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昂喊得声嘶力竭,口沫横飞,魏建峰听得内心七上八下,纠结不已。
然而,两边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一切都被银蜻蜓传到了会场几百米外的房车上。
苒霖看着这滑稽的内讧,摇摇头,感慨不已。
“我算是明白了,末日筛选的不是最强者。
它只是把人性里最丑陋的部分,放在放大镜底下烤。
你们人类面对丧尸并不是毫无反抗的能力。
而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太多了,利己的人也太多了。
如果还不改变,就算是给你们再优良的武器,也是枉然。
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李凡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听到苒霖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有这种感慨了?!”
苒霖看向李凡时,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没什么,只是经过了沈市基地的尸潮防御战,突然觉得你们的种族劣根性太强了!”
李凡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一只残缺的丧尸,疯狂扒拉车窗的画面,有些出神。
“苒霖,你说……如果外面那些东西突然全死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人类就能得救吗?”
苒霖很果断的摇摇头。
“根据这一年多以来,和你一起走过路过,所见所闻来看,答案很残酷。
不会。
枪声停下那一刻,真正的战争才开始。”
“战争?和谁?”
实则李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突然想听听苒霖的说法。
而苒霖一开口,答案和李凡所想的相同。
“和你们自己。”
苒霖的“目光”仿佛穿透他,望向货场里还在对峙的两拨人。
“匮乏时争夺生存权,富足时争夺支配权。
你们永远需要一个‘敌人’,外部的消失了,就会从内部制造一个。”
“看来,你认为……人性本恶?”
“不。
人性本就充满裂痕。”
苒霖的声音里充满了旁观者的悲哀。
“恐惧会放大猜忌,痛苦会豢养残忍。
你们最擅长在绝境里,把最细微的裂痕撕扯成深渊——就像现在。”
苒霖顿了顿,很明显的感觉到李凡的心绪不宁。
对于一个前世遭遇背叛,今世新的道路都是一步一步摸索前进的人来说。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
随即,温和的笑了笑,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李凡的信任,继续说道。
“不过也并不是绝对的。
就像赵本国,临死前都还在想找个村民们的活路,而且认定了你,把这个责任推到了你的肩膀上……
所以人性才是世间最矛盾的造物。
既能为一己之私将同类推入尸群,也能为陌生人点燃自己当作火把。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也是……仅存的微光。”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视那簇跳跃的火焰:
“李凡,真正的末日从来不是丧尸横行。
而是当最后一个人,也放弃了相信那簇‘微光’值得守护的时刻。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末日!”
李凡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受到了前世记忆的影响,很多时候没办法做到向阳而行。
然而,苒霖却像是一张白纸,亦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局外人。
站在上帝的视角,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行了,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了,给你看的开心的!”
苒霖勾起一个笑容,抬手一挥,又是一幅银蜻蜓的画面展现的餐桌上。
“物资车找到了?!”
“嗯,就在货场东边一公里处!”
画面里,夜幕如铁,数千辆车骸的轮廓在月光下延绵数千米。
“出发,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再回来收拾他们这些零碎!”
苒霖操控着房车,静音模式,就像一辆钢铁幽灵,快速的向目的地疾驰。
而李凡直接操控着银蜻蜓扫过在车队里,检查物资。
步枪整齐码在帆布下,枪管凝着夜露。
很多枪管儿上,还有干枯不久的血液,很明显是尸潮离开之后,魏建峰这一千多人收集回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数千辆车的各种物资粮食和重武器炮弹。
此刻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无人认领。
唯一的动静是几只闻着血腥味儿,来到车队附近晃悠的丧尸,啃食着散落的人体碎肉。
房车到达车队后方,李凡手持唐刀清理了游荡的丧尸,就开始了收取工作。
满载的物资军卡。
这重达数十吨的庞然巨物,像被无形巨口吞噬般,连一声叹息都来不及发出,便从现实世界彻底抹去。
仿佛世界本就是一幅画,而他轻轻擦去了画上的一笔。
速度极快的顺着马路车队的一侧前进。
手掌划过冰冷的车门,成排的军用卡车接连蒸发。
指尖掠过车厢,整辆车都不见踪影。
李凡像一道鬼魅,在钢铁长龙间疾驰,所触之处万物归虚。
不到五分钟!
李凡停下脚步,身后,只剩空荡的沥青路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干净得像一场过于彻底的梦。
数千辆载满物资的车辆,已经整整齐齐的停在了异空间里。
心情顿时大好。
原本准备掏老本填补第四区,现在好了,问题解决了。
还是原汤化原食。
转身看向货场的方向,迈着轻快的小步伐上了房车。
“是时候去收拾这群二五仔了!”
对于这些叛徒,李凡十分痛恨。
而且那个叫叶子昂的满遗,让李凡格外注意。
因为从刚刚他喊话的内容里,就听出来,这个鼠尾辫男人,和黑省的小鬼子关系很密切。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提供。
刚登上房车,苒霖就出现在沙发上,指着一幅投影。
“太有意思了,他们竟然和解了,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和…和解了?!”
这个结局可是超出李凡的预料,心里更是鄙视这个魏建峰。
画面里。
四十余辆军卡的引擎轰鸣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车厢内人影幢幢,每个人的脸上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恐。
整支车队沉默而迅速,如同夜色里游弋的钢铁鲨群。
“叶子昂这杂种,说的基地呢?说的活路呢?”
车厢里,一个脸上带血渍的士兵啐了一口。
旁边的人用枪托砸了下车板。
“老子兄弟死在他们手里,姓魏的竟然和他握手言和了,真她妈操蛋!”
“真的跟闹着玩一样,把咱们当什么了?!”
黑暗中有人冷笑。
“咱们?咱们就是他妈的人肉盾牌,喂丧尸,堵抢眼儿的。”
颠簸中,有人摸索着空了大半的水壶:
“就他还做军事主官呢,指挥全军呢?
他指挥个屁。
除了‘快跑’,还下过别的命令吗?”
车厢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的哀嚎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