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没想过那个最高权柄吗?
想过,可那也只是在脑海里闪过的念头。
可真的当这个念头,被一个德高望重的定海神针说出来,而且还用这种决绝的态度,托付给自己。
李凡内心第一反应不是亢奋和激动,而是生出了莫名的惶恐。
罗天泽是何等人物,自然也看出了李凡的惶恐不安。
他并没有揭穿李凡平静的外表下,那颗不安的心。
而是用一种先行者的长辈身份,聊着如今的情况局势和对未来的渴望。
房车外的上京基地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只有远处高墙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窗帘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
罗天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军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端起徐思雨给点开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李凡。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老头子我在叨叨。
你说了不到三句话。
不是你的风格。”
李凡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罗老,我在想……您说的那些话。”
“惶恐?”
李凡没有否认,甚至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
“是。
您说得对。
那个念头,不是没在脑子里闪过。
可那也就是一闪而过。
我觉得那离我太远了,远得像天边的云。
我连东北那四个基地都还没理顺,怎么敢想……这个。”
李凡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坦诚。
“可现在您把它摆在我面前了。
不是做梦,不是野心,是……托付。
您这么一说,我反而怕了。
我怕的不是那些丧尸,不是那些烂透了的基地。
我怕的是………
万一我接不住呢?
万一我辜负了您呢?”
罗天泽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徐思雨也默默的放轻了手里的动作,周苗苗虽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可是,他能感受到哥哥的情绪波动很大,也关掉了平板电脑,端坐在羊绒毯上,瞪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老头和李凡。
罗天泽听到李凡如此坦诚的话,反而更加欣慰。
“李凡,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是五阶异能者,有这个武力优势?”
“能打的人多了。”
罗天泽摇了摇头。
“全国十九大基地,五大私人基地,绝对还有很厉害的异能者藏着。”
罗天泽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窗外的招待区灯火通明的别墅。
“李凡,你看这灯火,还亮着,可底下烂了。
十几个基地,名义上还听我调遣,实则各有各的算盘。
他们就算是有再厉害的异能,也扛不住一个关键的东西——责任!”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活了六七十年,从国家战乱到改革。
再从太平年代走到这个鬼世道,见过太多人被‘权柄’两个字吃掉。
一开始都是好人,都想做事。
可坐到那个位置上,风向变了,人心变了,慢慢就觉得自己该享受享受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你猜他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李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
“就是从‘不敢想’到‘敢想’的那一步。”
罗天泽伸出两根手指。
“只有两种人扛得住那个位置。
一种是天生就没有私欲的圣人,我见过。
就是教员,他把夏国从封建王朝,推倒了新的文明社会。
另一种,就是你这样的。
明明已经握住了东北,心里想的还是‘我配不配’、‘我能不能’。
这种惶恐,不是软弱,是敬畏。
只有心存敬畏的人,才不会把权利当成私产。”
他靠回沙发,目光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
“病毒爆发后,我接过这个位置的时候,比你还不堪。
我愁的整宿整宿睡不好,害怕自己就是个老军棍,根本就管理不了这个基地,以及让夏国的各个基地归心。”
“后来我想明白了。
责任这东西,不是你准备好了才接的。
是它砸到你头上,你接住了,咬着牙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扛住了。
权利也不是你握住了就是你的,是你用对了,人民认可你了,它才真正属于你。
这个纷乱的世道,想要彻底把它修复,不是一代人的事情。
我传给你,你将来也要传下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仗要打。”
罗天泽伸手拍了拍李凡的手背,那只枯瘦的手,却稳得出奇。
“至于信仰——你心里本来就有。
你从长安府,到川蜀,再到东北。
你所干的那些事,我就看出来了。
你要的不是一座山头、一方霸主。
你要的是一个还能让人活得像人的世界。
这个念想,就是你的信仰。
有这个在,你就不会走偏。”
“所以,别再跟我说‘怕辜负’。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两年。
两年之后,你就是砸碎了骨头,也得给我接住,往前走。
听明白了吗?”
李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好!”
罗天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光线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安静的分界线。
夏国权利的交接,实际上在这一刻就已经奠定了基础。
罗天泽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毕竟,从整个基地的反应来看,罗天泽的去世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守护骨灰的普通士兵。
整个上京也并没有因为罗天泽的去世,就立马内乱,原因很快也被传了出去。
那就是李凡受到罗天泽的临终嘱托,坐镇上京,阻止权力争夺伤及平民。
大规模的热武器战斗没有发生,可另外一种不见硝烟的战斗已经在酝酿当中。
今夜,也是四大家族的不眠之夜。
高干区,东北方向,整片区域有两三百栋规格不一的独栋住宅。
这里就是王家的亲信及其分支居住的地方。
最核心位置是一个占地将近二十亩的独家庄园,是王家直系的居住区。
其中靠近人工湖旁边的一栋超级别墅,此时灯火通明,客厅之中王家人齐聚一堂。
当然,除了王芸和王悦这两个大小姐之外,王占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婿。
以及十几个孙子辈的晚辈,全部都在。
这些人,全都是上京基地里,军政两方面的实权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王占山手底下的一众军官,全部都是旅级以上的,人数高达五十多人。
这也是病毒爆发之后,王家召开的最大的一次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