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电话那头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晏元义张了张嘴,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发虚,“我说……以后都没有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晏元义能听见那头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东西。
“没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前说得好好的,每个月按时打钱,现在说没有就没有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们老两口就靠着这个钱过活呢!元义啊……”
“晏氏集团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呢,怎么可能缺我们这点钱。”
“我娃今年就毕业了,还能不能进晏氏集团工作?元义啊,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为人你也清楚,公司要用自己人才放心啊。”
利益关系一切断,他们毫不犹豫地质问,好像那些钱,本来就是他们的,而晏元义,是那个把钱抢走的人。
他们不一定没钱,但一定会把事情往最严重了说。
“这之前不还给姜家那个小丫头五十万吗?听说人家现在都出国留学了。”
晏元义的脸色涨红,晏氏集团早就不是他的了,他还怎么安排工作。
晏辞深对这些人一向没有好脸色,对他也没有好脸色,怎么可能帮忙。
而且,他现在一听姜疏影的名字,就觉得晦气。
如果不是姜疏影,他还可以和他的情人在沪都快活,和朋友谈天说地,纸醉金迷,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晏元义稳了稳声音,该说清楚的迟早就是要说清楚的:“晏氏集团没出事,只是我以后帮不了忙了,也安排不了工作,更没有钱给你们,你们自己好好工作,日子紧着过一下,也是能过下去的。”
以前他们没他帮,不也照样活过来了吗?
“晏元义,你怎么能就这样撒手不管,我们可都是你的战友,你一个人日子过好了,就不管兄弟们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炸开了,像一锅烧滚的油里泼进了冷水。
“你给姜疏影那个小丫头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五十万啊!我们这些年加起来的钱,有五十万吗?”
“这心偏得也太过分了吧!”
“你都能给姜疏影五十万,给我们一点也不过分吧。”
往日对晏元义笑脸相迎,毕恭毕敬的熟人,一个个都恶语相向。
“元义,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又一个声音插进来,语重心长的,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实在是我们也没办法。你看看,孩子们要读书,老人要看病,哪样不要钱?
你以前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记你的好。
可现在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这些话听着刺耳。
晏元义心里憋闷,“你们就是这样记得我的好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来逼我,那么想要钱,就去找晏辞深!是他不给我钱!”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顿时一静。
晏家父子是两个极端,如果说晏元义是老好人,晏辞深就是催命的活阎王。
曾经就有人端着长辈的架子去找晏辞深,想为他分担工作。
下一秒就被晏氏集团的法务部告上了法庭,以多年诈骗晏元义的罪名和贪污公司公款,连本带利吐了个干净,连退休金都赔进去了,到现在还在吃牢饭。
哪怕晏元义求情都没有用。
这谁还敢去找晏辞深。
晏元义突然觉得可笑。
他晏元义活了大半辈子,帮了他们那么次,到头来,他的分量还比不上晏辞深三个字。
“辞深是不是看不惯你帮我们啊?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互帮互助是正常的,当时你的厂子,也是我们去帮忙才办起来的,晏氏集团能做那么大,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啊。”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他给姜疏影那五十万,晏辞深才闹脾气的。”
“元义啊,你好好跟辞深认个错,就说,那是你一时糊涂,被小姑娘骗了,让他原谅你嘛。”
“对啊对啊,认个错。”
大家都在积极地帮晏元义出主意。
晏元义已经好声好气地跟晏辞深说过了,在他看来,他先开口说话,那就已经是服软了,可晏辞深不仅不接受,还把他赶出来了。
还要他怎么道歉,他可是晏辞深的老子,总不能搞自扇巴掌和下跪那一套吧。
那样就算晏辞深原谅他,他的脸也丢完了。
晏元义把脸面看得比天还重,他做不到,再说,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什么时候帮人也要认错了。
晏元义冷声道:“我根本就没错!不可能跟他道歉的!”
“元义,你糊涂啊!这件事就是你做错了,做错了就认,不丢人啊!”
“你说那五十万做什么不好,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她会用这个钱吗?”
“还不如给我们,说不定辞深就不生气了。”
“就是,姜疏影学画花的钱,可比我们多多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五十万给出去跟给了五块一样。
不要说辞深了,换我我也生气。”
晏元义脸色铁青,“我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们不站我这边,反倒替晏辞深来教训我!”
“你们和姜疏影那个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这区别可就大了。
“我们又没拿你五十万!”
“也没让你因为我们跟辞深闹掰,怎么能说我们是白眼狼!”
“我们不认的,我们心里感激着呢,还想让你跟辞深和好,你怎么看不懂我们对你的好呢?”
他们就是这样感激的,完全不理会他的感受,就想让他给晏辞深认错。
是因为能帮到他们的人,只有晏辞深了吧。
晏元义冷笑:“好,你们是感恩的。我现在想重新开个公司,需要10万的创业基金,你们能凑多少。”
电话那头一下哑语了。
“那个……我们家穷啊,孩子吃穿都成问题,哪能拿出那么多钱。”
“老赵家不是买上车了吗?家里肯定有钱吧。”
“哪能啊,现在都在为车贷发愁,还不上银行就要收回去了。”
他们相互推拒,刚刚还信誓旦旦会感激的人,此刻就像一个笑话。
晏元义脸色灰白,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的手撑在桌沿上,手指扣着桌面,指尖泛白,指甲在木头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晏元义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头被激怒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找不到出口,只能喘。
他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心口抽抽地疼,他帮了他们那么多年,到底帮了些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