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深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些小方盒,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左手撑在座椅边缘,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把她困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
车外的风刮过车窗,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锐利的目光像一张收紧的网,紧紧将她捆住。
苏一冉往后缩了缩,背贴紧了座椅,小声道:“这个……是半夏给我的。”
有一盒已经拆开了,不好卖,半夏就给她分了……一点点。
万一就用到了呢。
苏一冉悄咪咪地抬头瞄了一眼晏辞深,嗯,好凶!
她伸手把盒子从晏辞深手里抽出来,塞进包包里藏好,“我们给校红会搞活动拉的赞助,大家都有的。”
“哦……”晏辞深握着突然空了的手,眼底闪过莫名的光。
就算她说的是实话,那为什么要随身携带避孕套呢。
这几个月,苏一冉收到的情书络绎不绝,可以说从不间断,会不会……徐半夏没看住,她有了喜欢的人,已经谈了恋爱,又或者,两个人一起瞒着他。
晏辞深的目光沉下来,屈起手臂撑在她头侧,手肘陷进座椅的皮革里,压出一小片凹陷。
车厢里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小。
晏辞深身上传来沐浴后的香味,带着松木和墨水的冷香,像冬天里洗完热水澡后浴室里弥漫的白雾,把她整个人包裹。
苏一冉垂着眼睛,手指还攥着包包的口子,耳尖升起一抹薄红,支支吾吾道:“这是拿回去给哥哥用的。”
晏辞深追问的话到喉咙,猛地刹住,“给我?”
“嗯。”苏一冉仰起精致的小脸,“哥哥应该会用到吧?”
晏辞深怎么答,用不用都不对,“我没有女朋友。”
“很快就有了。”苏一冉的生日就在几天后,晏辞深说要给她办成年礼,已经定好了场地。
成年了,晏辞深总不能再把她的告白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晏辞深却误会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喜欢的人,更不可能给你找嫂子。”
苏一冉知道,“那哥哥是要准备单一辈子吗?”
晏辞深没打算单着,他只是想等她长大一点,再说这些事。
他怕她反悔。
年轻时做下的决定,用不了几年就会变了又变。
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开不了这个口。
苏一冉见他迟迟不说话,肯定道:“所以哥哥还是会用上的,对吧。”
晏辞深没回,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冉冉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苏一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现在承认,晏辞深难道会答应和她当男女朋友,开始甜甜蜜蜜的爱情吗?
他老是拿她小当借口拒绝她。
她果断摇头,然后又慢慢点了点头。
有了。
晏辞深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就知道,这避孕套送得莫名其妙,怎么可能是给他的。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她还会说是送给他的吗?
晏辞深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冉冉不是说……有了喜欢的人,第一个就要告诉哥哥吗?”
苏一冉当然记得,“可是我谁都没有说,不能算违反约定。等我告白那天,哥哥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还准备告白。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会偷偷亲他。
晏辞深的心脏像是被箭刺穿,一抽一抽的刺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两下,那是咬紧牙关时才会有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
“好。”晏辞深的声音很低,带着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哥哥等着。”
你们俩绝对不可能成。
晏辞深的手覆在苏一冉手背上,将她手底下的包包抽了出来,“没收。”
他将包包放在主控台,退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厢里震荡。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画。
每一片都冷,每一片都硬,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平整,底下全是看不见的裂纹。
苏一冉开了一点车窗,夜里的凉风呼啸着,吹散了车里的燥热。
她撑着下巴,扭头望向晏辞深,棱角分明的脸像电影里一帧一帧的画面,“哥哥真好看。”
晏辞深握紧方向盘的手松了些,纠正道:“是帅。”
“哥哥真帅。”
晏辞深笑不出来。
回到别墅,苏一冉回房间洗澡。
晏辞深拎着她的包包回房,把里面的盒装避孕套放进抽屉,他大致看了包里的其它东西,口红,化妆镜,湿纸巾。
好在,没有再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给尹明发了消息:去这家酒店查一下监控,除了徐半夏,看看和冉冉同行的是不是还有别人。
尹明立刻就回道:好,我现在就去。
晏辞深坐立不安,他们两个发展到哪一步了,告白之前肯定会先相处的。
拉过手了吗?会不会抱过了……
晏辞深想到一个可能,也许他们已经亲过了!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不要让他知道是谁,不然……
晏辞深捏紧拳头,骨骼嘎吱嘎吱作响。
他缓和好失控的情绪,下楼热了杯牛奶,算着时间,敲响苏一冉房间的门。
苏一冉穿着睡衣开门,睡衣是浅粉色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衬得她的脸很小,一双水洗过的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哥哥?”
晏辞深把牛奶递过去,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喝完,哥哥拿杯子下去洗。”
杯子里的牛奶只有半杯,两口就能喝完。
苏一冉接过牛奶,仰头喝完。
热牛奶助眠,还能缓解胃酸。
晏辞深接回空杯子,“早点睡。”
苏一冉点了点头,“好,哥哥晚安。”
实木的木门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野。
晏辞深却没有离开,他静静站在门口。
时间缓慢地流逝。
晏辞深再次抬手,“扣扣——”
敲门声在寂静的别墅回荡,却没有人来开门。
晏辞深静静等了几个呼吸,耐心地又敲了一次,“冉冉,你的包……哥哥忘记给你拿过来了。”
他压下门把手,走进这个熟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