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管是岗市安全区的萧季白还是战败之后,光杆司令的王朝阳。
似乎都已经忽略了同为第一防线上的昌市安全区驻地。
就在天市安全区驻地防御战打响的第三天,昌市防线也遭遇了百万尸潮的攻击。
整整四天时间,防线上仍然有枪声。
但是赵金忠的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昌市安全区东墙的探照灯柱却已全部熄灭,只余零星炮弹炸开的火团。
这里的抵抗比天市更为决绝,也更为疯狂。
城防军的重火力点此时满地的空弹壳儿,炮手们在翻找,期望能在找到哪怕一颗炮弹。
弹药成了比黄金更珍贵的消耗品。
“弹药不多了!放近了打!”
高墙防线上,一名连长的嗓子三天前就喊破了,此刻只能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吼。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
他们趴在残缺的垛口后,手指扣在扳机上。
等着那些扭曲的丧尸潮,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波的攻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最佳杀伤范围。
机枪点射的节奏声代替了怒吼。
每个短点射都有一具丧尸倒下,但空缺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填补。
枪管烫得能煎熟鸡蛋,副射手徒手更换,掌心发出“嗤”的灼烧声,却没人吭一声。
“手榴弹!”
成捆的土质手榴弹被扔下城墙,爆炸的气浪将尸群撕开短暂的缺口。
但黑色的潮水只是稍作停顿,便以更快的速度涌上。
弹匣一个接一个打空。
士兵们开始沉默地从腰间抽出刺刀,“咔嗒”一声卡上枪口。
有人掏出了工兵铲,有人摸出了匕首,还有人捡起了城墙砖块。
第一只丧尸的手扒上墙头时,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怒吼着将刺刀捅进了它的眼眶。
黑血溅了他一脸,他没擦,因为第二只、第三只已经翻了过来。
墙头变成了最原始的血肉屠场,士兵们在经历了四天的鏖战,精神在这一刻也彻底崩断。
刺刀捅进去,拔不出来,就松开枪,用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
工兵铲劈开颅骨,卷刃了就当锤子使。
士兵和丧尸扭打在一起,从墙头滚落,砸进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中。
没有惨叫,只有粗重的喘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利器撕裂皮肉的嗤啦声。
这名连长的刺刀第三次折断时,他抡起步枪枪托,狠狠砸碎了一只丧尸的下颌。
黏稠的液体糊住了他的视线,他摸了一把,看到自己的左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
“他妈的,终于要歇着了。”
他嘟囔了一句,从靴子里抽出备用匕首。
通讯频道里早已一片死寂。
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家的指挥官,就在城墙后的总指部里,这就是信任。
所以,他们还在坚持着。
直到最后一个弹药箱被撬开,里面只剩下几枚锈迹斑斑的训练弹。
直到刺刀全部卷刃、折断。
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防线后指挥掩体时,赵金忠正像一只爬伏的猛虎一样,静坐在主位上。
“指挥官!左翼……也没了!”
传令兵满脸血污,左臂不规则地扭曲着。
“张连长让我告诉您……128团,也打光了。他没给您都脸……”
赵金忠的手停顿了一瞬。
128团,他的老部队,从灾难第一天就跟着他。
而他们守住的地方正是和天市交接的地方。
看来天市已经彻底覆灭了。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得到确切消息时,赵金忠的心里充满了悲凉。
整整四天,自己把对官方联合基地的责任尽到了,也改变不了战局。
“其他方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联系不上……
指挥官,天市驻地确定没了,在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必须撤!
从西侧缺口,还能冲出去!”
赵金忠看着沙盘——那上面代表防线的红色小旗已经全部倒下。
他肩章上的将星在摇曳的火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还有多少能动的?”
“警卫连基本完整,其他部队……凑不齐一个连了。”
赵金忠点了点头。
他拔出配枪,检查了弹匣——七发子弹。
又从墙上取下一柄重型砍刀,刃口在过去的清理任务中已经砍出了多处缺口,但钢材够厚,够重。
“集合,跟我杀出去!
通知所有作战单位,天市防线已经破了,不用再死顶了。
各自寻找突破口,迅速脱离战场,想办法活下去。”
这是整条已经破烂不堪的高墙防线上,最后传达出去的命令。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在如今这种乱局中突围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警卫连的人,依然死死地护着赵金忠,从尸潮尚未完全合围的西侧缺口冲了出去。
身后,昌市驻地的丧尸嘶吼,那是它最后的脉搏。
他们踏上了向少华一个周之前,带领的难民们离开的那条路,朝着理论上丧尸潮不会覆盖的区域前进。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一个小时,沿途竟然只遭遇了几股零散丧尸,都被无声地解决了。
然而,在废弃的7号公路岔口,希望熄灭了。
它们不是从路上来的,而是从两侧的荒地里“渗”出来的。
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数量不多,两百或许五百。
但是对于已经没多少子弹的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
尤其是最前面的那几个,外貌特征明显更接近人,溃烂面积极少。
“三只!二阶!”侦察兵的声音变了调。
这些怪物有青灰色略带溃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们的双手由于进化,变得更加修长,挥舞时能听到切割空气的尖啸。
更可怕的是它们中间那个格外高大的个体,眼中不再是冷漠,而是出现了少许灵动。
“三阶……这是三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警卫连没有犹豫。
“保护指挥官!突击阵型!”
连长嘶吼。
最后的百余名士兵展开了标准的战术队形。
枪声再次响起,但子弹很难命中那只三阶丧尸。
就算打在二阶身上,也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有效伤害。
“手雷!”
爆炸声还未响起,几只高等阶丧尸已经躲开了爆炸核心。
几个冲击,丧尸群在几二三阶丧尸的带领下,扑了过来。
镰刀前肢一挥,两名士兵拦腰而断。
赵金忠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用刺刀捅,用枪托砸,用牙齿咬,只为了给后方争取几米的距离。
但距离在缩短。
一只二阶突破了防线,直扑赵金忠。
警卫连长迎上去,用身体撞偏了它的前肢,自己的胸膛却被另一只镰刀贯穿。
“小刘!!”
赵金忠动了。
他双手握住砍刀,踏步,旋身,全力劈砍。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重量。
砍刀撕裂空气,重重斩在二阶丧尸颈部的关节连接处。
外壳碎裂,黑血喷涌。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前肢胡乱挥舞。
赵金忠不敢迟疑,第二刀、第三刀接连斩在同一位置。
头颅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