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昌的管事带来消息。
“东家,瑞和祥织布坊那边老梁和陈满已经得手了。在三架织机的齿轮箱里都加了铁砂,织机现在运转已经有杂音,最迟今晚就能彻底卡死。”
陈永昌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要动手就要万无一失。
“我让准备的那批备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开工后第五天,第二批原料陆续抵达,各种丝线染料如期入库,负责染坊的马小千嘶哑着嗓子淡定指挥。一切都在紧张有序进行。
“会长,金线到了。”
行会的张理事领着几个伙计,抬进来五个箱子。
他打开锁头掀开箱盖,里面是整齐码放的一束束金线,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这是绣日曜凤凰的主要丝线。也是嫁衣环节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苏瑾交给林氏的重要任务就是让她负责查验所有入库绣线。
林氏过来俯下身捻起一束,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又捏住线头,向外缓缓拉扯。
金线“啪”地一声断了。
林氏脸色一沉。又快速抽检了几束,金线质地脆硬,一扯就断,缺乏顶级金线应该有的柔韧性。
“这线不对!”
林氏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脸都变了色。
“这种金线材质脆硬,根本就无法绣制完整图案。”
张理事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原产地的金线!”
苏瑾也连忙过来,抓起几束细看。
脑海中项目组进行同步识别检测。
【技术部小李】:“模拟显示,此线强度断裂率预估超过百分之八十,完全不可用。”
苏瑾不是专家,不用项目组扫描也发现了问题。
光泽不足,手感粗糙。
金线是日曜凤凰的灵魂,若是出了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重新购买时间根本来不及,而且这个金线作坊,是几经筛选最终确定的。
再选别家,光订货周期都要半月以上,金线质量还不知道如何。
负责进货的张理事又惊又恐,急的团团转,指着老天发誓:
“老夫一路上小心翼翼,还有卢佐小哥相互,绝对没有懈怠,装货的时候也是我亲自清点过目后才密封的,这怎么就换了呢?”
“好,我信你!”
苏瑾制止了他继续辩解。
公关部小陈已经从行为分析看出他没有说谎。
技术部小李则是用新开发的仪器测了一下他的忠诚度,结果合格。
苏瑾将劣质金线放回箱子,合上箱盖。
“张理事,你将这批金线从订货到运抵的全部过程,再仔细说一遍。”
张理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回会长,这批金线是从原产地金缕坊订的货,那是老字号,信誉极好。下了订单的第二日,金缕坊通知货已经备齐,老夫便带着卢佐小哥和三个伙计去提货,在金缕坊库房门口亲自验的货。”
张理事回忆着,
“那批金线柔韧光亮是上等货色,我检查没有问题后当场封了箱子,用的是金缕坊特制的铜锁。”
“回程走的是官道,日夜兼程,箱子从未离过眼,唯一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出了点小状况。”
苏瑾问:“什么状况?”
“昨晚二更时分,驿站后院突然起火,大家都忙着去救火,场面有点乱,有人匆忙间撞到了咱们的马车,箱子被撞出来摔在了地上。老夫急忙查看,见铜锁完好,箱体也没有破损。便没有多想。难道是那个时候被人掉了包?”
【项目部-老王】:“如果夜里被掉包,真金线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技术部-小李】:“模拟场景分析,箱体坠地时,如果角度和力度恰好,可以震开特制铜锁的暗扣而不留痕迹。这是专业手法。”
【公关部-小陈】:“先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西竺女官察觉到我们的慌乱,否则信任危机将会放大。”
【财务-部张姐】:“如果启用应急资金从黑市收购同等品质金线,预计需要现银两千两。且品质无法保证,工期至少延误三天。”
阿诗娜刚巡视完染坊,她站在门口察觉到屋里气氛严肃,停下脚步,看着苏瑾问道:“苏会长,遇到了麻烦吗?”
“没有。”苏瑾微笑道,“女官大人今日的巡视可还满意?”
“还可以。”阿诗娜没有打探别人机密的习惯,转身去了别处。
虽然她没有仔细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女官的眼睛毒得很,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卢佐,带着人沿着来时的路重新查看一遍,对方既然要掉包,真线一定还留在附近,不会冒险长途转运。”
“是!”卢佐转身要走。
“等等。”苏瑾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罗盘,这是按照小李的图纸,找了工匠跟检测仪器一同制作的探测仪,能识别特定金属的微弱磁场。
“带着这个,范围三里内若是有大量金线,指针会转。”
卢佐立刻动身,自己是负责保护押运金线的,居然没有发现金线被掉包,若是被兄弟们知道了还不天天笑话他,真是奇耻大辱。
苏瑾又看向张理事:“你查一下这匹金线的制作细节,用的是哪座金矿的料,有无特殊标记。”
张理事从怀里掏出货单记录簿,这些他买货的时候都有询问记录,很快就能查清楚。
项目部老王提醒道:“若是三日内找不到丢失的真线,就必须启动备用方案,或者长公主赠送的那些金线可以暂时应急。”
苏瑾揉了揉眉心:“希望能找到。”
卢佐带了四个护卫快马赶到城外三十里驿站,白日里的驿站平静如常,仿佛夜里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卢佐亮出靖海侯府暗卫腰牌,驿丞连忙笑脸相迎。
“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卢佐盯着他问:“昨夜二更,后院马棚起火,查清楚了吗?”
驿丞老实答道:“天气寒冷,一个商队的马夫在院子里烤火,火星子溅到了干草上,已经赔偿了损失。”
“那商队什么时候离开的?”
“今晨离开的,因为他们不想赔偿,耽误了些时间,也是往京城方向去了。”
卢佐不再多问,摊开手中握着的铜罗盘,平托在手心,当他走到马棚西侧墙角时,指针忽然轻微震颤,然后缓缓偏向西北。
驿站西北方向是一座废弃的观音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