,刚走到荣修齐的宅邸门口,他看到谢秉谦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赶来了。「孙探长,你在这做什麽?」谢秉谦见了孙光豪,第一步先问罪。
「我来这查案,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孙光豪刚一开口,就被谢秉谦给打断了。
「谁让你来这查案?案子是这麽查的吗?这案子轮得到你来查吗?你有上头给你的命令吗?未经允准擅自行动,你还惹了这麽大事情,这是什麽罪过你知道吗?」
谢秉谦一下扣了这麽多罪过给孙光豪,说得孙光豪有点发懵,还没等他解释,谢秉谦直接给巡捕房总巡左正雄下了命令:「把孙光豪抓回去,严加审问。」
左正雄吩咐手下巡捕,立刻抓捕孙光豪。
下命令的时候,左正雄心里也很忐忑,他知道孙光豪的身份不一般。
可不管孙光豪後台是谁,巡捕房归督办府管,这是明摆着的规矩,左正雄必须得服从谢秉谦的命令。谢秉谦也知道孙光豪来历不简单,可现在他没得选,必须得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把事情给压下来。军火贩售案,是谢秉谦和荣修齐联手做的,如果案件一查到底,对谢秉谦而言可不是丢了乌纱帽那麽简单,沈大帅会让他人头落地!
不管孙光豪是什麽身份,谢秉谦都得搏一回,先把他抓回去再说!
巡捕真要上前抓人,孙光豪可不答应了,他把手枪拔了出来,朝天开了一枪:「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孙光豪是魔头,不是什麽时候都能保持理智。
他破的案子,他出的力,他从中周旋,他找的帮手,事情做成了,还没领功,谢秉谦突然冒出来,给他扣上了罪名,还要抓他,这让孙光豪怎麽忍?
顾书萍在院子里听着外边的动静,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谢秉谦一看孙光豪拔枪了,转脸看了看左正雄。
左正雄立刻吩咐手下人举枪:「孙光豪,我刚升你做探长,你就惹了这麽大个委子,你立刻把枪给我放下!」
孙光豪摇摇头:「我不放!」
左正雄怒喝一声:「你想造反吗?」
谢秉谦吩咐警卫一起举枪:「立刻将此人击毙!」
话音未落,顾书萍从宅邸里走了出来。
「你说谁造反?你想击毙谁?」顾书萍神情冰冷地看着谢秉谦。
这事她本来不想管,隔岸观火对她好像也没什麽坏处。
可斟酌再三,她突然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要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之前做错了事,而今肯定要受罚,无非罚多还是罚少。
可孙光豪是沈大帅的人,他拿着沈府缉拿的金牌,这个时候和孙光豪站在一起,就是和沈大帅站在一起,起码在立场上,自己没出问题。
顾书萍看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又问了一句:「你们端着枪,这是指着谁?指着我吗?」
左正雄见了顾书萍,赶紧叫手下人把枪放下。
谢秉谦没有让警卫把枪放下:「顾协统,这件事情,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书萍看着谢秉谦:「我跟你有什麽好解释?
谢秉谦一瞪眼:「我是绫罗城的督办,孙光豪未经允准擅自行动,难道不该惩治吗?」
顾书萍反问谢秉谦:「他需要谁的允准?」
谢秉谦提高了声调:「他是巡捕房的人,自然要得到总巡的允准!」
「总巡?左正雄?」顾书萍看了左正雄一眼,「他算什麽东西?」
谢秉谦也看了看左正雄。
左正雄很尴尬,顾书萍问他是什麽东西,从左正雄的角度来讲,这个问题他本人也不是太好回答。谢秉谦还想和顾书萍讲道理:「顾协统,绫罗城的案子由绫罗城巡捕房来查,巡捕房听命於督办府,我来处置我手下的人和我治下的事,这不需要别人干涉吧?」
顾书萍目露寒光:「连我都出手了,你还敢说这是你手下的人?你还敢说这是你治下的事?谢秉谦,你真看得起你自己,叫你的人立刻把枪放下!」
谢秉谦没有回应,手下的警卫依旧举着枪。
顾书萍笑了:「看来谢督办是想跟我过过招,也行,今晚这一战打得不尽兴,主要是荣老四不禁打,我估计谢督办的本事应该比荣老四大得多,要不然荣老四做事也不可能这麽硬气。」
这番话气得谢秉谦脸发青,顾书萍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谢秉谦是荣老四的同夥,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看到顾书萍挽了挽袖子,谢秉谦觉得自己还可以忍。
如果双方都按规矩办事儿,谢秉谦觉得自己还有继续控制局面的能力。
可现在顾书萍不想按规矩办事,她要动真格的了。
谢秉谦赶紧让手下人把枪放下,就他手上这点警卫,加上左正雄手下那几个巡捕,在顾书萍面前实在不够看。
「顾协统,你够霸道,我先给你提个醒,今天这件事我一定要告知大师,我相信大帅会给我一个公道。」谢秉谦还想吓唬顾书萍。
顾书萍一点都不害怕,她心里清楚,比她处境还糟糕的人不算多,谢秉谦绝对是其中一个:「谢督办,我也给你提个醒,你要尽早向沈大帅报告,越早越好。
绸缎案已经告破,还剩点细枝末节,我和孙探长慢慢查,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查到你头上,可如果这事和你有牵连,你最好尽早告知大帅。」
谢秉谦咬咬牙,带人走了。
总巡左正雄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这事本来就和他没什麽关系,在谢秉谦的逼迫下,他就这麽稀里糊涂卷进来了。
顾书萍没理左正雄,她走到近前和孙光豪耳语了几句:「孙探长,咱们是自己人,有什麽事情咱们得和自己人商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只要有我顾书萍在,你只管放心,绫罗城里没人敢动你,你可千万不能把自己人的台子给拆了。」这番话说得很到位,孙光豪意识到绫罗城里真正帮他的好像只有顾书萍。
顾书萍不想把这笔钱全数交上去,肯定有她的缘故,到底是什麽缘故,孙光豪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要不要听顾书萍的话?
自己毕竟人微言轻,如果把这件事全权交给顾书萍,让顾书萍替自己争一份功劳回来,不也是挺好的事情麽?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思前想後觉得这事还是要问仙家,在跳大神这行做了这麽多年的手艺人,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他知道外边很危险,离开了顾书萍的保护,他随时可能落在谢秉谦手里。
他让两名信得过的巡捕去他家里,把他做手艺的家伙全都拿来了。
供起仙家牌位,拿起文王鼓,孙光豪唱起了神调:「吹起雄风三尺高,灰门仙气照城壕!巡捕房里探长在,今日专来报功劳!」
这段神调开门见山。
孙光豪承认自己是来报功的,一点没谦虚,一点没遮掩。
而且他还专门说了,「灰门仙气照城壕」,他这是把自己算成灰仙的门人了,邀功的同时还表了决心。砰!砰砰!砰砰砰!
「堂上香菸卷成龙,本座在此听分明,你这人间一探长,手持长剑断邪风!」
仙家给回应了!
灰四爷明白孙光豪的意思,还对孙光豪表示了肯定。
仙家一直都看着,仙家什麽都知道!
孙光豪一下有了信心,高声唱道:「堂前鼓响三声重,铁手擒贼不放松,凶徒首级已摘下,忠勇二字写心中。大洋将近五百万,铁证如山照邪影,弟子不夸自己勇,只听四爷断分明!」
砰!砰砰..
孙光豪正在打鼓,忽听灰仙喊了一声:「慢着,你刚说多少钱?」
「回四爷,大洋将近五百万,这有帐本。」
孙光豪把帐本放在了桌上,一阵寒风吹过,把帐本给吹开了。
这风吹得巧,一阵风只吹开一页,灰仙一页一页把帐目逐一看过,对孙光豪说了一声:「你先等等。」先等等是什麽意思?
四爷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是不是他也觉得这五百万大洋不好处置?
孙光豪心里忐忑,不敢吭声。
沈大帅从书桌後边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柜旁边。
他打开了书柜下方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保险箱。
沈大帅转动拨轮,先解开了密码,又摘下了箱子上的封条,从保险箱里拿出了洗脸盆大小的文王鼓,又拿出了一尺七寸长的武王鞭。
今天不能敲桌子,要是再敲桌子,就等於怠慢了手下的能人干将!
这面文王鼓,沈大帅有很多年都不敲了,他今天决定敲一回。
这是对孙光豪的褒奖!
砰!砰砰!砰砰砰!
沈大帅高声唱道:「恶贼猖狂终有日,正道在人不在声!今朝你把凶徒锁,本座为你记一功!五百万银非小数,手不贪来眼不红!银山当前心不动,胜却旁人千万重!」
沈大帅边唱边跳,心里这个高兴。
一听仙家说这话,孙光豪眼泪都下来了。
「四爷,有您这句话,我拚上这条命也值了,只是这五百万大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处置了。」咣当!
孙光豪听这鼓声不对,好像是鼓掉地上了。
灰四爷语气变了,好像没那麽高兴了:「什麽叫不知道该怎麽处置?」
「四爷,我不知道该把这笔钱给谁。」
「什麽叫不知道该给谁?」灰四爷大发雷霆,「我先问你,你是谁的人?」
「我是巡捕房的人。」
「巡捕房是谁的?不还是沈大帅的吗?你不是为沈大帅当差的吗?」
孙光豪低着头,叹了口气:「可沈大帅也不认识我呀。」
砰!
灰四爷敲了一声鼓:「你别管认不认识,就说你是不是沈大帅的人?」
孙光豪不敢顶嘴:「您要这麽说,我还真是沈大帅的人。」
灰四爷敲了二声鼓:「这不就想清楚了吗?我再问你,这五百万大洋是谁的钱?」
「要是归公的话,那也是沈大帅的钱。」
灰四爷敲了三声鼓:「这就对了,你是沈大帅的人,找到了沈大帅的钱,自然要把这笔钱给沈大帅,这有什麽不好处置的?」
孙光豪一脸无奈:「我是想把这钱给沈大帅,可有人挡着不让。」
吱吱!
灰四爷叫了一声:「谁不让?」
孙光豪如实作答:「绫罗城督办谢秉谦,说我未经允准擅自行动,今晚差点把我给击毙了。」「嘿嘿,谢秉谦!」灰四爷笑了,「这个人你不用理会,他不敢动你,也动不了你。」
孙光豪觉得谢秉谦想动他,可太容易了:「巡捕房归督办府管,他要想收拾我,谁能拦得住?」灰四爷不爱听这话:「你到底信不信我?我说了,他不敢动你,他就是不敢动你。」
孙光豪低下了头:「我信得过四爷。」
「还有谁挡着你?」
「除魔军协统顾书萍,她说这些钱的来历还不清楚,不让我全数交给沈大帅,她还说,我和她是自己人,让我不要拆她的台。」
吱吱!
灰仙更生气了:「顾书萍敢跟你说这种话?」
孙光豪还替顾书萍辩解:「顾协统这人不错,是她帮我一起抄了荣老四的家,今天晚上谢秉谦要击毙我,也是顾书萍把我给救了。」
听到後半句,灰仙笑了。
「她肯救你,证明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嘿嘿嘿!」
孙光豪没听明白:「四爷,您刚说的那些是什麽意思?」
灰四爷不想解释太多:「这里边有些内情,我派手下弟子去打探过,这些事情我知道,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你一会去跟顾书萍说,荣修齐原本没这麽多钱,这些钱都是他卖军械赚来的,这不就把钱的来历说清楚了吗?」
孙光豪觉得这麽说不妥:「卖军械能赚出五百万大洋?这个数也未免太高了。」
砰!
孙光豪脑门上挨了一棍子,这回的棍子明显比上回的疼。
灰仙问孙光豪:「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到底想不想把这事办成?」
孙光豪揉揉脑门:「我听四爷的,那这些钱都是卖军械的赚来的?」
灰仙又强调了一次:「就是卖军械赚来的,要不说荣修齐这人罪大恶极呀,他的人头带来了吗?」孙光豪刚才唱了,凶徒首级已摘下,现在灰四爷要看看荣老四的人头。
自从张来福把人头送过来,孙光豪就一直带在身上,他把荣修齐的人头往案台上一摆,阵阵寒风又吹了过来。
灰仙非常满意:「这颗人头是你功名的铁证,你把它交给顾书萍,让顾书萍立刻给沈大帅送过去。我不是让你带记者去了吗?你让记者好好写稿子,把荣修齐的种种罪行全都写出来,重点要写他怎麽贩卖军械的事情。」
提起记者,孙光豪还生气:「我找的那些记者全被顾书萍给扣下了,这稿子估计写不出来了。」灰仙笑了一声:「傻小子,你去跟顾书萍把事情说开了,这稿子不就写出来了吗?千万记住了,要好好提醒那些记者,荣修齐罪大恶极,称呼他的时候,就不要再说什麽荣老四、荣四爷之类的话,就叫他大号荣修齐。」
孙光豪觉得这事好像不是太重要:「绫罗城都知道荣四爷就是荣修齐,有时候报纸用点特殊的称呼也挺好..」
砰!
孙光豪脑袋上又挨了一棍子,这下打得更疼!
「好什麽好?」灰仙怒道,「他都罪大恶极了,还叫什麽老四?还叫什麽四爷?」
被打这一棍子,孙光豪清醒了一些。
灰仙被称之为灰四爷。
荣修齐而今成了罪人,再叫他四爷,可能是犯了灰四爷的忌讳。
「弟子记下了。」
「记下了就赶紧办事去吧。」
「四爷,弟子还有件事要跟您说,这次事情办得这麽顺利,全仗着我一位兄弟帮忙,这位兄弟我跟您提起过,您还给他安排了看大门的差事。」孙光豪请功,可没忘了自己兄弟。
灰仙回应道:「你说的是张来福吧,我记得这个人,他都帮你什麽忙了?」
「他帮我把荣修齐从家门里引出去,我和顾书萍才能顺利抄了荣修齐的家,荣修齐也是来福杀的,人头都是他送过来的。」
灰仙对此很满意:「这麽说来,他确实帮了大忙,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是拔丝匠,还自己开了铺子,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那块沈府经营的牌子,送给他吧!」
「好!」孙光豪答应得特别痛快,因为这牌子他已经送了。
「这次事情办得这麽漂亮,你肯定要加官进爵,张来福是商人,他做生意的时候,你要多给他便利,你们哥俩水涨船高,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孙光豪连连点头:「我都听祖师爷的!」
砰!砰砰!砰砰砰!
说话间,灰四爷又打起了鼓:「香落三寸福气生,鼓歇三声堂气清,灰门暗中把你护,忠心不改步步通‖」
沈大帅打着鼓,一边跳一边唱,越唱越跳越高兴。
书房门前围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沈大帅这大半夜折腾什麽。
他们能听到些曲调,可不知道沈大帅用了什麽手段,所有唱词和念白,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清。顾书婉戳了戳警卫营统带:「大帅在里边是不是出什麽事儿了?要不你进去看看?」
营统带连连摇头:「我哪敢进去?你当我疯了?要去你去,你是大帅身边的红人。」
顾书婉也不敢去:「没什么正经由头,我哪敢去找大帅,你负责保护大帅安全,进去看看也理所当然。营统带躲在了一旁:「什麽理所当然,你可别坑我!」
书房里突然传来了沈大帅的声音:「谁也别进来,都给我滚蛋!」
一群人赶紧散了。
沈大帅在书房里喝了口茶水,接着敲鼓接着跳。
孙光豪去找顾书萍,按照灰仙的吩咐,把事情跟她说了:「顾协统,这些钱我已经查明来历了,都给沈大帅送去吧。」
顾书萍气得脑门疼,这人怎麽油盐不进,这些钱坚决不能让他全数交给沈大帅:「孙探长,你真查明了?你跟我说说这钱都什麽来历!」
孙光豪回答道:「这些都是荣修齐卖军械挣的。」
「你,说什麽呢?」顾书萍没反应过来,因为孙光豪这话说得不符合常识,一次军械生意不可能赚这麽多钱。
孙光豪按仙家旨意办事,自然要把话说圆了:「荣修齐就是个开生铁铺子的生意人,他哪来的这麽多钱?」
顾书萍摇摇头:「孙探长,这话说得可不对,他可不是个开铺子的,他是绫罗城一霸,有钱是应该的……
孙光豪打断了顾书萍:「顾协统,这事儿我查过了,荣修齐其实没多少钱,他挣的那些钱都让他挥霍了,都让他拔了火罐了,咱们搜来的这些钱,都是他卖军械挣的。」
「哪能挣来这麽多,他也没有那麽多军械……」顾书萍突然不说话了,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孙光豪给出这个结论,对她非常有利。
荣修齐是绫罗城一方豪杰,如果他原本手里没什麽钱,全靠这一场军械生意赚了五百万,那大帅府里只抄出来六十五万,这事儿是不是也挺合理?
孙光豪这是给顾书萍指出了一条路!
可顾书萍觉得这路未必走得通:「一场军械生意就挣了五百万,这事情能说得过去吗?」
孙光豪已经想好了由头:「怎麽就说不过去?以前乔建明在的时候,让荣修齐做了大批军械,乔建明把本钱全下在荣修齐身上了,荣修齐这笔军械的数量肯定不小。」
乔建明把本钱全下在荣修齐身上了!
这句话,顾书萍特别爱听!
乔建明把本钱都给荣修齐了,大帅府没什麽钱,这不就更合情理了吗?
但她还是有些顾虑:「要是光凭咱们的推断,这案子怕是还不能坐实吧?」
「怎麽就不能坐实?咱们有人证。」找证据是孙光豪的业务领域,这点他很有把握。
他看向了正房,又看向了西厢房,正房里关着荣修齐的正妻韩夫人和一群姨太太,西厢房里还关着那群记者。
顾书萍马上明白了,跟着孙光豪一块去了正房。
正妻韩夫人和一群姨太太都在正房里蹲着,顾书萍先问韩夫人:「这次抄出来的钱,都是荣老四贩卖军械挣来的,对吧?」
韩夫人立刻否认:「军械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些钱是我们老爷做了这麽多年生意,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顾书萍回头叫来了马念忠:「把这个不知羞臊的女人带出去游街,把她这件大衣给我扒了。」一听说扒大衣,韩夫人吓坏了,她身上里里外外就这一件大衣。
「协统大人,我跟您说的都是实话。」
顾书萍瞪了马念忠一眼:「等什麽呢?动手啊!」
马念忠上前把韩夫人的大衣扯了,韩夫人一双手上遮下捂,流着眼泪道:「我说的真是实话。」孙光豪在旁边提醒:「夫人,你想好了再说,到底什麽是实话?」
韩夫人还转不过来,十七姨太在旁边反应过来了:「协统大人、团长大人,这些钱确实是卖军械挣来的,我平时给老爷管帐,我作证。」
十七姨太在家里最聪明,一听她这麽说,韩夫人赶紧接茬:「是卖军械挣来的,我也作证。」顾书萍长出一口气:「你们把证词想好了,再跟马标统好好说说。」
她转过脸,看向了马念忠:「马标统,你把她们的证词记下来,再教教那些记者该怎麽写稿子。」「是!」
事情布置妥当,顾书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她转念一想,孙光豪之前还不配合,怎麽突然态度就变了?
这肯定不是他的心意。
难道这是沈大帅的意思?
顾书萍试探着问了一句:「孙探长,你是不是和大帅联络过?」
孙光豪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要是能和沈大帅联络得上,还至於费这麽大劲?
但要说和沈大帅联络不上,以後他在顾书萍这,可就什麽话都说不通了。
孙光豪没有正面回答,他把荣修齐的人头交给了顾书萍:「你把这颗人头交给沈大帅吧。」顾书萍一愣,这颗人头可是一份大功劳,孙光豪怎麽舍得把这东西交给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沈帅的意思。
大帅饶过我了……
「孙探长,我谢谢你。」顾书萍长出一口气,眼泪差点流出来。
她为自己之前的选择感到庆幸。
她庆幸自己在谢秉谦面前护住了孙光豪,孙光豪才能把情况汇报给沈大帅,沈大帅才能饶过自己这一回要是刚才站错了队,又或是对这事儿置之不理,後果都不堪设想。
难得顾书萍真心道谢,孙光豪还不知道该不该接着。
「你也不用客气,有件事你千万记住,记者写稿的时候,不要用荣四爷或者是荣老四这样的称呼,直接叫他大号荣修齐。」
顾书萍一愣:「这也是沈帅的吩咐吗?」
孙光豪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总之. . ..你照着做就行了。」
顾书萍吩咐马念忠:「听见了吗,就按孙探长说的办。」
马念忠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是一团标统,居然要听一个探长的吩咐。
大事做完了,孙光豪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孙光豪想去找张来福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张来福现在正在和荣修齐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他之前拿着帐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回到家里之後,他凭着记忆,把帐本上的大部分内容都写了下来,然後一条一条和荣修齐核对。
「老四,你可看仔细了,这些钱都被除魔军和巡捕房发现了,你在别的地方还有钱吗?」
荣修齐在镜子里点了点头:「还有将近一百万大洋,只有我知道藏在什麽地方。」
「真的只有你知道?」
荣修齐再次点头:「就和那家生丝铺子里的二十万大洋一样,除了我自己,别人都不知道,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