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阵地上,炮管已经打得发红,空气中的硝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混合着尘土在皮肤上糊成一层暗灰色的壳,有人扯着嗓子喊口令,有人抱着炮弹快步穿梭,脚下踩着滚烫的弹壳。
“装填完毕!密位调整!”
“左修正三十,仰角加二!”
“放!”
轰轰轰!
炮口猛地向后一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阵地上炸开,炮弹拖着尖锐的哨音划破灰蒙蒙的天空,落向远处那片尸潮最密集的域。
观察手举着望远镜,嘴唇飞快地抖动着,声音嘶哑而急促:
“落点偏左五十米,覆盖区域均匀,特殊变异丧尸群暂未进入轰炸范围,常规尸潮密度依然居高不下!”
“左修正二十!再放!”
一门接一门的火炮依次开火,炮口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锤子反复敲打着大地。
炮弹落下的地方,灰白色的尸潮被撕开一道道裂口,又迅速被后面的丧尸填满。
炮兵阵地上最精锐的炮手和观察手全部到齐,炮弹像不要钱一样被填入炮膛。
炮声密集得像是上百条巨龙在同时咆哮,不惜一切代价地压制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
一直压着的炮弹存量在这一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减少着。
…………
城墙上,战斗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士兵们靠在垛口后面,机械般地重复着扣动扳机、换弹、再扣动的动作。
有人手脚麻利的用装弹器填装子弹,有人咬着牙把炸药包的引信拉燃,用力扔下城墙,在丧尸堆砌的斜坡上炸开一片缺口。
“撑住,都给我撑住!炮兵还在打!”
一个班长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铁皮上划。
“弹匣,快,给我弹匣!!”
另一个士兵一边骂着,一边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弹匣,随手就扔给了前面的人。
炮声在此刻成了士兵们最后的支柱。
每一次炮响,都意味着尸潮的某一处被撕开了口子,意味着他们还能多撑一分钟。
连续三四天的战斗,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手臂酸痛得连抬枪都费力,但没有人放下枪,没有人在炮声消失之前后退一步。
就这样,战斗在炮火的支撑下又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炮声从开始的密集,变得越来越稀疏。
不再是那种密集如暴雨的轰鸣,而是断断续续的、零星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敲着一面快要裂开的鼓。
“炮兵阵地没炮弹了吗?”
“完了,破壁者来了!!”
破壁者踏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那覆盖着暗灰色鳞甲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们身后,影爪开始加速冲刺,身体在尸潮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线。
“还有影爪!它们冲上来了!”
瞭望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轰!”一声闷响,最前方的破壁者猛地加速,狠狠地撞在了城墙上。
轰然巨响中,整段城墙都跟着震动了一下,墙体上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另一只破壁者也撞了上来,然后是第三只。
城墙在连续的撞击下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而影爪已经借着破壁者高大身躯的掩护,贴着城墙外壁快速攀爬,利爪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抓出一个个凹陷,身影如同鬼魅般快速上移。
“射击,射击,阻止影爪爬上来!!”
城墙上有人反应过来,朝下方开枪。
但影爪的速度太快了,子弹打在它们的身体上,只溅起几朵暗红色的血花,根本无法阻止它们上升的速度。
终究,第一只影爪登上了城墙。
它的爪子在垛口边缘一搭,身体便轻盈地翻越了上来,落地的一瞬间,就扑向最近的一个士兵。
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利爪贯穿了胸膛,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影爪上来了!顶上!把它打下去!”
有人嘶吼着,几把刺刀同时捅向那只影爪,将它推下了城墙。
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影爪接连翻上了城墙,城墙上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是有什么东西在朝城墙方向快速飞来。
一团接一团的深绿色火球,每一颗都有篮球大小,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城墙顶上,炸开一片灼热的火花。
“注意防御,是熔喉尸的火焰弹!!”
而老兵此时的呐喊声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反馈。
因为城墙上已经乱了,火球炸开的地方,火焰迅速蔓延。
有士兵被火焰吞没,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有人被气浪掀翻,从城墙垛口坠落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肉烧灼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操!操!操!”
一个士兵一边拍打着肩膀上燃起的火苗,一边嘶吼着朝城墙外开枪,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城墙上的阵型已经被打乱了,特殊变异丧尸的加入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出现了多处缺口。
南线城墙上,一名军长蹲在掩体后面,手里攥着通讯器,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指挥部!收到请回答!“
“指挥部!”
“郭文韬,你他妈的到底还在不在?!
听到请回答!我们需要支援!防线快顶不住了!”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杂音,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回应他的只有窗外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和城墙上传来的惨叫声。
就在这时,一个警卫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军长!不用联系了,指挥部……指挥部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军长的动作猛地僵住,缓缓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那个满脸灰尘的警卫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郭文韬……真的跑了?”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需要回答。
“操他妈的郭文韬!”
军长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他把我们扔在这儿当炮灰!”
副官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而低沉:
“军长,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郭文韬跑了,南线已经没有指挥了!
再不撤,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军长咬着牙,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还在拼命抵抗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不断逼近的灰色潮水。
“能走的,全部跟我撤!”
命令像涟漪一样在城墙上扩散开。
那些还在射击的士兵纷纷扔下打空的步枪,抓起还能带走的装备,跌跌撞撞地朝城墙下跑去。
这一幕,在南线的整条防线上同时发生着。
一个又一个连队、一个又一个团级单位,在失去指挥之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城墙上的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成了零星的、孤立的几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被一一掐灭了灯。
溃逃,在这一刻彻底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